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跡部景吾靠在一張躺椅上手拿著書,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面前彈鋼琴少年纖瘦的背影。今天在青山白走後,跡部景吾本來想要帶著青山青去釣魚的。但是看外面太陽這麽大,跡部景吾還是覺得青山青待在屋子裏不要被曬到好。

鋼琴的旋律從跡部景吾的左耳朵進去又從右耳朵出去,他腦子裏浮現的都是青山青那雙纖細修長又白皙的手在黑白健之上彈奏的樣子。跡部景吾的手機鈴聲突然打斷了他,怕鈴聲會打擾到青山青,他加快腳步走出了琴房。

“餵?有什麽事情要打擾本大爺美妙的上午?”跡部景吾看見來電上提示的是青山白打來的,一手揣兜順勢靠在了墻上。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青山白,跡部景吾眉頭輕皺試探的問了句“你是真田?”

沈默著聽完了真田弦一郎在電話裏的敘述後,跡部景吾覺得心裏犯難,怎麽好不容易可以和青山青單獨呆一會了還遇到這種麻煩事。“你們立海大連一個網球都管不好,能飛到人的眼睛上?青山人沒事吧?”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跡部景吾壓低了聲音還回頭向琴房內看了一眼確認青山青沒有發覺到什麽以後又繼續回答電話那頭的真田弦一郎。“她們去立海大幹嘛?那個祖宗今天能回來吧?就不要把切原也帶來了,本大爺會看著辦的。”

掛了電話,跡部景吾揚起頭來看著天花板的吊燈嘆了口氣。跡部景吾是不常嘆氣的,他認為沒有什麽事情是自己解決不了的,但是除了關於青山青。他在腦子裏反覆想該如何鋪墊一下下午青山青會見到一個獨眼妹妹這件事,以跡部景吾對青山青的了解,青山青見到青山白一只眼睛受傷後別的不說最起碼的就是吃不下飯。

在外面站著理了會思緒,待到琴房裏鋼琴聲停了下來,跡部景吾才站直了身子走回了琴房。青山青側過身馬來,看向表面上掩飾的很好的跡部景吾。

“今天狀態不錯。”跡部景吾重新坐回到躺椅上,動了動脖子。“中午打算吃什麽?”

“吃什麽?”青山青一楞,一直以來他都不吃早飯也不吃午飯的,只吃晚上一頓飯。這麽被跡部景吾一問,竟然不知道該吃什麽。今天青山白不在,好像也忘記告訴佐藤管家幫跡部景吾準備午飯這件事。

跡部景吾盯著青山青的臉,瘦的棱角分明。這個人,生活習慣很奇怪,吃的少、人還安靜。瘦成這樣還好看的讓他無法挪開眼睛,跡部景吾自認為審美高級,能讓他無法挪開眼睛的一定就是最美的東西。

還記得那時他第一次見到青山青的樣子,那一眼就讓從小比別人成熟很多的跡部景吾完全認定了自己的一生所求,就是眼前這個漂亮的雌雄難辨的男孩。

“你是來找白的嗎?”夕陽昏黃的光籠在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身上,他坐在青山大宅門口兩棵樹之間的秋千上。腰板挺的直直的,眼睛裏含著笑意看著擡起頭從頭到腳都是傲氣的跡部景吾。他那年剛從英國回來,準備到冰帝念初一。

跡部景吾本來沒有註意到那裏有人坐在那,直到不緊不慢又溫柔的聲音響起。他順著聲音看去,這個人好像之前有遠遠的見過。他知道青山白有個哥哥,也知道這個哥哥是個鋼琴天才,可是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近距離的見過青山白的哥哥。“你是......青山的哥哥?”

青山青點了點頭,青山青也知道跡部景吾這個人,畢竟這是青山白到目前為止的世界裏停留最久的一個人“恩”

“本大爺聽過你的演奏會”跡部景吾

本大爺?青山青第一次聽到這麽有趣的自我稱呼,不禁嘴角上揚了起來,晃了晃秋千。就是青山青嘴角上揚的那一個弧度,讓跡部景吾站在不算近的距離看出了神,青山白的哥哥和青山白長得好像,細看卻又比青山白這個妹妹要精致更多。看出了跡部景吾有些發呆,青山青問道“怎麽了?”

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態,跡部景吾用主動走近幾步來化解自己的失態“本大爺叫跡部景吾,你叫青山青本大爺知道。”

青山青點了點頭,也站起了身來“第一次來吧?我帶你進去。”

跡部景吾不是第一次來青山大宅的,以前雖然在英國但是中途也是回來過的。因為與青山家交好,所以也會被帶到青山大宅來。但是一向坦蕩的跡部景吾今天卻十分不坦蕩的點了點頭“算是第一次吧。”

跡部景吾一直盯著坐在對面的青山青,看著青山青發白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些什麽東西,才趕忙把自己的神識從第一次見到青山青的場景裏拉了回來。“本大爺剛剛在想事情,你說了什麽?”

太陽把屋子裏照的亮堂,中午時分陽光最盛,落地的玻璃窗沒有拉上紗簾刺的青山青有些睜不開眼睛。青山青起身坐到了跡部景吾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去,為了躲避陽光。“我說,如果你餓了,我可以陪你去外面吃些東西。”

“你陪本大爺?你不吃嗎?”跡部景吾調整自己的方向讓自己始終可以看著青山青,對於青山青的一切,只要跡部景吾在,他就絲毫都不想讓其從自己眼下漏過。為什麽可以有人只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連頭發都只是最單調的黑色,嘴唇都沒有什麽血色卻在他眼裏還是這麽的華麗無比。

青山青習慣於跡部景吾看他認真的眼神,所以不會多想。“我不吃也可以,陪你就好。”

“那本大爺也不餓”跡部景吾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樣子,在躺椅上坐的放肆,還露出了少有的有些幼稚的得意的笑容“你這樣胃受得了嗎?”

“沒關系,少吃,頭腦才清醒。”

聽到青山青說頭腦清醒,跡部景吾有些覺得是開玩笑的,至少在跡部景吾眼裏最不清醒的就是青山青。一點都看不出自己的對他的感情,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一個哥哥,更是一點都不知道該如何愛護自己。“本大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想了半天,跡部景吾還是決定把該鋪墊的鋪墊好才行,不然他也是吃不下飯的。看著已經一副洗耳恭聽樣子的青山青,跡部景吾覺得太陽穴有些跳動。拿起旁邊青山青讓佐藤管家幫忙準備的果汁,用嘴唇在杯子邊緣抿了抿以後拿在手上思慮了一下。

跡部景吾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青山青也跟著思慮到底跡部景吾有什麽事情,這麽難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喝果汁,這杯咖啡我沒有喝,介意嗎?”說完,青山青身子微微前驅把手邊的咖啡遞到了跡部景吾的面前。

本來在低著頭的跡部景吾眼前出現了杯咖啡,跡部景吾接過青山青遞過來的咖啡。不似往日一口口細品,他十分不紳士的如打完球大汗淋漓仰頭喝水一般把咖啡一飲而盡,之後長長嘆了口氣。覺得氣順了些後,把手裏的果汁放到桌子上,手仔細的摩擦了下咖啡杯上的花紋。“你以前跟青山說,如果我用網球打到她的話,就把我的胳膊扭斷?”

“是掰斷”青山青不知道為什麽跡部景吾要突然說起這個,還一副壯士赴死的樣子鋪墊了這麽久,覺得有趣。

被青山青糾正後,跡部景吾心裏想道果然是認真說的......“是打到什麽程度,你準備把本大爺的胳膊掰斷?”

“為什麽問這種問題?”青山青覺得跡部景吾未免對這個問題有些太較真,但是跡部景吾現在又絕對不會用網球打到青山白的,於是眼神中露出了些許的疑惑。剛剛彈琴的時候,青山青聽到了跡部景吾的手機鈴聲在響,也知道跡部景吾出去接了電話。但是不關青山青的事情,他是不會多問的,不論是出於禮貌還是出於他個人習慣來說。但是問題又涉及到剛剛出去玩的青山白身上,讓青山青現在心情不由自主的變得稍微有些發沈。“那個和白一起出去的朋友,叫華谷......好像是打網球的吧?”想到這,青山青的手扶到了旁邊沙發的扶手上,不由得加大了些力氣。

青山青這些動作,哪個也逃不過現在更加繃緊神經觀察青山青的跡部景吾的眼睛。“你想到哪裏去了?”因為青山青這麽迅速的意識到好像青山白出了什麽事情,跡部景吾不禁手心裏捏了把汗。摩挲著咖啡杯花紋的手甚至覺得有些打滑,不是怕青山青把立海大怎麽樣、把切原赤也怎麽樣。跡部景吾所有的反應都是基於他對青山青的擔心,一直以來青山青對待妹妹的感覺讓跡部景吾感覺很卑微。每當青山青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都是跡部景吾覺得最無力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是自己不夠強大,連視為心中珍寶的人都不能保護。

所以說與其是擔心青山青,跡部景吾可能更怕的是覺得自己無能。

“沒什麽,畢竟是白第一次出去,我還是有些擔心的。”青山青其實心思也一直浮著,剛剛自己彈琴有音彈錯了,他自己也是知道的。青山青收回了大力握在扶手上的手,因為用力指甲尖也有些發白。

發現好像說多了也沒有用,跡部景吾揉了揉額頭。“剛剛青山來電話,在醫院......”說完跡部景吾不忘觀察著青山青的面部表情,眼中還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看青山青還沒有理解過來,趕緊加快語速把剩下的話全部說完“下午就回來了,沒什麽大事,就是眼睛被網球打了一下,下個禮拜就沒問題了。”

對跡部景吾說的話,青山青抿著嘴聽完後,對其中的信息理解了一番後迅速的站起了身來。站起來的有些快,又什麽都沒吃,頓時青山青覺得眼前有些發黑,腿也軟了一下。跡部景吾趕緊站起身來,一步跨到青山青的身側伸出胳膊扶到了青山青的後背。青山青的後背瘦的沒什麽肉,鉻的跡部景吾胳膊有些疼。

“我沒事”青山青剛剛站穩,邁腿就準備走。

“你要幹什麽?”跡部景吾趕緊跟了上去,他看的出來,青山青現在什麽也沒多問不是因為他接受了青山白眼睛受傷這件事。而是因為太擔心,擔心的什麽都顧不上問。

青山青也不回答跡部景吾,更不回頭看他一眼。面色冷的沒有一點表情,單薄的背影散發的氣場也不同於之前的柔和。這樣的青山青跡部景吾前短時間剛見過,就是在華谷佑理第一次去青山大宅的時候。

相信青山青不是個沖動的人,跡部景吾就只能跟在青山青的身後。青山青怎麽說也算上一個公眾人物,很多公眾場合一般情況下青山青是不方便出入的。在青山青準備打電話找佐藤管家開車去神奈川找青山白的時候,跡部景吾一把拿走了青山青的電話。

“你要做什麽?”青山青的語氣沒有起伏,沒有激動,眼神冷冷的望向把他手機拿走的跡部景吾。

深吸一口氣,這第一次,青山青這樣跟跡部景吾講話、第一次用這種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跡部景吾。跡部景吾自嘲的一笑,果然妹妹是青山青心裏最重要的。嘴上說著把自己當成弟弟,可是該是個外人還是個外人。跡部景吾雖然知道青山青應該沒有知道過跡部景吾對他的感情的,但是跡部景吾認為至少在青山青心裏自己是有些特別的。

而現在青山青這樣的一個眼神以及一句話,竟然把跡部景吾一直自己維系的溫暖凍的分毫不剩。不愧是大財團家的少爺,大多都是難以有過多感情的。跡部景吾只能故作輕松的說道“本大爺能做什麽?你都不知道青山在哪個醫院,他們現在已經往回回了,你去了也來不及。”感覺自己講這些話都有些費力,跡部景吾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這麽不想和青山青講話的時候。“華谷佑理家的司機......會把她送回來的。”

青山青眼睛有些發幹的微微瞇起來。“誰打的?”

“立海大網球部的切原”跡部景吾往後退了一步,和青山青保持了些距離。這樣的青山青,跡部景吾覺得有些應付不來。

無暇顧及跡部景吾的情緒,現在的青山青和從來沒有發覺過跡部景吾對他的感覺一樣,也沒有發現自己剛剛簡單的一句話和一個眼神對跡部景吾有多大的傷害。一直以來費盡心思、傾盡全力的人,往往會被最小的傷口打敗。

青山青點了點頭“我該跟著去的,手機給我。”

一時間,跡部景吾有些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情緒。在他看來,青山白出去玩也好、受傷也很好,都是這個年齡該遇到的事情,青山青對青山白的保護有些接近病態,讓青山白本就孤僻的性格變本加厲。青山青在用對青山白的愧疚害著青山白,無論如何青山青都只是哥哥而已。他代替不了青山白的朋友,更代替不了青山白她自己。

因為跡部景吾沒有動作,青山青又重新說了一次“跡部,手機給我。”

手機在跡部景吾手裏握著,跡部景吾咬緊後槽牙擡起胳膊將手機摔在了地上。‘嘭’的一聲悶響,手機摔在了厚重的地毯上。“手機給你然後你去安排人把人家的胳膊掰斷嗎?你知不知道青山就是怕你受不了,所以提前打電話讓我先告訴你。你不覺得你這樣對青山的保護有些病態,有點過分嗎?你明明在限制她!”

沒有意料到跡部景吾這麽偏激的反應,青山青被嚇了一跳卻還是穩住了腳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因為常年不健康的作息生活,其實青山青的身體也不怎麽好。剛剛就已經把有些激動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現在又被嚇了一跳。青山青的心臟疼的抽了幾下,讓他還是不受控制的捂住了自己心臟的位置。深吸了幾口氣算是調整了一下後,青山青緩緩的蹲下身來撿起已經黑屏的手機。跡部景吾的話他聽見了,青山白怕自己擔心所以才讓跡部景吾先告訴自己的。

沒再理跡部景吾,青山青轉身往琴房回。還是無力,無論怎麽他都保護不了這個妹妹。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保護她的是她的那只狗,而不是自己。在她最孤獨的時候,陪著她的是跡部景吾,不是自己。而現在妹妹受傷了,妹妹還會想到不要讓自己擔心。青山青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垂著頭看向灑在地板上的光,刺眼的讓他發困。

跡部景吾本來想狠心的離開青山大宅,可最後還沒管住自己的腳,對於青山青他心再涼也沒有辦法做到不管。就如同那塊糖一樣,被青山青捏碎後跡部景吾還是會遞給他一塊。跡部景吾站在門邊,因為青山青沒有看著自己,眼裏的心疼也就肆無忌憚的溢出來,可是喉嚨卻被不知道是什麽堵著讓他說不出話來。

“抱歉,跟你沒有關系,我不該跟你發脾氣。”先開口的是冷靜下來的青山青,要不是剛剛跡部景吾說的話,他可能真的會做出來什麽。剛剛雖然短暫的冷靜,卻讓他意識到好像一直以來對青山白的保護都是一廂情願的極端。有些事,他不想回憶,可能他和妹妹關系那麽久都是那般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他都不如跡部景吾知道青山白到底想要什麽,又有什麽資格自責呢?

簡單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讓跡部景吾心寒,同樣一句抱歉也可以讓跡部景吾的心重新回暖。那莫名堵住喉嚨的東西也隨著一聲抱歉全部散去,跡部景吾坐到了青山青旁邊借著安慰的由頭,小心謹慎的把青山青往自己的懷裏攬去。感覺到青山青並沒有什麽反抗的意思,就有大了力氣讓自己與青山青的距離由近變成了緊貼著。

而此刻的青山青確實很無助,需要一個依靠,一直以來他都是自己在撐著。青山白可以靠發脾氣來發洩,可是青山青從來都不能。此刻,跡部景吾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他心裏還是感謝多過於想要反抗。

“醫生說沒事,什麽也不會耽誤的。你還是調整一下自己吧,剛剛又心悸了吧?”跡部景吾放輕了聲音,看著青山青低著頭露出優雅如同天鵝的後頸。

青山青沒有回應,他把眼睛閉了起來想要逃避此刻屋子裏的通亮。知道青山青不喜歡陽光,跡部景吾雖然不想放開懷裏的青山青,但還是起身來把琴房的窗簾全部拉了起來,順手還關上了門。屋子一下變暗,站在門口的跡部景吾暗暗嘆了口氣。

“謝謝”青山青聲音不大還有些發啞,沒有了光,青山青才覺得舒服了些仰起頭靠在了沙發背上。

“不要只拿嘴上的話來謝謝本大爺。”跡部景吾重新坐回了青山青的身邊來“謝謝要用行動的。”

青山青閉著眼睛,跡部景吾的眼睛不再有任何收斂、貪婪的看著青山青的臉。這個人,早晚都是自己的,一定要讓他心裏為自己留下無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是嗎,讓我想想怎麽謝你。”青山青嘴上說著,心裏卻還是如同漿糊一樣的亂著。

“先不要想怎麽謝本大爺,青山回來這疼那疼的肯定會折騰你,先想想怎麽應付這個祖宗吧。本大爺也頭疼。”這句跡部景吾不是安慰青山青,是發自內心的,他也是擔心青山白的。

“你呢?不怕我忘了嗎?”

跡部景吾笑了笑“我嗎?沒事,我們來日方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