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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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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試探

玄芷音踏入玉清宮正殿時,殿內熏香繚繞,卻掩不住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她本是想來送新熬的湯藥——雖然前日才摔了藥瓶,但想到三日後要去兩界山,她還是按慕容清遠的方子重新配了一副。

可眼前的情景讓她在屏風後剎住了腳步。

鳳寒玦端坐在主位上,一襲銀白長袍纖塵不染,面色卻比平日更冷三分。而坐在下首的女子一襲絳紫華服,發間金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刺目的光。

"......仙尊這般袒護那魔女,就不怕寒了眾仙家的心麽?"

那聲音柔中帶刺,像裹了蜜的刀子。玄芷音下意識屏住呼吸,手中的藥碗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沈長老此言差矣。"鳳寒玦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玄芷音身上有重要線索,關乎兩界安危。"

沈姬蘭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哦?那敢問仙尊,是何等重要的線索,需要您日日親自送藥,甚至......"她故意拖長了音調,"不惜與諸位長老翻臉?"

玄芷音的心猛地一跳。鳳寒玦為了她......與其他仙家長老爭執?

"本座行事,何須向沈長老解釋。"鳳寒玦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殿內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沈姬蘭卻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仙尊自然不必向妾身解釋。只是......"她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相觸,發出清脆的"哢噠"聲,"三日後便是月圓之夜,恰逢千年一度的'天罡正氣'最盛之時。若那時魔界趁機發難......"

"沈長老多慮了。"鳳寒玦打斷她,"魔界內亂未平,無暇他顧。"

"內亂?"沈姬蘭突然提高聲調,"那魔尊玄夜何等人物,區區公孫烈豈是他的對手?仙尊莫不是被那魔女蠱惑,輕信了假消息?"

屏風後的玄芷音手指一緊。她雖記憶不全,但"玄夜"這個名字卻讓她心頭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父親......那個在幻象中獨自面對叛軍的高大身影......

"沈長老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鳳寒玦的聲音裏已帶上明顯的不耐。

沈姬蘭卻不依不饒:"妾身只是擔心仙尊被美色所迷,誤了大事。"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屏風方向,"那魔女生得確實標致,尤其是那雙眼睛,勾魂攝魄的......"

"夠了!"

一聲厲喝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玄芷音低頭看著腳邊四濺的藥汁和碎片,這才驚覺自己竟失手打翻了藥碗。她慌忙蹲下去撿,卻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紫金色的裙擺映入眼簾。沈姬蘭不知何時已來到屏風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小魔女麽?"她紅唇微勾,"怎麽,聽了不該聽的話,慌了?"

玄芷音擡起頭,正對上那雙含著譏諷的眼睛。沈姬蘭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妝容精致,眉目如畫,可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刻薄之氣。尤其是此刻,她嘴角噙著的那抹笑,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適。

"我......只是來送藥。"玄芷音站起身,強迫自己與對方平視。

"送藥?"沈姬蘭誇張地挑眉,"前日不是剛摔了仙尊的藥瓶麽?今日又來做戲給誰看?"她突然伸手捏住玄芷音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小丫頭,別以為有仙尊護著,你就能在仙界為所欲為。魔就是魔,永遠改不了骯臟本性。"

玄芷音猛地拍開她的手,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放開!"

"沈長老。"鳳寒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淬了冰,"本座的客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沈姬蘭收回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假笑:"仙尊誤會了,妾身只是......"

"滾出去。"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卻讓殿內的空氣都為之一滯。沈姬蘭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既然仙尊不領情,妾身告退便是。"她福了福身,轉身前還不忘丟給玄芷音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小魔女,好自為之。"

直到那抹紫金色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玄芷音才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她彎腰繼續收拾地上的碎片,手指卻不小心被鋒利的瓷片劃破,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嘶——"

一塊雪白的手帕遞到眼前。玄芷音擡頭,看見鳳寒玦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眉頭微蹙。

"不必收拾了。"他說,"讓仙侍來處理。"

玄芷音沒有接手帕,而是將受傷的手指含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問:"她是誰?"

"沈姬蘭,仙界三長老之一。"鳳寒玦收回手帕,語氣平淡,"日後見到她,避開便是。"

玄芷音吐出手指,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她好像很討厭我。"

鳳寒玦轉身走向書案,袖擺帶起一陣微風:"她討厭所有魔界之人。"

"為什麽?"

"三百年前,她道侶死於仙魔大戰。"

玄芷音楞住了。她看著鳳寒玦挺拔的背影,突然明白了沈姬蘭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從何而來。一時間,殿內陷入沈默,只有熏香裊裊上升,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層薄紗。

"那個......"玄芷音猶豫著開口,"她說你為了我,和其他長老爭執......是真的嗎?"

鳳寒玦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陰影:"不必多想。仙界內部本就派系林立,與你無關。"

這話聽著像是撇清關系,卻讓玄芷音心裏莫名一暖。她低頭看著地上灑落的藥汁,輕聲道:"對不起,藥灑了......我再去熬一碗。"

"不必了。"鳳寒玦頭也不擡,"慕容清遠的藥方雖好,但你的傷已無大礙。"

玄芷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見鳳寒玦從袖中取出一枚泛著青光的玉簡,正微微發燙。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收起玉簡。

"本座有事外出。你且回去休息,三日後子時,不要忘了。"

玄芷音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卻聽見鳳寒玦又喚了她一聲。

"玄芷音。"

她回頭,看見逆光中的仙尊面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獨自離開玉清宮。"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重重砸在玄芷音心上。她鄭重點頭,推門而出。

門外,兩個仙侍正低聲交談,見她出來立刻噤聲。玄芷音假裝沒看見她們異樣的眼神,徑直往自己的偏殿走去。轉過回廊時,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沈長老提議在月圓之夜舉行誅魔大典......"

"噓!小聲點!仙尊明令禁止談論此事......"

玄芷音的腳步猛地頓住。誅魔大典?是針對......她嗎?

她下意識撫上腕間的黑玉鐲,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似乎又擴散了些許。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天色不知何時已陰了下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回到偏殿,玄芷音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沈姬蘭那惡毒的眼神,以及仙侍們那句"誅魔大典"。鳳寒玦知道這件事嗎?他今日的警告,是不是與此有關?

窗外,第一滴雨已經落下,砸在窗欞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玄芷音抱緊雙膝,將臉埋入臂彎。魔界危機未解,仙界又暗潮洶湧,而她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巨浪吞噬。

唯一能依靠的,竟只有那個曾經最不該信任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緊。她擡頭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恍惚間又看到了鳳寒玦遞來的那塊雪白手帕——那麽幹凈,那麽遙不可及,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雨聲中,黑玉鐲上的血紋悄無聲息地又蔓延了一分。

子時的更聲剛過,玄芷音就睜開了眼。

窗外雨勢未減,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發出急促的敲擊聲。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裙——這是她前日從仙侍那裏順來的普通裝束,比平日穿的粗簡許多,卻更適合夜行。

黑玉鐲在腕間發燙,那些蛛網般的血紋已經蔓延至整個鐲面,仿佛隨時會碎裂。父親的情況一定更糟了......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日夜不停地剜著她的心。

她輕輕推開窗,冷雨立刻撲面而來,打得臉頰生疼。玉清宮的偏殿建在山崖邊,下方是雲霧繚繞的深淵。這個高度對仙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記憶全失、靈力被封的她而言,無異於絕路。

"只能賭一把了......"

玄芷音從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絹布——這是她昨日在藏書閣偷來的仙界地形圖,上面標註了幾條隱秘的小路。只要能在天亮前趕到兩界山......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她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她深吸一口氣,擡腿跨上窗臺。雨水立刻浸透了衣裙,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就在她準備躍下的瞬間,一道白影突兀地出現在窗外懸空處。玄芷音驚得差點摔回屋內,慌忙抓住窗框才穩住身形。

鳳寒玦淩空而立,銀白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光,將雨水隔絕在外。他手中執著一把青玉傘,傘面微微傾斜,正好遮在她頭頂。

"回去。"他的聲音比雨更冷。

玄芷音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沖出胸腔。她下意識將地圖往身後藏,卻見鳳寒玦目光一掃,那張絹布便自動從她手中飛出,落入他掌心。

"仙界地形圖?"他展開被雨水打濕的絹布,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嘲諷,"就憑這個,你想闖過三十六道天門?"

被當場抓包的羞惱讓玄芷音耳根發燙。她梗著脖子反駁:"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鳳寒玦的眼神陡然轉厲:"試試?"他一把攥住地圖,絹布在他掌心化為齏粉,"你可知一旦被巡天衛發現,等待你的是什麽?誅魔臺的雷刑,足夠讓你魂飛魄散!"

玄芷音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住,但隨即又倔強地揚起下巴:"那也好過在這裏坐以待斃!我父親生死未蔔,你卻要我安心等著?"

"我答應過帶你去兩界山。"鳳寒玦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更令人心驚,"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雨水順著玄芷音的發梢滴落,在窗臺上積成一小窪。她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信任?"她苦笑一聲,"鳳仙尊,你我之間,何來信任可言?"

這句話像一把雙刃劍,刺出去的同時也割傷了自己。鳳寒玦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黯,但轉瞬又恢覆如常。

"無論如何,今夜你休想離開玉清宮半步。"他擡手結印,一道青光閃過,窗欞上立刻浮現出覆雜的符文,"這是禁制,除非我親自解除,否則你出不去。"

玄芷音猛地拍向那道無形的屏障,手掌卻被反彈回來,震得發麻。她不可置信地瞪著鳳寒玦:"你囚禁我?"

"保護。"鳳寒玦糾正道,聲音冷硬如鐵。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玄芷音幾乎是吼出這句話,聲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放我出去!"

鳳寒玦不再多言,轉身欲走。玄芷音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華貴的衣料在雨中變得濕滑,她這一拽,竟將整片袖子扯了下來。

兩人同時楞住了。

玄芷音看著手中那片濕透的白綢,以及鳳寒玦裸露在外的手臂——那裏赫然纏繞著一道猙獰的黑氣,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蠕動。

"這是......"她瞳孔驟縮。

鳳寒玦迅速拉好衣袖,但已經晚了。玄芷音突然想起慕容清遠說過的話:只有至親血脈才能施展那種封印......難道鳳寒玦身上的傷,與她有關?

"與你無關。"鳳寒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冷得像冰,"回去休息。"

玄芷音卻不肯罷休:"你受傷了?是因為......我嗎?"

鳳寒玦沒有回答。雨越下越大,打在他未撐傘的那側肩膀,很快浸透了衣衫。一片銀杏葉被風雨卷來,黏在玄芷音濕透的衣襟上,像一枚小小的金色勳章。

"回答我!"玄芷音聲音發顫,"你是不是......"

"玄芷音。"鳳寒玦突然打斷她,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疲憊,"仙界不比魔界,這裏規矩森嚴。我雖為仙尊,卻也受制於天條。你可知我若公然違抗長老會決議,會有什麽後果?"

玄芷音怔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刻意不去想。鳳寒玦在她心中一直是強大到無所不能的存在,何曾想過他也會受制於人?

"那......"她聲音低了下去,"那為何還要幫我?"

鳳寒玦沈默良久,久到玄芷音以為他不會回答。就在她準備放棄時,他突然開口:

"因為承諾。"

這個答案像一根刺,狠狠紮進玄芷音心裏。是啊,承諾,責任,大義......這些才是鳳寒玦行事的準則。她竟然還妄想其中會有一絲......不一樣的感情。

"我明白了。"她松開抓著窗框的手,踉蹌著退回屋內,"仙尊放心,我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鳳寒玦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擡手加固了窗上的禁制。青光流轉間,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雨幕中。

玄芷音站在窗前,看著那抹白色徹底消失,才緩緩滑坐在地。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卻比不上心裏的寒意。她低頭看著腕間的黑玉鐲,那些血紋已經蔓延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仿佛隨時會將她吞噬。

窗外,雨聲如訴。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輕輕叩響。玄芷音警覺地擡頭:"誰?"

"是我。"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楚夢琪。"

玄芷音楞了一下,才想起這是那個在藏書閣有過一面之緣的叛逆仙子。她起身開門,只見楚夢琪一身夜行衣,發梢還滴著水,顯然是一路冒雨而來。

"你怎麽......"

"噓——"楚夢琪閃身進屋,迅速關上門,"仙尊派我來看著你。"

玄芷音的心猛地一沈。所以鳳寒玦還是不信任她,甚至派人監視?

楚夢琪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搖搖頭:"別誤會。仙尊是擔心沈姬蘭對你不利。"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留影石,"你看看這個。"

留影石投射出的畫面讓玄芷音倒吸一口冷氣——沈姬蘭正與幾個蒙面人密謀,言語間多次提到"月圓之夜""誅魔大典",甚至還有......"栽贓"。

"他們打算在你去兩界山的路上設伏。"楚夢琪收起留影石,"然後嫁禍給魔界,挑起戰爭。"

玄芷音渾身發冷:"鳳寒玦知道嗎?"

"當然。"楚夢琪苦笑,"但證據不足,他動不了沈姬蘭。所以只能......"她突然壓低聲音,"將計就計。"

玄芷音心頭一跳:"什麽意思?"

楚夢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仙尊讓我轉交給你。月圓之夜,憑此令可自由出入玉清宮禁制。"她頓了頓,"他希望......你能信他這一次。"

玄芷音接過令牌,觸手溫潤,隱約能感受到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她想起鳳寒玦雨中那句"因為承諾",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她輕聲問,"故意讓我'偷'到地圖,故意讓我'逃跑'......"

楚夢琪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好好休息吧,三日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轉身欲走,又回頭補充道,"對了,仙尊讓我轉告你——魔尊無恙,九幽噬心陣至少還能撐半個月。"

玄芷音握緊令牌,眼眶突然有些發熱。窗外,雨勢漸小,一縷月光穿透雲層,正好落在她掌心。

那光芒清冷,卻莫名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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