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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妄想她的目光,在今生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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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妄想她的目光,在今生永……

“這位小哥, 您想買些什麽呢?”

看著逐漸靠近鋪面的少年,老翁立即掛上招牌笑容,殷勤介紹。

幹凈白布面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吃食, 琳瑯滿目, 種類豐富。

食物香氣充斥鼻尖,謝溯雪掃了眼, 神情淡淡,心思卻有些放空。

他對這些個吃食不太感興趣。

只是一時沖動,從衛府出來後沒有想去的地方,只能漫無目的在街上閑逛。

等反應過來時,腳步卻已經下意識行至此處。

謝溯雪端詳幾眼周遭景致。

滁州城中, 人潮處處,吆喝叫賣聲起伏不絕。

得益於魔族強悍的記憶力, 謝溯雪倒是想起這是哪了。

是先前同衛阿寧出來時,她拉著他, 傾力推薦說一定要嘗嘗這位老板自制的茶飲。

思及此,謝溯雪拿出一點碎銀,禮貌道:“你好,麻煩請給我拿一杯……”

她喝的那個東西。

叫什麽名字來著?

見謝溯雪遲遲沒有說話, 對面的老翁卻是越看他越眼熟。

他遲疑道:“你是阿寧小姐的朋友?”

意外於一個普通商販也認識衛阿寧,謝溯雪擡眸看他:“你也認識她嗎?”

“哈哈,那自 然。”

老翁哈哈大笑,很是自來熟拉著他嘮嗑:“阿寧小姐很喜歡來我們這兒買吃食, 是我們的熟客了。”

“先前鐘離家想提高賦稅,還是阿寧小姐去同鐘離大人說情,鐘離大人才沒通過這項條令的。”

“阿寧小姐人長得乖,脾氣又好, 我們都喜歡她。”

老翁樂呵呵的,手上忙活不停:“你是想嘗一下她上次喝的那個鹹奶茶是嗎?等會兒啊,老朽這就給你拿。”

接過那杯新鮮出爐、冒著白霧的冰涼茶盞,謝溯雪垂眼,試探性喝了一口。

又鹹又甜。

鹽巴同白糖混合在一起的茶水,嘗不出是個什麽味道。

但衛阿寧那天卻喜歡得緊,一口氣連喝了三杯。

心不在焉喝完,謝溯雪繼續往前走。

喧喧鬧鬧的人群中,他忽被一片銀光吸引住視線。

大叢大叢的垂絲海棠從樹枝間墜下,在水面上綿延出一片如雲倒影。

是那條養著水母的小河,換了新的裝飾。

謝溯雪回神。

眸光落在那間都賣餌料的小店中。

他們那晚,好像一只小水母都沒餵到,便被薛青憐同裴不嶼打斷了。

……

從店鋪走出,謝溯雪垂眸望著懷中的琉璃圓樽。

小小的水母身姿輕盈,在一小池清水中上下舞動,朦朧似雲。

是老板本想在那晚送給衛阿寧,感謝她幫忙替他攬客出謀劃策的小小謝禮。

摩挲著琉璃捎帶涼意的外壁,謝溯雪垂下眼睫。

這滁州城的百姓們,似乎都很喜歡她。

從前也有人摸著他的頭說喜歡他。

“謝溯雪,你這麽厲害,我們都喜歡你,你一定可以做好的,是吧?”

“溯雪,你去把它殺掉,我們就更喜歡你了。”

“你要是再厲害些,他們就會更喜歡你了,溯雪可以做到的,對不對?”

但此刻,謝溯雪卻隱隱約約覺得。

這種喜歡,好像同滁州城百姓對衛阿寧的那種喜歡不一樣。

他們對她的喜歡,好像只是單純喜歡她這個人。

而謝家人對他說的喜歡,永遠都要達到目標後。

盛夏時節總是忽晴忽雨,方才還燦然的夕光,霎時被雨雲吞沒。

眼下,竟是逐漸下起了雨。

瞧見獨屬鐘離家的府邸,謝溯雪護好懷中水母,淩空躍起。

繪有梅花暗紋的衣角在雨中翻飛,謝溯雪踩著黛瓦,身形利落,掠過府內一處處檐角。

圓樽內的水面四平八穩,少年的手掌穩穩蓋在樽面,阻擋雨水入侵。

水母依舊在水中翩然起舞,舒展窈窕身姿。

待到鐘離府中,謝溯雪凝視廂房前互相告別道安的兩道人影,一時不語。

衛阿寧同鐘離昭在一起時,嬌俏明媚的少女眼若彎月,舉止文雅的青年溫和包容。

像極了說書人口中所言的才子佳人,意氣風發。

無比合襯。

他們二人自小認識,又是青梅竹馬。

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城主之女,一個是家世顯赫的年輕家主。

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極為般配的。

而非是如他這般的半魔。

只空有個謝家少家主之名,其實受制於人,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一舉一動,皆是由不得自己。

不過是一把極其好用、舍不得丟棄的利刃。

謝溯雪慢慢停下腳步。

心臟似被細線纏繞、捆綁、拉扯,難以喘息的凝滯感從身體深處傳來。

像是切斷身體所有的感官,連雨水澆遍全身,都渾然不覺冰涼刺骨。

謝溯雪眉頭緊蹙。

魔族很強大,但心臟卻很脆弱。

所以,他這是要死了嗎?

垂眸,謝溯雪望向圓樽中的小水母。

他弓下腰,臉頰貼在冰涼的圓樽外壁上,用身軀遮擋風雨,護好懷中水母。

低聲呢喃:“小水母,她離開前,說會給我帶好吃的。”

可是現在,她好像不會給他帶了。

冰涼雨水順著眼角眉梢往下淌,謝溯雪意識一時恍惚,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著些什麽。

未嘗從書冊上學到什麽真正的君子之禮。

但人族的嗔癡貪怨,卻是如春草般,一寸寸新生、滋長、蔓延。

飛蛾逐火,蜉蝣羨日。

可他仍想觸碰她的溫度。

妄想她的目光,在今生永恒註視著自己。

只是回首之時,好似仍是妄想。

雷光劈開暗沈天幕,將地上萬物照亮。

陡然瞧見熟悉的身影,衛阿寧有一瞬的怔然,不甚確定地喚了聲:“小謝師兄?”

只是下一刻眨眼,那白色身影又覆而消失不見。

就好像從來都沒出現過般。

謝溯雪怎麽會在鐘離府?

徑自思慮之時,衛阿寧摁亮靈佩。

上面發給謝溯雪的訊息仍舊顯示著未讀的狀態。

難道是她看錯了?

“阿寧,你在窗邊傻站著幹嘛?”

紙人打了個哈欠,嘟囔幾句:“別淋到雨著涼染上風寒了,快些過來睡覺吧。”

“可是,我——”

看到謝溯雪了。

想了想,衛阿寧又同紙人道:“小紙,你困了的話,就先睡吧,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

話畢,她便披上外衫,穿好鞋後打開房門。

風雨格外猛烈,如瀑般的暴雨從檐上流落,砸入地面。

甚至連院中的花草都被壓彎了腰。

“嗯?”

雨絲打濕鬢邊烏發,衛阿寧推開門,餘光註意到門前的一個陰影。

是個琉璃圓樽,裏頭裝著小小的花蓋水母。

衛阿寧將其捧起,攏入懷抱。

圓樽外壁似還留有餘溫,觸感溫涼。

是誰把小水母放她這裏了?

默不作聲環顧四周,衛阿寧眸光觸及回廊轉角一小片白色衣料時。

她心念一動,連忙喊道:“小謝師兄!”

只不過,那衣料的主人聞聲卻是立馬消失了。

衛阿寧立馬抱緊水母,跑過去。

“你跑什麽呀。”

待看清他的模樣後,衛阿寧不禁被嚇了一跳。

謝溯雪沈默蜷縮在角落裏。

他渾身濕透,身上衣袍濕漉漉的,好似從水中剛撈出來般,皺巴巴貼在身上。

臉頰隱於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雨水順著他下顎線滴落。

衣角落下的水珠將地面石磚染上一大片濕痕。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衛阿寧略略蹙眉,忙將他拉入屋內。

給他倒了杯熱茶後便去櫃中翻找幹燥巾帕。

那滴答的水聲在這廂房內顯得有些突兀。

擡眸看向被水籠罩的謝溯雪,衛阿寧總感覺不太對勁。

他雖然往常亦是安靜的模樣,可眼下,眼神卻像是丟了魂般的放空。

見他不接白巾,衛阿寧只能自己上手,將他臉上水珠擦幹,出聲解釋:“今天下雨了,我暫時不回去,在鐘離府留宿一晚,在靈佩給你發的消息,你沒收到嗎?”

靈佩?

謝溯雪後知後覺回神,掌心撫上腰間。

那裏空空蕩蕩的,未有靈佩的蹤跡。

出來得太突然,靈佩亦是忘帶了。

他垂下眼睫,低聲道:“我忘記帶了。”

衛阿寧神情一楞。



能有謝溯雪忘記的事情?

放在從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他連她試圖渾水摸魚、逃避教學的次數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太反常了。

一時找不到原因,衛阿寧手上擦拭頭發的動作緩下。

難道是因為她出門前答應今晚回去給他帶好吃的,結果卻沒回去。

違約的事情而不開心?

衛阿寧斟酌著語句,出聲:“小謝師兄,我——”

她話未說完,謝溯雪便出言打斷:“我知道,但我出現在這裏,不是為了這個。”

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原因?

看著他唇邊一如往常的弧度,衛阿寧心中的古怪沒有消減,反而愈發強烈。

不對勁,真的非常不對勁。

以前就算是一問一答,謝溯雪表情亦是有起伏的,而不像現在這樣,有股令人難以觸及的隔閡感。

衛阿寧有些受不了。

她放下白巾,雙手按在他的肩頭。

眼睛一眨不眨,十分鄭重地盯著那張臉,試圖從謝溯雪臉上找出一絲異常的蹤跡。

“你到底怎麽了?”

一燈如豆,燭光似紗,映得她面上都似罩了層柔和光暈。

意識逐漸變得恍惚,謝溯雪同她對上視線,勉強控制自己的神識:“我只是想來看你一眼。”

“僅此而已,別無其他目的。”

他語氣正常,音調亦是清晰的,不像喝醉酒的模樣。

這是什麽話?

衛阿寧看他的眼神有些錯愕。

她明天雨停了就會回去,不過是一個晚上不見罷了。

況且平日在衛府時,大家晚上歇息也不會見到啊。

謝溯雪到底想做什麽?

沈默幾息,衛阿寧實在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也不懂是什麽情況,只得順著他的意思道:“我明天就會回去的,你別擔心。”

按在肩頭的手,透過衣料,緩緩洇開一陣溫熱。

努力控制那股暈眩感,謝溯雪歪了歪腦袋,仰面看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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