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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與她初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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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與她初見時……

關押謝棠溪的無限空間, 暫時設立在洛城西郊的一處宅邸中。

雪後空氣清新沁脾,松柏蔥蘢,枯枝偶有不負重壓的積雪墜下, 發出啪嗒落地聲響。

行於其中, 紙人看著身側少年,嘟囔幾句:“倒是小看你了。”

還以為這小子不敢賭, 沒想到,應得倒是挺快。

謝溯雪神色淡淡,不知在想著什麽。

許是跟著衛阿寧多了,紙人此刻嘰嘰喳喳的:“話說,你應該知道後果的吧?”

別說是魔族, 就算是人沒了心,也照樣會死。

到時候不能怪它沒提前告知風險。

見他不說話, 紙人又道:“成功的幾率,很渺茫。”

謝溯雪:“我知道。”

枝椏沙沙, 低低的呢喃消逝在風中。

還未行至宅邸,遠遠便瞧見人影攢動,為首之人同他遙遙相對。

看清來人面容,裴不嶼略略皺眉:“溯雪?”

斜陽漸淡, 金烏被巍峨群山吞沒。

不遠處的少年循聲擡眸,他逆光而立,側臉被暗淡暮光勾出冷峻輪廓。

攔下全副武裝的修士們,裴不嶼眉頭倏而擰緊, 又一瞬松開,立馬在靈佩給薛青憐發訊息。

——速來無限空間。

他不動聲色搭上謝溯雪的肩,依舊吊兒郎當的模樣:“小溯雪,你來這做什麽?來看你哥我?”

聯盟裏的那群老東西, 眼下對謝溯雪忌諱莫深。

一方主張就地正法、將他同謝棠溪一起,連同絞殺,一方則是暫時按兵不動,從長計議。

但無論哪一方,都隱隱有除掉抹殺謝溯雪存在的意思。

即便他同薛青憐據理力爭,二人以自身為擔保,力圖證明謝溯雪對人族無害,但人微言輕,資歷尚低,也說不上話。

薛青憐來的速度很快。

她雙指一揚,薄薄的飛劍頓收於掌心。

“溯雪,你這是要做什麽?”

她不是囑咐過謝溯雪,要他帶著寧寧避避風頭,等她同裴不嶼解決掉青棠聯盟裏的那群老東西們再現身的嗎?

“薛師姐,裴師兄,好久不見。”

對上二人的視線,謝溯雪不躲不閃,頷首微笑道:“我來此,是為見謝棠溪一面。”

他面上掛著淺淡的笑,但面色蒼白,雙目沈寂,與往日不同。

薛青憐心中一緊。

謝溯雪同謝棠溪的父子關系,她自然也從衛阿寧口中聽說。

往來無事,謝溯雪是絕對不會見謝棠溪的,更別說如眼下這般語氣平和了。

除非……

薛青憐略略蹙眉:“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謝溯雪抱著懷中紙人,緩步朝前。

“若我說,我來找謝棠溪,是為了寧寧,你會讓我進去嗎?”

同衛阿寧有關……

薛青憐神情一滯。

她自是知曉,衛阿寧的命魂格外虛弱,所以平日裏只要是不過分之事,一向是依她的。

寧寧暈倒的這幾個月來,自己遍尋天下名醫,流水似的珍貴丹藥送去,卻也不見成效。

虛弱的命魂拖累了寧寧的身體。

難道寧寧命魂虛弱原因,維系在謝棠溪身上?

思來想去也沒個結果,薛青憐握緊手中劍柄,“好,我答應你。”

幾乎是她話音剛一落,那廂的修士們便躁動起來。

“薛師姐,你別被他迷惑了。”

“你什麽意思薛青憐,是想要包庇這個半魔嗎?!”

“還是說薛道友也參加了那家夥的計劃之中?”

……

人群中吵吵嚷嚷的聲音絡繹不絕,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裴不嶼不耐煩活動了一下手臂。

他望著陷入昏迷的眾人,收回指尖紅線:“嘰嘰歪歪的,吵死了,都給我好好睡一覺去。”

薛青憐兩指並攏,一縷靈力撕開漆黑空間,“進去吧。”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希望你顧及自己,也要念及寧寧。”

“若你有什麽事的話,寧寧也不會安心的。”

“嗯。”

謝溯雪點頭,徑直踏入無限空間的入口。

逐漸淹沒素白衣袍,入口消失之際,謝溯雪回頭,眸光最後眺向來處,不知在瞧什麽。

他回神朝二人致謝:“抱歉,是我讓你們為難了。”

腳下無邊暗色蔓延,世界安靜得好像唯餘呼吸聲。

想起方才的情形,紙人撓了撓頭:“你早就知道?”

掌心攥緊火種,謝溯雪面色從容:“嗯。”

謝棠溪造魔計劃敗露,那他的身份也必定於眾人面前公開。

不會有人容得下他。

而且,薛青憐裴不嶼也會被因他而受到牽連。

他們都是衛阿寧在乎的朋友,她會擔心的。

所以,能讓所有人都安心的辦法,便是他的死訊。

謝溯雪:“你到時見機行事,拿回碎片。”

他去轉移謝棠溪註意力。

紙人點頭:“好。”

一點光亮逐漸在眼前出現。

正中央處,謝棠溪懸空端坐半空,藍白衣擺劃開如水弧度。

似感到有來訪的客人,他回神,定睛望向謝溯雪:“吾兒,想清楚了?”

“你知道的。”

謝溯雪擡眸,一雙緋紅深瞳漠然死寂:“我同你之間,沒什麽好說。”

接下來的進展倒是如他所料。

謝棠溪早已不滿他這個不聽話的容器,要取回藏在他身上的東西。

一地狼藉,血氣刺鼻。

長刀貫穿命門之際,謝溯雪沒有躲開,任由那刀尖再刺深一點。

血淋淋的心臟被謝棠溪挖出一個大洞,裏頭一枚小小的玉色碎片瑩白如月,閃爍璀璨光華。

“回來了!回來了!”

謝棠溪欣喜若狂。

小心翼翼捧著那枚碎片,以靈泉水洗刷上面的血汙。

在玉色碎片徹底顯露真跡之際,四方火光驟起。

“這是怎麽回事!”

護好掌心碎片,謝棠溪警惕持刀,環顧周遭。

“咳咳——”

謝溯雪半跪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

眼看紙人偷偷摸摸接近那枚玉色碎片,他搖搖晃晃站直身,笑了笑:“這是不息火。”

謝棠溪冷哼一聲,“哼,區區不息火而已。”

話畢,便下意識驅動體內靈力,澆滅火種。

只是無論他如何掐訣,體內靈力好似凝滯般,調不起來一點。

看著玉色碎片上縈繞的淺淡魔氣,謝棠溪狠狠咬牙:“是你在搞鬼?!”

【碎片收集完畢,當前數據修覆中……】

【進展播報:8%】

紙人焦急望著空中透明屏幕,拳頭攥得緊緊的。

【18%、58%……88%、100%……】

【滴!所有碎片的收集完畢,世界覆原成功!】

紙人興奮大叫:“可以了謝溯雪!”

謝溯雪捂緊心口的空洞。

胸膛不斷往外流著鮮血,生機在流逝。

聽完紙人的話,他松了一口氣,朝謝棠溪笑了笑:“不是我啊。”

懶得多言,謝棠溪往後撤步。

正欲離開之際,腳踝好似被什麽東西抓住一般,幽冷濕滑的觸感一閃而過。

霎時間,黏膩、濃稠的黑潮,卷攜不息火,互相推諉向前,將謝棠溪拖拽入泥潭當中。

淒慘徹骨的嘶啞聲在耳邊奏鳴,謝棠溪自覺識海好似煙花般炸開,靈魂都要被撕爛嚼碎。

無數冤怨魂自黝黑潮水中鉆出,爭相抓住他的四肢,沈入更深的潮水。

生命來到盡頭,謝棠溪面上終於流露幾分悚然與恐懼:“你,你怎麽……沒死……”

不是說,魔族沒了心,就會煙消雲散的嗎?

謝溯雪握緊黑刀,往他心口惡狠狠捅上一刀,冷笑道:“真不好意思,沒能讓你如願。”

黑潮與不息火一同,張牙舞爪,拖拽著最後一抹藍白衣角沈入水底。

心口卸下重擔,謝溯雪仰躺在地,眼神渙散。

無限空間被撕開一道裂口,外頭明亮光線洶湧而入。

天光徹露,陰霭四散。

攥緊衣襟中的長命鎖,謝溯雪低聲:“寧寧……”

這般,她的任務,也就徹底成功了吧……

在他即將閉眼之際,眼角餘光卻瞥見有一綺麗明艷的身影自遠處奔來。

在日光照耀下,整個人好似在發光。

寒風呼嘯,吹得她銀紅裙擺如蝶翼般劃出輕盈弧度。

“謝溯雪!”

--

“謝溯雪!!”

風和日暖,春色正盛,滿樹白梨皎潔。

一聲清脆怒喝,嚇跑圍觀的小雀。

樹椏縫隙間,灑落一片柔和淺光,照亮少女滿是盎然生機的一雙水涔涔眼瞳。

“你耍賴!!!”

迎著高懸暖陽,衛阿寧一手端瓷碗,一手氣沖沖指著對面優哉游哉的少年,惡狠狠道:“別跑!你前天明明答應過我的!!”

這可是她對照菜譜,花費一天一夜的時間,精心烹調出來的絕世佳肴。

她可有信心了。

雖然賣相不怎麽好,但是味道絕對不差。

謝溯雪這個可恨的家夥。

臨到頭了,居然這直接跑路,她在後廚裏裏外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他人影。

望著那堆藍藍綠綠、黏黏糊糊的東西,謝溯雪沈默須臾,不置可否。

只稍稍側臉,無言註視枝椏梨花。

大抵是天晴景好,襯得他面上笑容愈發乖巧,暖意盡顯。

但落在衛阿寧眼裏,則顯得格外刺眼。

眼看對面的人巍然不動,她轉身,瞧著處理聯盟公務的女郎,試圖讓這位青棠聯盟的新晉盟主來維持公正:“薛青憐大人,你可得給小女子評評理啊。”

說罷,還嚶嚶嚶的,假模假樣哭了起來。

提筆動作一頓,薛青憐頗為頭疼揉了揉眉心。

也是怕了衛阿寧下一次會讓她吃,薛青憐暗地給那廂的裴不嶼遞了個眼神。

懶懶躺倒在椅上的青年聞言,倒扣書冊,把臉蓋上,只當是聽不見。

“眼睛聾了,耳朵瞎了,看不到聽不見。”

“那請問這位副盟主大人。”

眼看他毫無動作,薛青憐皮笑肉不笑的:“您的眼睛跟耳朵都沒什麽用處的話,要不還是捐了吧?”

睡醒的紙人好奇探頭,它瞧了眼碗中吃食:“這是什麽,聞著味道好像很不錯誒。”

聞言,除了衛阿寧之外的另外三人,神情皆是出奇一致的如釋負重。

謝溯雪笑瞇瞇:“那就煩請小紙代我嘗嘗了。”

薛青憐默默給紙人遞上一枚還魂丹。

裴不嶼臉色一變,手掌死死捂住嘴巴,面上通紅,不知是憋的還是什麽。

放下瓷碗,衛阿寧殷勤地給紙人遞上小勺:“知音吶!還是小紙你最好了。”

她扭頭,罵了餘下三人一句:“你們這群沒品味的家夥。”

衛阿寧眼眸亮晶晶的,端起瓷碗:“快嘗嘗,這可是花費我一天一夜時間研究出的獨家菜品!別人那裏都沒有的東西,僅此一份,獨一無二,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眸光好奇掠過面色不一的眾人,紙人不解歪頭,還是接過遞來的小勺和一粒褐色藥丸。

它滿懷希翼,舀起一勺肉,送入嘴中。

一股又酸又辣又鹹又苦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有那麽一瞬間,紙人懷疑自己在做夢。

不然它怎麽會夢見老大在笑著朝它招手,呼喚它回到系統空間去呢?

“阿寧……噦……噦……”

“做得很好……噦……下次別做了……”

“噦……”

紙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衛阿寧瞬間慌了,手指用力按住它的人中:“小紙!小紙!你沒事吧!”

“完蛋了完蛋了,嗚嗚嗚……”

三月春光明媚,春花滿頭,謝溯雪舉手遮陽。

恍惚中,好似回到與她初見時的那個春天。

他第一次遇見她時,也是一樣的暈倒,相似的兵荒馬亂。

只是那時春雨蒙蒙,而眼下,卻是日光溶溶,碧空如洗。

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往後的每一個春日,他們一刻都不會分開。

謝溯雪無奈蹲下.身,向她伸出手:“讓我來吧。”

衛阿寧抱臂看他,滿臉不信:“你行?”

謝溯雪閉了閉眼:“要不你來。”

衛阿寧:“哦……那算了,還是你來吧。”

謝溯雪忍不住胸腔笑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衛阿寧皺起眉:“你笑什麽!不準笑!”

偏生一旁的裴不嶼看熱鬧不嫌事大,指指點點:“小阿寧,他肯定是笑你做飯能把沒有生命的紙人給毒死。”

薛青憐無奈扶額,卻也忍不住笑意,捂唇輕咳。

“啊啊啊啊!討厭你們!”

年歲伊始,春光正好。

故人依舊,笑鬧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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