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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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日子隨著青山白眼眶上的淤青的消散而漸漸的平靜,最近無事發生讓青山白時而忘記自己是重新回到十五歲這件事。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側著臉看教室另一邊折磨著前桌的華谷佑理。

坐在她身後的跡部景吾今天總是會從鼻子裏長出一口氣,這和平常的跡部景吾一點也不一樣。本來自習課想要安靜度過的青山白還是沒有忍住好奇把身子轉向了後面,半關心半期待跡部景吾到底有什麽煩心的事情。

恰巧,青山白轉過頭就迎上了跡部景吾的眼睛。他的眼神異常冰冷的盯著青山白,跡部景吾應該一直在盯著青山白,只不過青山白才發現而已。青山白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壓低聲音說道“你幹嘛?”

跡部景吾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自我否定。而後開口說道“你最近和青山哥怎麽樣?”

“能怎麽樣?”青山白莫名其妙的回答“你今天怎麽回事?”

“本大爺......”跡部景吾已經在肚子裏把語言組織了不知道多少遍“道枝飛鳥,你應該還記得吧?”

聽到這個名字,青山白心咯噔的一沈。那個和自己一樣是重新回到少女時代的人,某種意義上講青山白心裏是把道枝飛鳥當成同伴的,畢竟有著同樣的經歷。不一樣的就是道枝飛鳥選擇講出來,而青山白想要永遠的隱瞞下去。之前就沒把道枝飛鳥放在眼裏,應該也沒有相信道枝飛鳥說話的跡部景吾突然提起來這個人來有些奇怪。於是青山白心裏默默的讓自己穩住後,才說道“什麽叫還記得?這麽個說自己是從以前回來的人,誰不記得?”

跡部景吾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書桌“馬上就要全國大賽了,她讓日吉的狀態不好。本大爺幫忙處理了一下,她和本大爺說了些話......雖然本大爺覺得荒謬,但是還是有些介意......”

能讓跡部景吾介意的話,青山白垂下眼瞼思索了一下後眉毛緊緊的皺在了一起。自己沒有想到那一點,道枝飛鳥和自己一樣是重新回到十五歲,那麽長大後的事情她應該也都知道。即使青山白和道枝飛鳥是不認識,但是青山家有的事情向來都是關起門來的秘密。跡部景吾在意,那就一定是關於青山青的。察覺到青山白表情的異樣,跡部景吾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本大爺還什麽都沒說。”

青山白完全不想聽跡部景吾說話,現在說無疑就是在幫她重新回憶過往的痛苦。心臟在胸口裏狂跳,青山白更多的精力此刻都是用來控制呼吸和已經開始出汗的手心。明明是坐著,她也感覺到腿軟甚至快要從凳子上滑下去。但是這些異樣都阻止不了跡部景吾開口,青山白咬著後槽牙“說來聽聽”

“她說青山哥後來車禍斷了手臂,跳樓了。”跡部景吾的話簡潔明了,不到十個字就把後來的青山青概括了個完全。車禍、斷了手臂、跳樓,這三個詞是後來緊緊纏繞著青山白的另一個噩夢,讓她愧疚不已而永遠無法逃避。

這句話說完,青山白感覺從頭頂到腳跟都僵住了,過往的畫面一幕幕從她的腦子裏閃過。她直直的盯著跡部景吾的臉,半天沒眨眼睛。在跡部景吾眼裏,青山白就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跡部景吾理解,當時道枝飛鳥跟他說的時候他也遲遲沒有反應過來。看著青山白定格的時間有些長,跡部景吾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嚇到了?別往心裏去。”

不知道是過往的回憶刺激著淚腺還是長時間沒有眨眼睛眼睛發酸,青山白的眼圈發紅,她趕緊用手揉了揉防止眼淚在大庭廣之之下留出來。但是能止住的只有眼淚而已,她這段時間盡力療愈自己現在卻被跡部景吾的一句話搞得前功盡棄。不管是青山白自己對自己說現在重新開始了,過往不要往心裏去還是跡部景吾讓她別往心裏去,可是無非是兩種結局:往心裏去和更往心裏去罷了。在自己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以後,青山白‘騰’的站起身來,鬧出的動靜讓同學們都側目回看。不過,看到青山白通紅的雙眼和後面臉色也不大好看的跡部景吾以後又都明白什麽似的把頭轉回來,只剩下華谷佑理仍然把視線落在青山白身上。

在青山白像是不受控制的往教室外沖的時候,跡部景吾身子向前傾一把拽住了青山白的胳膊。“你去哪?”

青山白先是回頭看了一下跡部景吾僅僅拽住她的手臂然後輕聲問道“道枝飛鳥......在哪個班來著?”青山白有些發空的眼神看的跡部景吾一時間有些納悶,怎麽說也不至於有這樣的反應。見跡部景吾不回答,青山白嘆了口氣自己回憶了一下“二年級B班吧?”

“他們應該在上課,你要去幹嘛?”

見跡部景吾沒有打算松手放她去找道枝飛鳥,青山白才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可以回頭看,但是不能重蹈覆轍。這樣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幾次後,青山白才重新坐了回去。跡部景吾在青山白坐穩了以後才松開手來,但是還是保持著警覺。“你為什麽不信她說的?”

“之前信,現在不信。”跡部景吾見青山白發紅的雙眼一直瞅著他在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索性把桌面收拾了個幹凈,然後趴在了上面。“之前你對青山哥的關系,本大爺覺得他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現在你們似乎緩和了,作為妹妹你也會守護自己的哥哥的吧?”何況......本大爺也絕對會守護他的。這句話跡部景吾在心裏說著,沒有出聲。

但是青山白好像看的出來跡部景吾沒有說出來的話,強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你作為我的朋友,會幫我嗎?以後我們青山家有什麽事情的話......”

“當然”

雖然青山白最終冷靜了下來,但是這一天接下來的課她也沒有心思繼續上了。連假都沒有請,就通知佐藤管家來接她回去。本來佐藤管家還在猶豫要不要去,但是因為青山白說自己眼睛疼,佐藤管家害怕有什麽後遺癥趕緊動身去冰帝接青山白回家。

回到青山大宅的青山白,書包都沒從後座上拿下來就往青山青的琴房跑,後面的佐藤管家喊了什麽她什麽也沒聽到。推開了琴房的門,屋子沒有拉窗簾,在下午時分亮的晃眼睛,那個每一日都坐在那的瘦削又優雅的身影今天卻不在。她疑惑的四周望了望後,才回頭找氣喘籲籲剛跟過來的佐藤管家。“我哥呢?”

佐藤管家擦了擦頭上的細汗說道“快中午的時候,少爺有些不舒服,現在在房間休息。”

“不舒服?”青山白在腦子裏思索著,青山青身體一直不夠強健但是也絕對不是容易生病的。就算生病了他也會在琴房帶著跟鋼琴待在一起,不會浪費下午大把的時間在房間的。想著想著,就想到了曾經的有一天青山青在見了一個人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幾天。那幾天連鋼琴他都沒有碰過,那個時候青山白沒有在意。而實際上就是在那之後,她和青山青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那個人青山白當時是不知道是誰的,而後來等她知道是誰了以後她就再也無法擺脫掉童年的噩夢了。但是一切都是高三後才發生的,現在她連初中都沒有畢業怎麽會一切提前這麽多來呢?在學校的那種從頭頂涼到腳底的感覺再一次襲來,青山白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往青山青的房間走去。再幾個踉蹌以後,青山白示意佐藤管家不要管自己後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跑向青山青的房間。佐藤管家也全當他們現在兄妹和好,青山白無比關心哥哥沒有往心裏去,自然也就不跟上去。

在準備推門而入時,青山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旦真的是一切提前了怎麽辦?接下來她不敢想,不會才剛和好的青山青要比以前更早的離開自己吧?真田弦一郎這一次她連手都沒有牽到,跡部景吾也還沒有跟青山青表明自己的心意。萬事好像都在處於一種剛冒頭的美好,可是黑暗卻突然要來了。絕望與窒息一時間占據了青山白絕大數的情感,她還沒有重新燦爛過怎麽命運就好像讓她用悲慘來償還呢。

青山白不想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就是別無選擇。如果說別無選擇,那她重新開始也是沒意義的。想到這,她卸下了手上的力氣,輕輕的敲了敲看上去無比沈重的房門。沈重的敲門聲,迎合上了青山白心臟跳動的節拍,呼吸也隨之有些顫抖。

“誰?”青山青應門聲帶著一絲警惕,一個字足以讓青山白聽出來他不大舒服。

我字在青山白的嘴裏退縮了半天,也沒有說的出來。現在,她哪有勇氣再理直氣壯的和青山青說我這個字呢?要不是從跡部景吾嘴裏再說起青山青的後來,青山白都已經原諒自己甚至大膽的想要忘記。今天,更重要的意思似乎更是要提前青山白永遠不要忘記曾經因為她的自私、黑暗、怨恨與不信任毀掉了青山青、傷害了真田弦一郎,甚至快毀掉了跡部景吾。暗暗吐了一口氣,青山白才說道“青山白。”

門內的青山青聽到是青山白以後有些疑惑,這個點她應該在學校,怎麽會提前回家呢?於是柔聲道“進來。”

青山白小心翼翼的把門打開一個縫,然後將頭伸進去。青山青的房間大卻不亮,窗簾將所有的光全都遮住。房間裏除了一張碩大的床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在夜晚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人。別人以光填滿屋子,而青山青好像更願意用黑暗把屋子填滿。看著青山青面色比平日裏又蒼白了幾分,沒有力氣的靠在床頭朝著自己笑,青山白愧疚的低下了頭。“怎麽不進來?”

被青山青一說,青山白才把自己發僵的身體挪了進來。此刻心裏一直在打鼓,到底要不要問今天家裏來沒來人這件事。青山青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把柔和的目光灑在不知道自己欲言又止十分明顯的青山白身上也不準備發問。青山白下狠心的準備問個明白的錘了一下床墊子“你今天怎麽不練琴?”

見青山白欲言又止仗勢那麽大卻問了這樣一個不疼不癢的問題以後,青山青搖了搖頭“那你怎麽早退了?”

“你今天是不是見了什麽人,知道了什麽事情?關於我的......”青山白突然認真了起來,單刀直入的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青山青表情沒有一絲波瀾,表面看上去像是無事發生。但是那畢竟是青山白的哥哥,她也是了解的。問青山青問題的時候,他若是答非所問說明他不了解全部所以不想言之鑿鑿,而當他一字不說的時候,就表明了他知道了全部,也無需再同一個問題上糾結。“你哪不舒服?怎麽嚴重到彈不了琴?”

青山青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往全部神經都繃了起來的青山白身邊坐了坐,輕輕了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青山白放松不要緊張。青山青發涼的手讓青山白稍有安心,體會著此刻的真實性。“心裏有些亂,總是彈錯,無用功不做也沒關系。”

“倒著彈都能不差毫分的東西竟然能彈錯......”青山白低頭看著鞋見上的塵土,心事難藏,捂住了嘴巴也會沖眼神中冒出來。

青山青本來輕拍著青山白後背的手加重了些力道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白,勇敢一些,別怕。你知道多少人想成為你嗎?”青山白被青山青的話沖散了些內心的沈重,才擡起頭來看向青山青等著他接下來的解釋。“風雨裏是要做大人的,但是你現在陽光下該是個孩子。”

這好像是青山白有記憶來青山青跟青山白講話最認真的時候,平時的青山青都是在認真聽著青山白講話無論是不是廢話。他不願意把沈重加給青山白,所以一直給青山白灌輸著無論怎麽樣都可以的心理。而今天他語重心長的與青山白講話,讓青山白有家的感受又多了幾分。“陽光下?”

“你的事情我也好、父親也好都知道了。別怕,父親說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的。”

青山川也知道了?青山白一楞,曾經青山川也知道。不過僅僅是知道,她那些年都沒有怎麽見到過青山川。只不過是在一些正式場合的宴會上,遠遠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與生意場上的知音高談論闊而已。後來那次認真對話,還是在青山青自殺後。青山川告訴她如果擔不起青山財團的重任,在他死後青山白什麽也得不到。怎麽現在變成好像青山川對自己上心了呢?不由得冷笑,要是曾經他早管了確實什麽都不會發生。

看著青山白的冷笑青山青心裏又多了幾分的心疼“白,獨自長大的那幾年辛苦了。”

終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青山白從小聲抽泣變成了大聲痛苦,哭的鼻涕都流了出來。帶著曾經和剛剛的不安一起,發洩的停不下來。青山青坐在一旁一手把她攬在了懷裏由著鼻涕和眼淚沾了自己滿身,在青山青的懷裏青山白磕磕絆絆的說起自己兒時的經歷,青山青知道了,那一切也都不再是秘密。“那個女人追著我不放,狗撲過去,她一直盯著我......盯著我”

青山青安慰青山白的語氣是溫柔的,看向前方的目光卻是冰冷的“沒事、沒事,是父親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會處理的。”

當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能徹底和自己分享痛苦的時候,人就輕松了。青山白第二天開心尋找一個寬敞的地方想要獨自吃午飯的時候就恰巧碰到了,昨天紅著眼想要狂揍一番的對象道枝飛鳥。只不過現在青山白是心情好的,這個道枝飛鳥確實紅著眼睛的。

“你迫不得已答應和我交往,然後呢?狀況有什麽不同?”道枝飛鳥聲音裏有哽咽,可是面部依舊是帶著笑的。一個重新來過的人如果非要和一個十四五的少年比心性的話,終究會慢慢走向崩潰。一個瞻前顧後、感春傷秋另一個無所畏懼、山水本色,哪個都不會成為另一方在黑暗中提燈走來的人。

日吉若也不似之前,他被磨了也沒有了什麽心情。在他的眼裏,現在只想追逐著自己夢想。想要打網球、想要變得更強,除此之外,友誼尚可,愛情他沒有想過。“你總跟我說一些奇怪的話,我當你是真的。但是你不覺得你一直這樣,把回憶變得比經歷更長沒有意思嗎?”

道枝飛鳥輕輕拉住日吉若的衣角“你在說什麽?”

“你總跟我講你和我的曾經讓你多痛苦,我實在是不能明白。我沒有經歷過,所以......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不要打擾我,至少在我打球的時候不要打擾我。”日吉若沒有排斥道枝飛鳥拉他的衣角“你與部長說的關於青山家的事情,沒有人在意是不是真的。因為沒有發生過,你說你自己是重新回來,但是別人不是,你不該打擾的。”

“你這麽善言辭嗎?”道枝飛鳥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這個我以前倒是沒有發現,你總是不吭聲就去追求自己想追求的東西了。什麽都不和我說呢,我呢?跟在後面追的辛苦。”

日吉若覺得和道枝飛鳥說不通話“那後來的我有和別的女生在一起嗎?我後來的人生,除了你還有別的女人嗎?”

被日吉若問的發楞了一下,道枝飛鳥才緩緩回答“沒有,總是我一個。”

“那你自己呢?除了我以外,其他的都拋下了嗎?”日吉若又問

“拋下了......你知道我有多懷念小時候我們倆一起的時光嗎?”

“那個時候我們都有追求,按照你所說或者按照你先走的樣子,你放下了追求來做這些荒唐的事情像個拾荒者。”日吉若往後退了一步與道枝飛鳥保持了一下距離“也許上帝讓你重新回來是讓你放棄,不是讓你對我窮追不舍。”

道枝飛鳥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微笑,她松開了日吉若的衣角然後捋了捋頭發“現在你以我是重新活過的人的角度在跟我說話?放棄有那麽容易?你沒對我付出過,說的輕松。”

“你怕沒有更好的代替吧?”日吉若也沒有再留情面,現在的道枝飛鳥讓他覺得陌生甚至如果態度稍緩和就會令自己手足無措。他承認,心裏對正常的道枝飛鳥是有感情的。但是對這樣的道枝飛鳥,他絕對沒有。這個人不過是有著相同皮囊的陌生人罷了“你放不下現在的我,就想想未來的我是怎麽對你的吧。”

青山白在不遠處坐著,邊吃著午飯邊看著不遠處發生的一切。她敢打賭,這些話絕對不是日吉若自己想得出的,背後一定另有高明。不過她不敢把自己代入到道枝飛鳥的角色中,幸好,她求的是她得到過的東西。也幸好,她是想要補償而不是想要被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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