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上的風

[只在你面前“真不會”，不算裝]

周五的最後一節自習課，窗外的夕陽把雲層染成橘紅色。

楚歲對著數學練習冊皺眉頭，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好幾個小洞。旁邊的江燼忽然把一張寫滿步驟的草稿紙推過來，字跡清雋：“輔助線這樣畫。”

“謝啦，同桌。”她笑著把草稿紙推回去：“你這字比我好看多了。”

江燼轉筆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卻在她低頭演算時，悄悄往她這邊挪了挪凳子，兩人的胳膊肘輕輕碰在一起。

放學鈴響過十分鐘，楚歲剛把練習冊塞進書包，就被江燼按住了手。

“這道題，”他遞過來張皺巴巴的紙，還是上周那道附加題：“步驟沒看懂。”

楚歲挑眉，作為同桌，她親眼看見他上周把這道題的解法寫在黑板旁的草稿區。

“你故意的吧？”她掃了眼空蕩蕩的教室：“都沒人了，還裝什麽沒看懂？”

江燼轉著筆，目光往窗外飄了飄，夕陽正透過窗戶，在他桌上投下一塊暖金色的光斑：“這裏光線好，講題清楚。”

楚歲被他逗笑，又坐了回去，拿起筆在他草稿紙上演算：“這裏要拆成兩個直角三角形，你看……”她的筆尖劃過紙頁，偶爾碰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像沒察覺，卻不約而同放慢了動作。

發絲被風吹到臉上，剛要擡手，江燼已經伸手替她別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時，楚歲的筆頓了頓，擡頭撞進他的眼睛，裏面盛著和窗外夕陽一樣的暖光。

“風大。”他解釋，收回手時，指尖微微發紅。

楚歲低頭假裝看題，聲音有點輕：“謝啦。”

他沒應聲，從書包裏摸出袋芒果餅幹，是她喜歡的牌子：“順手買的，甜的。”

楚歲拆開咬了一口，甜香漫開時，忽然笑了：“借口。”

他轉著筆沒說話，卻在她講到錯題時，忽然說：“明天成績出來，要是我數學不及格……”

“我給你補啊。”楚歲搶話，擡頭時撞進他亮閃閃的眼睛，裏面盛著她看不懂的光。

“好啊，楚老師。”他說得格外清楚。

下樓時，楚歲忽然想起什麽：“你明明會做那道題，是不是想騙我講題？”

江燼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嘴角彎出個淺弧：“是又怎樣？”

楚歲望著江燼，眼睛裏滿是探究，追問：“你到底為啥呀，明明會做還要裝不會，就為了讓我給你講題？”

江燼耳尖泛紅，垂眸沈默幾秒，指尖把轉筆的動作放慢。

“你給別人講題時，總被打斷。”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藏不住的認真：“那些想教的話、想分享的思路，總被各種事兒打斷，你自己都沒察覺，其實會失落。”

楚歲楞住，想起自己那些講到一半戛然而止的瞬間，心裏泛起點點酸澀。

“我想讓你知道，你的認真，該被好好接住。”江燼擡眼，眸子裏是純粹的溫柔：“不用慌慌張張收尾，不用把沒說完的話咽回去。”

“可你裝不會，多累呀……”她的聲音黏著淚意。

“累嗎？”他道：“怎麽會累。”

她頓了頓，還是板著臉補了句：“但你會的話，就不許故意考砸。”

江燼看著她氣鼓鼓又帶著點委屈的樣子，喉結動了動，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聲音放軟了些：“就這道題碰巧會而已。”

他從書包拿出練習冊，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難題，眉頭微蹙，故意露出點困惑：“你看，這幾道我是真沒頭緒，剛才那道不過是運氣好。”

楚歲眨了眨眼，湊近去看，果然是些繞彎子的題型。她楞了楞，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難道是自己誤會他了？

見她神色松動，江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故意指著其中一道，語氣誠懇：“特別是這個，輔助線怎麽畫都不對，等明天成績出來，楚老師是真的得幫我補補，多費心了。”

楚歲被他這副“真學渣”的樣子唬住，語氣軟下來：“哦……那是我想多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楚歲攥著那道“碰巧會”的題，一路都在念叨解題思路，生怕江燼沒吃透。江燼跟在旁邊，偶爾“嗯”一聲，目光卻總落在她被風吹起的發梢上。

路過巷口的小賣部，楚歲突然停下，轉身往裏面跑：“等我一下！”很快拎著兩瓶橘子汽水出來，塞給江燼一瓶：“給，解渴。”

走到楚歲家樓下時，她仰頭看他：“明天成績出來，不管考成什麽樣，都得跟我說，不許藏著。”

“知道了，楚老師。”江燼笑著應，手裏的汽水瓶被捏出輕微的聲響。

楚歲轉身要上樓，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對了，那幾道不會的題，明天我帶草稿紙給你講，保證讓你看懂。”

“好啊。”江燼望著她跑上樓的背影，低頭笑了笑，直到窗戶亮起燈，才轉身往自己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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