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境破 陰差陽錯間吃了人血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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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境破 陰差陽錯間吃了人血饅頭
【哀境·魚簍】
一片黑暗之中, 到處是蟲豸爬動傳出來的窸窸窣窣聲。
一個格外瘦小的女孩沈沒在蟲山蟲海之中，她眉心一點紅，長相格外標致可愛, 表情灰敗空洞，睜著眼睛, 目光卻毫無焦距，顯然已經失去意識，成為行屍走肉。
蟲子爬過她的臉, 無數的蟲腿在她的眼珠之上剮蹭而過，在女孩的耳洞之中鉆進鉆出。它們身上帶著極端難聞的臭味，又在女孩的鼻腔處不斷扭動, 無限近距離地散發臭味。
可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對這一切都十分習以為常，甚至都沒有任何動作。她對蟲子爬過她的眼皮無動於衷, 任由蟲豸在她發絲之中穿插而過, 帶著濃濃的死氣。
“哢——”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頭頂之上傳來細微的聲響。
一道格外溫柔清冷的光亮照射進來，將她灰白色毫無神采的眼珠子照亮，那些蟲子一旦被月光照射到立刻四散逃開，只留下被月光籠罩的女孩的身體。
女孩蜷縮在地上，鼻腔中那股揮散不去的蟲豸臭味被趕走了一些，她逐漸能夠聞到其他的味道。
和風差不多，沒有裹挾著過於濃郁的氣味, 僅僅只是十分幹凈清爽，就已經勝過人間無數。
僵硬如同死屍、毫無生機的女孩眼睫顫動，終於開始有了一點動作。
她手指顫動，脖頸扭動, 睜著空洞的大眼睛茫然望上去，看見了許久都沒有見過的月亮。
月亮的光芒很溫柔，像是靜靜在天上不動的一汪靜水，洗滌了她整個靈魂，變得幹凈又清爽。
只要能夠看見這水一樣的月亮，就代表著她的鼻尖不會聞到難聞的氣味。
她的逃亡之路上氣息純凈，從地獄之中重生。一旦迷路，只要看著頭頂的月亮，就能夠繼續走下去。
她腹中空空如也，實在筋疲力盡，最後在一片樹林之中，迎著大片大片的月芒，身體發軟倒在地上。
她已經吃了很久很久的蟲子，如今餓了，心中下意識想的，也還是蟲子。
女孩的手指在地上挖掘著，翻找著，找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發現了一只細長扭動著的蚯蚓。
太好了，終於可以，填飽肚子了……
女孩哪怕是逃出了地獄，可身上的很多習慣已經和地獄融為一體。
她將蚯蚓抓起，極為虛弱地餵向自己的口中，卻在快要吃下時，被塞了一嘴熱乎乎的軟物。
她有些茫然地咀嚼起來，口中的味道不像是蟲子那般奇怪又酸澀，而是香甜可口，回味泛甜。
“怎麽樣？好吃吧？這可是老夫辛辛苦苦煮出來打窩釣魚的大米飯，便宜你了噻。”那人拿走了她手裏的蚯蚓，放進懷裏，“噢喲，這也是不錯的魚餌嘞，可不能讓你吃了。”
米飯？原來這就是米飯……什麽是、打窩，釣魚？釣的是她嗎？
魚都吃蟲子，她也吃蟲子，說她是魚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女孩懵懵懂懂地嚼著，又聽見那人再度說話：“你吃了老夫釣魚的餌料，你就是被老夫從水裏釣出來的小魚兒咯，你得跟老夫走，不然老夫虧得很哦……對了，想不想當老夫的徒弟哇？”
“徒弟……是什麽？”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口中的米飯，腹中的空虛和饑餓感很快得到了一絲緩解。
但還是不夠，還餓，還想吃。
米飯……真好吃啊，比蟲子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那人看見了女孩眼巴巴的目光，笑呵呵地又餵給她幾口軟爛的米飯，“徒弟就是，跟著師父學手藝，不管怎麽樣都不會餓死滴！你叫什麽名字哇？有了名字，咱們才可以當師徒嘞！”
名字？她沒有名字……不會餓死，意思就是，她以後天天都有米飯吃嗎？
女孩嚼了幾口米飯，很快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想活下去，想天天吃美味的米飯，想更多地看見月亮。
於是她答應了。
“嗯，我叫……天水。”
在她眼裏，月亮就是天上的水。她既然是一條魚，那麽魚是離不開水的。
日子很快過去，楊天水比起之前變得更健康了些，看起來沒有那麽像一頭僵屍。
“老頭兒，你是不是因為我是什麽‘財’星，才收我做徒弟。”楊天水想起幾天以前楊虛相救了自己的事情，下意識看著天空。
月亮，月亮還在，她放心了。
“當然不是！老夫是看你有眼緣，才收你為徒的呀，你看看你這小姑娘長得多根正苗紅，這眉心還有一點痣呢，真是水靈……”
“別騙我了……”楊天水小小年紀，就已經活了一把年紀，非常死氣沈沈，“我知道我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他們關在那裏，他們用蟲子咬我，還讓我吃蟲子……”
她說著，捏住自己的鼻子，這樣就不會聞到太多難聞的氣味。自從被蟲子咬過以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蟲子很臭，蟲子很難吃，可不吃蟲子，她的肚子就會很餓。
此刻是白日，上面只有藍天，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星星，她卻能夠看見隱隱約約的月亮。
楊虛相不知道該怎麽勸她，就深深嘆氣，手裏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只魚簍，和她坐到一塊。
“天兒，當老夫的徒弟不好嗎？師父絕對不會讓你吃蟲子，更不會讓蟲子吃你。你看老夫還有這麽多寶貝呢！看這大魚簍！”
他也沒問楊天水要不要就強行塞到她懷裏，抓著自己的胡子笑呵呵，“你可是大師姐，師父一人之下，你萬人之上，老夫釣魚，你就負責在岸上等著吃，多好！”
“哪裏來的萬人，又窮又臭的臭老頭，跟著你我連飯都吃不飽，你連一條魚都釣不上來！”
楊天水格外沒好氣地扯了扯楊虛相的胡子，楊虛相立刻痛叫，“天兒天兒，這胡子老夫忘記說了，每一根都是老夫的命！拔光了老夫就得死嘞！”
他說得嚇人，楊天水立刻松手，有點緊張，“真的假的，你的壽命怎麽和胡子扯上關系了呀……”她看著一直到楊虛相小腿的長胡子，非常驚奇。
“嗐，說來話長嘞，就和你的嗅覺類似，師父也有自己的過去呀。”楊虛相把自己的胡子重新理好，又繼續之前的話題。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哪能每一次釣魚都有魚上鉤嘛……都說了姜太公也不是這樣？我總的來說還是比他好上不少……”
楊虛相心虛，又要拉著楊天水喋喋不休地說大道理，試圖找回一些當師父的場子和面子。
“咱們這個命啊，說難呢他是一點也不簡單，說不難吧他也其實很簡單……只要咱們身上總揣著那麽些錢兒，就能活得稍微安穩那麽一些。”
“來天兒，師父沒啥兒特別會做的，就這釣魚還能稱得上是厲害些，你跟師父去釣點魚拿去賣，也能換那麽些錢是不是？”
楊天水收回目光，一邊沒有好臉色，一邊繼續和楊虛相走下去，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她無依無靠，突然有一個師父也不錯。
楊天水一路上聞過很多東西，因為嗅覺靈敏，她遭了不少罪。而楊虛相為了給她壓制下這股子異於常人的天賦，費了不少心思都沒能壓下去。
好在只要到了夜晚，夜深人靜獨處時，楊天水就會感到好受很多，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氣味困擾她。
可太長時間一個人待著，人就會容易感到孤獨，她於是找了一個朋友。
不同尋常的朋友，是一個月亮。她總是會在夜晚看著月亮入睡，哪怕是醒來後，到了白天，她也試圖找尋月亮的身影。
好像只要月亮在她身邊，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她就會好過很多。
他們一老一小走了很久很久，一個背著魚簍，一個揣著魚竿，走過春夏秋冬，走過酷暑寒涼。
楊虛相的胡子越來越短，楊天水的個子也越來越高。
他們最後來到了一處壽枋鋪前，面面相覷。
“天兒，我最近察覺到，‘鰥’在找我們了。”楊虛相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楊虛相的胡子知道他的大|腿長了，這說明他的壽命也越來越少。如果在某一天這些胡子全部消失，楊虛相就該死掉了。
楊天水不想他死，他雖然很摳門，一身的魚味，還整天說一些他自己都不遵循的大道理，但她還是很喜歡這個不靠譜的師父。
“嗯。”楊天水點頭後，楊虛相便已經擡起手，即將敲下門，“咚咚咚。”
敲門聲音響起，他們沒有立刻得到回應。
“師父不知道這個選擇會給我們師徒倆帶來什麽，或許會加速我們的死亡，但也有可能得到‘問道’庇護。”
楊虛相耐心等待著，中途不忘安撫楊天水：“天兒，你怕不怕？別怕啊，師父在呢，看師父這一把胡須，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楊天水還沒有回答，門內就傳來了聲音。
“誰啊？來辦喪？”一個長著灰眼睛的人打開了門，上下掃視他們。
這種眼神他們師徒兩這些年已經受過了不少。
“問道於盲，不如問道自悟。”
“問道長生，不如問道於心。”
灰眼對出了楊虛相口中的上半句口訣，隨後讓出壽枋鋪的木門，“……進來吧，歡迎新客人到來。”
長生麽……
楊天水不知道該說什麽，又再次轉頭看向天空。
她其實也沒那麽想要長生，她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活過，就稀裏糊塗地跟著楊虛相多活了那麽一段亂七八糟的日子。
楊虛相很不靠譜，但是楊虛相從來不會餓著她，還總是帶著她，拿那些以往都是她食物，或是以她為食的蟲子，拿來釣魚。
楊虛相和她說，人不是魚，人可以偶爾吃蟲子，但不能天天只吃蟲子。魚不是人，魚可以偶爾吃米飯，但不能天天只吃米飯。
楊虛相的歪理真的很多，她其實總是左耳進右耳出，坐在一旁，抱著魚簍看著河面中月亮的倒影發呆。
此刻是黑夜，星星已經在黑幕之下顯現出了身影，環繞在明月周圍，在河面之上更加顯得粼粼波光，十分溫柔。
月亮……真漂亮啊，柔軟又強大的力量，像一碗米飯，能夠填飽她的肚子，帶給她活下去的力量。
月亮旁邊總是圍著很多的星星，那些星星簇擁著月亮，如同簇擁著他們的王。
她曾和楊虛相提起，楊虛相說這很正常，星星總是和月亮一起出現的。
可她只覺得月亮這樣不像是被他們簇擁著，反倒是像被這些星星給囚禁著，有些失去自由。
這樣看過去，那些星星，好像是月亮身邊的蟲子噢……
其實月亮不需要有這些星星的陪襯，單單是月亮本身就已經足夠美麗。
她其實不是很想活著，這個世界上她討厭很多很多的東西，但總有一小部分讓她很喜歡。
她就很喜歡月亮，月亮曾帶給她的東西都是美好的，所以她為了能夠再多看幾眼月亮，而繼續辛苦地活下去。
“不怕，師父。我們都會活得很久。”
【哀境·魚簍·破】
門打開後，迎面吹來一陣腐臭的香燭氣味，無數的河水直接淹沒了姜載容。
他眼前閃過通天梯的幾分模樣，又很快轉變為鋪天蓋地的水流，他再一次陷進了新一輪的幻境，仿佛無休無止。
只要姜載容心中還殘留有凡人情緒，他就會一直這樣被通天梯壓制，這就是成神的條件和代價。
就在姜載容還在苦苦支撐，邁出第二步時，一道身影從他身前折返回來。
姜載容錯愕望去，竟是謝嗟行極度輕松的連跨數道階梯之後 ，還能夠回頭來到他面前。
俞誠澤完全無視了姜載容厭惡的眼神，朝著他伸出手掌，臉上的表情不覆之前那般如同假面的熱情洋溢，變得十分平靜。
“……需不需要我幫你？對於你來說，後面會越來越難走。”湛藍色的眼睛裏出現了隱秘的心疼。
額角上的一滴汗水劃過嘴角，汗水經過姜載容的眼尾，刺痛他的眼球。
俞誠澤這只手的手掌寬大，指節修長，姜載容知道有多溫暖。仿佛有著魔力，在他身上只是簡單的拂過，就能夠帶走疲乏，帶來撫慰。
“啪。”可是他還是打掉了這只手。
姜載容伸出手擦去眼尾的汗，冷笑道：“你是誰？你也配幫我？我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你來插手，謝嗟行。”
俞誠澤被打掉了手，也沒有再說第二句話，有些黯然地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身再次登階。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頭看姜載容，仿佛生怕自己再回頭就走不了了。
而他方才的舉動，非但沒有讓姜載容的升起一點好感，反而讓姜載容生出了被挑釁的屈辱感。
姜載容被汗水朦朧的雙眼之中，俞誠澤的背影格外清晰明了，仿佛世界當中只有他一個人。
“你最好，別讓我，找到機會，殺了你……”
姜載容帶著對俞誠澤的恨意，以追上去砍了對方手腳的目標，如同懸掛在眼前的胡蘿蔔一般，無限壓榨自己的潛能，再次跨出第二步！
【殺境·平安鎖】
一顆高高的樹上放置著兩個鳥巢，兩只已然成為母親的紅尾鷹顯然並不介意自己擁有鄰居。
因為這是附近最高的一棵樹了，高樹能夠降低天敵到來的可能性。
但一只格外龐大的黑色巨蟒還是能夠攀爬上去，吃掉其中的鷹蛋。
一直吃到最後一顆蛋時，它已經飽了，便一個甩尾，把這最後一枚蛋給摔落出去。
意想之中的蛋殼碎裂之聲沒有傳來，黑蟒十分疑惑，卻看見一位凡人女子接住了那枚蛋，正要紅著眼睛把黑蟒趕走。
黑蟒對著女子的殺傷力一點驚恐的意味也無，又看見另外一個巢，玩心一起，便把那巢連同裏面的正巢鷹蛋給甩下去。
這回終於聽見蛋殼碎裂聲了，黑蟒吃飽喝足又心滿意足，看著滿身蛋液的女子，冷笑了一聲就蜿蜒著離開了。
直到黑蟒走後，女子的懷中才露出兩枚大難不死的鷹蛋。
姜載容看完這一幕，覺得那年輕的凡人女子有些眼熟，沒等他接近，就發現自己轉眼之間來到了一條河流岸邊。
綠林鎮，白水河。
那條河的岸邊，擠滿了無數的人，而河中央，漂浮著一具女屍。
姜載容在這個幻境之中看到了他自己，正站在岸邊，表情冷漠。
他從未在這個角度觀察他自己，原來他看起來竟是那樣的不好接近嗎？即使那雙金瞳都被掩蓋在鬥篷底下，周身的氣質也讓他周圍鮮少有人靠近。
而在他不遠處，有一對兄妹同樣在看著河中央。那具女屍已經被打撈上岸，仵作正在檢查和處理。
周圍已經逐漸出現了對這女屍的議論聲，異常難聽，充斥著猜疑和貶低。
他聽得一清二楚，那對鷹妖兄妹更不必說。
赤霄的表情比起姜載容，看起來更加恐怖和崩潰，眼淚將她精致漂亮的妝容弄花，看起來異常憔悴。
如果不是燧烽攔著她，她或許就要飛下去，大開殺戒。
那些不過是凡人，是攔不住赤霄的，但出於首領的要求，一直到人群散去，他們都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之後的事情姜載容並不知道，他早在看見仵作搶走平安鎖之時便離開，前往酒館接取黃鼠狼妖的懸賞令。
但在這個幻境之中，他得以看到後面的故事。
姑娘的屍體被運走了，鷹妖兄妹重新化作兩只盤旋的紅尾鷹，高高地俯視著底下的人。
他們來到了亂葬崗之中，姑娘的衣服沒有被人重新整理好，只有身上這塊白布給她留下了一些尊嚴。
可哪怕是這樣，那些人也要將這唯一一塊遮羞布給掀開。
[“這女的哪怕是淹死了，身上臭得很，這臉蛋還是標志著呢”]
這些仵作明明已經得到了平安鎖，卻還是不肯給這姑娘一個死後的安生。
他們所有的語言和動作盡數被頭頂盤旋的紅尾鷹給看了去，他們渾黃色的眼珠子越來越恐怖，滴下淚來。
那些人死了。屍體四處分散在亂葬崗之中，不成一具。從女屍身上順走的平安鎖不翼而飛。
姑娘的屍體被重新化成人型的鷹妖帶走，他們來到了一處種滿了樹木的深山之中。
這裏很安靜，妖怪在這裏埋葬了一個枉死的凡人。
時間迅速流逝。黃鼠狼妖的無頭屍體被帶了過來，剝了皮，吊在姑娘的墳頭，又因為晦氣而被丟得遠遠的，生怕擾了姑娘的安寧。
[“去把金瞳官給我帶來，他或許比你們更適合成為‘命’星。只要有了他，或許你們就不必再餵蟲子了，呵。”]
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向兩只鷹妖下達了命令，[“盡快回來，不然你們蠱蟲發作，就等死吧。”]
鷹妖兄妹眼神晦暗，齊齊道了一聲：“是。”
[“哥哥，我已經查到了，那黃鼠狼就是金瞳官殺的，那黃鼠狼的屍體無頭，正是因為頭被金瞳官拿去領了賞金。”]
[“妹妹，你聽哥哥說，哥哥……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這裏的生活待久了，會變成瘋子，金瞳官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
[“我知道，哥哥。但我們認識那位，那位卻不認識我們，我們必須要偽裝一番……”]
他們隱藏自己真正實力，在體內蠱蟲的監視下，激得姜載容去殺了自己。
這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選擇，只要死的夠快，不僅不用忍受蠱蟲之痛，也不會連累金瞳官。
可惜蠱蟲還是先一步破體而出，他們的想法失敗了。
他們死後被金瞳官埋進了泥土之中，雖然錢全沒了，但也算是得到了一個不錯的後事。
他們帶著平安鎖，和自己死去的妹妹一般，死在了周圍都是樹的墓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身上還有一只可惡的黑蛇。
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那些被金瞳官連帶著埋進來的樹葉之中，帶著些許如同奇跡一般的綠色光點。
這些光點治愈了他們和黑蛇身上所有的傷口，黑蛇比他們更快一步破土而出，真是夠幸運的，如果是他們先覆活，他們肯定會再次剝了這蛇的皮。
他們覆活以後，這平安鎖便裂了一個角，上面的三顆鈴鐺已然碎了一顆。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塊他們偶然得到的平安鎖並非凡品，的確有著如同保命符一般的效用，但只能使用三次。
知道這一點後，他們沒有對自己的死而覆生感到慶幸，反而生出了怨懟和恐懼——這平安鎖想要生出這般用處，就必須先生祭活人。
他們陰差陽錯之間，吃了他們妹妹的人血饅頭。
【殺境·平安鎖·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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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之中, 到處是蟲豸爬動傳出來的窸窸窣窣聲。
一個格外瘦小的女孩沈沒在蟲山蟲海之中，她眉心一點紅，長相格外標致可愛, 表情灰敗空洞，睜著眼睛, 目光卻毫無焦距，顯然已經失去意識，成為行屍走肉。
蟲子爬過她的臉, 無數的蟲腿在她的眼珠之上剮蹭而過，在女孩的耳洞之中鉆進鉆出。它們身上帶著極端難聞的臭味，又在女孩的鼻腔處不斷扭動, 無限近距離地散發臭味。
可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對這一切都十分習以為常，甚至都沒有任何動作。她對蟲子爬過她的眼皮無動於衷, 任由蟲豸在她發絲之中穿插而過, 帶著濃濃的死氣。
“哢——”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頭頂之上傳來細微的聲響。
一道格外溫柔清冷的光亮照射進來，將她灰白色毫無神采的眼珠子照亮，那些蟲子一旦被月光照射到立刻四散逃開，只留下被月光籠罩的女孩的身體。
女孩蜷縮在地上，鼻腔中那股揮散不去的蟲豸臭味被趕走了一些，她逐漸能夠聞到其他的味道。
和風差不多，沒有裹挾著過於濃郁的氣味, 僅僅只是十分幹凈清爽，就已經勝過人間無數。
僵硬如同死屍、毫無生機的女孩眼睫顫動，終於開始有了一點動作。
她手指顫動，脖頸扭動, 睜著空洞的大眼睛茫然望上去，看見了許久都沒有見過的月亮。
月亮的光芒很溫柔，像是靜靜在天上不動的一汪靜水，洗滌了她整個靈魂，變得幹凈又清爽。
只要能夠看見這水一樣的月亮，就代表著她的鼻尖不會聞到難聞的氣味。
她的逃亡之路上氣息純凈，從地獄之中重生。一旦迷路，只要看著頭頂的月亮，就能夠繼續走下去。
她腹中空空如也，實在筋疲力盡，最後在一片樹林之中，迎著大片大片的月芒，身體發軟倒在地上。
她已經吃了很久很久的蟲子，如今餓了，心中下意識想的，也還是蟲子。
女孩的手指在地上挖掘著，翻找著，找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發現了一只細長扭動著的蚯蚓。
太好了，終於可以，填飽肚子了……
女孩哪怕是逃出了地獄，可身上的很多習慣已經和地獄融為一體。
她將蚯蚓抓起，極為虛弱地餵向自己的口中，卻在快要吃下時，被塞了一嘴熱乎乎的軟物。
她有些茫然地咀嚼起來，口中的味道不像是蟲子那般奇怪又酸澀，而是香甜可口，回味泛甜。
“怎麽樣？好吃吧？這可是老夫辛辛苦苦煮出來打窩釣魚的大米飯，便宜你了噻。”那人拿走了她手裏的蚯蚓，放進懷裏，“噢喲，這也是不錯的魚餌嘞，可不能讓你吃了。”
米飯？原來這就是米飯……什麽是、打窩，釣魚？釣的是她嗎？
魚都吃蟲子，她也吃蟲子，說她是魚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女孩懵懵懂懂地嚼著，又聽見那人再度說話：“你吃了老夫釣魚的餌料，你就是被老夫從水裏釣出來的小魚兒咯，你得跟老夫走，不然老夫虧得很哦……對了，想不想當老夫的徒弟哇？”
“徒弟……是什麽？”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口中的米飯，腹中的空虛和饑餓感很快得到了一絲緩解。
但還是不夠，還餓，還想吃。
米飯……真好吃啊，比蟲子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那人看見了女孩眼巴巴的目光，笑呵呵地又餵給她幾口軟爛的米飯，“徒弟就是，跟著師父學手藝，不管怎麽樣都不會餓死滴！你叫什麽名字哇？有了名字，咱們才可以當師徒嘞！”
名字？她沒有名字……不會餓死，意思就是，她以後天天都有米飯吃嗎？
女孩嚼了幾口米飯，很快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想活下去，想天天吃美味的米飯，想更多地看見月亮。
於是她答應了。
“嗯，我叫……天水。”
在她眼裏，月亮就是天上的水。她既然是一條魚，那麽魚是離不開水的。
日子很快過去，楊天水比起之前變得更健康了些，看起來沒有那麽像一頭僵屍。
“老頭兒，你是不是因為我是什麽‘財’星，才收我做徒弟。”楊天水想起幾天以前楊虛相救了自己的事情，下意識看著天空。
月亮，月亮還在，她放心了。
“當然不是！老夫是看你有眼緣，才收你為徒的呀，你看看你這小姑娘長得多根正苗紅，這眉心還有一點痣呢，真是水靈……”
“別騙我了……”楊天水小小年紀，就已經活了一把年紀，非常死氣沈沈，“我知道我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他們關在那裏，他們用蟲子咬我，還讓我吃蟲子……”
她說著，捏住自己的鼻子，這樣就不會聞到太多難聞的氣味。自從被蟲子咬過以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蟲子很臭，蟲子很難吃，可不吃蟲子，她的肚子就會很餓。
此刻是白日，上面只有藍天，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星星，她卻能夠看見隱隱約約的月亮。
楊虛相不知道該怎麽勸她，就深深嘆氣，手裏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只魚簍，和她坐到一塊。
“天兒，當老夫的徒弟不好嗎？師父絕對不會讓你吃蟲子，更不會讓蟲子吃你。你看老夫還有這麽多寶貝呢！看這大魚簍！”
他也沒問楊天水要不要就強行塞到她懷裏，抓著自己的胡子笑呵呵，“你可是大師姐，師父一人之下，你萬人之上，老夫釣魚，你就負責在岸上等著吃，多好！”
“哪裏來的萬人，又窮又臭的臭老頭，跟著你我連飯都吃不飽，你連一條魚都釣不上來！”
楊天水格外沒好氣地扯了扯楊虛相的胡子，楊虛相立刻痛叫，“天兒天兒，這胡子老夫忘記說了，每一根都是老夫的命！拔光了老夫就得死嘞！”
他說得嚇人，楊天水立刻松手，有點緊張，“真的假的，你的壽命怎麽和胡子扯上關系了呀……”她看著一直到楊虛相小腿的長胡子，非常驚奇。
“嗐，說來話長嘞，就和你的嗅覺類似，師父也有自己的過去呀。”楊虛相把自己的胡子重新理好，又繼續之前的話題。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哪能每一次釣魚都有魚上鉤嘛……都說了姜太公也不是這樣？我總的來說還是比他好上不少……”
楊虛相心虛，又要拉著楊天水喋喋不休地說大道理，試圖找回一些當師父的場子和面子。
“咱們這個命啊，說難呢他是一點也不簡單，說不難吧他也其實很簡單……只要咱們身上總揣著那麽些錢兒，就能活得稍微安穩那麽一些。”
“來天兒，師父沒啥兒特別會做的，就這釣魚還能稱得上是厲害些，你跟師父去釣點魚拿去賣，也能換那麽些錢是不是？”
楊天水收回目光，一邊沒有好臉色，一邊繼續和楊虛相走下去，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她無依無靠，突然有一個師父也不錯。
楊天水一路上聞過很多東西，因為嗅覺靈敏，她遭了不少罪。而楊虛相為了給她壓制下這股子異於常人的天賦，費了不少心思都沒能壓下去。
好在只要到了夜晚，夜深人靜獨處時，楊天水就會感到好受很多，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氣味困擾她。
可太長時間一個人待著，人就會容易感到孤獨，她於是找了一個朋友。
不同尋常的朋友，是一個月亮。她總是會在夜晚看著月亮入睡，哪怕是醒來後，到了白天，她也試圖找尋月亮的身影。
好像只要月亮在她身邊，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她就會好過很多。
他們一老一小走了很久很久，一個背著魚簍，一個揣著魚竿，走過春夏秋冬，走過酷暑寒涼。
楊虛相的胡子越來越短，楊天水的個子也越來越高。
他們最後來到了一處壽枋鋪前，面面相覷。
“天兒，我最近察覺到，‘鰥’在找我們了。”楊虛相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楊虛相的胡子知道他的大|腿長了，這說明他的壽命也越來越少。如果在某一天這些胡子全部消失，楊虛相就該死掉了。
楊天水不想他死，他雖然很摳門，一身的魚味，還整天說一些他自己都不遵循的大道理，但她還是很喜歡這個不靠譜的師父。
“嗯。”楊天水點頭後，楊虛相便已經擡起手，即將敲下門，“咚咚咚。”
敲門聲音響起，他們沒有立刻得到回應。
“師父不知道這個選擇會給我們師徒倆帶來什麽，或許會加速我們的死亡，但也有可能得到‘問道’庇護。”
楊虛相耐心等待著，中途不忘安撫楊天水：“天兒，你怕不怕？別怕啊，師父在呢，看師父這一把胡須，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楊天水還沒有回答，門內就傳來了聲音。
“誰啊？來辦喪？”一個長著灰眼睛的人打開了門，上下掃視他們。
這種眼神他們師徒兩這些年已經受過了不少。
“問道於盲，不如問道自悟。”
“問道長生，不如問道於心。”
灰眼對出了楊虛相口中的上半句口訣，隨後讓出壽枋鋪的木門，“……進來吧，歡迎新客人到來。”
長生麽……
楊天水不知道該說什麽，又再次轉頭看向天空。
她其實也沒那麽想要長生，她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活過，就稀裏糊塗地跟著楊虛相多活了那麽一段亂七八糟的日子。
楊虛相很不靠譜，但是楊虛相從來不會餓著她，還總是帶著她，拿那些以往都是她食物，或是以她為食的蟲子，拿來釣魚。
楊虛相和她說，人不是魚，人可以偶爾吃蟲子，但不能天天只吃蟲子。魚不是人，魚可以偶爾吃米飯，但不能天天只吃米飯。
楊虛相的歪理真的很多，她其實總是左耳進右耳出，坐在一旁，抱著魚簍看著河面中月亮的倒影發呆。
此刻是黑夜，星星已經在黑幕之下顯現出了身影，環繞在明月周圍，在河面之上更加顯得粼粼波光，十分溫柔。
月亮……真漂亮啊，柔軟又強大的力量，像一碗米飯，能夠填飽她的肚子，帶給她活下去的力量。
月亮旁邊總是圍著很多的星星，那些星星簇擁著月亮，如同簇擁著他們的王。
她曾和楊虛相提起，楊虛相說這很正常，星星總是和月亮一起出現的。
可她只覺得月亮這樣不像是被他們簇擁著，反倒是像被這些星星給囚禁著，有些失去自由。
這樣看過去，那些星星，好像是月亮身邊的蟲子噢……
其實月亮不需要有這些星星的陪襯，單單是月亮本身就已經足夠美麗。
她其實不是很想活著，這個世界上她討厭很多很多的東西，但總有一小部分讓她很喜歡。
她就很喜歡月亮，月亮曾帶給她的東西都是美好的，所以她為了能夠再多看幾眼月亮，而繼續辛苦地活下去。
“不怕，師父。我們都會活得很久。”
【哀境·魚簍·破】
門打開後，迎面吹來一陣腐臭的香燭氣味，無數的河水直接淹沒了姜載容。
他眼前閃過通天梯的幾分模樣，又很快轉變為鋪天蓋地的水流，他再一次陷進了新一輪的幻境，仿佛無休無止。
只要姜載容心中還殘留有凡人情緒，他就會一直這樣被通天梯壓制，這就是成神的條件和代價。
就在姜載容還在苦苦支撐，邁出第二步時，一道身影從他身前折返回來。
姜載容錯愕望去，竟是謝嗟行極度輕松的連跨數道階梯之後 ，還能夠回頭來到他面前。
俞誠澤完全無視了姜載容厭惡的眼神，朝著他伸出手掌，臉上的表情不覆之前那般如同假面的熱情洋溢，變得十分平靜。
“……需不需要我幫你？對於你來說，後面會越來越難走。”湛藍色的眼睛裏出現了隱秘的心疼。
額角上的一滴汗水劃過嘴角，汗水經過姜載容的眼尾，刺痛他的眼球。
俞誠澤這只手的手掌寬大，指節修長，姜載容知道有多溫暖。仿佛有著魔力，在他身上只是簡單的拂過，就能夠帶走疲乏，帶來撫慰。
“啪。”可是他還是打掉了這只手。
姜載容伸出手擦去眼尾的汗，冷笑道：“你是誰？你也配幫我？我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你來插手，謝嗟行。”
俞誠澤被打掉了手，也沒有再說第二句話，有些黯然地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身再次登階。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頭看姜載容，仿佛生怕自己再回頭就走不了了。
而他方才的舉動，非但沒有讓姜載容的升起一點好感，反而讓姜載容生出了被挑釁的屈辱感。
姜載容被汗水朦朧的雙眼之中，俞誠澤的背影格外清晰明了，仿佛世界當中只有他一個人。
“你最好，別讓我，找到機會，殺了你……”
姜載容帶著對俞誠澤的恨意，以追上去砍了對方手腳的目標，如同懸掛在眼前的胡蘿蔔一般，無限壓榨自己的潛能，再次跨出第二步！
【殺境·平安鎖】
一顆高高的樹上放置著兩個鳥巢，兩只已然成為母親的紅尾鷹顯然並不介意自己擁有鄰居。
因為這是附近最高的一棵樹了，高樹能夠降低天敵到來的可能性。
但一只格外龐大的黑色巨蟒還是能夠攀爬上去，吃掉其中的鷹蛋。
一直吃到最後一顆蛋時，它已經飽了，便一個甩尾，把這最後一枚蛋給摔落出去。
意想之中的蛋殼碎裂之聲沒有傳來，黑蟒十分疑惑，卻看見一位凡人女子接住了那枚蛋，正要紅著眼睛把黑蟒趕走。
黑蟒對著女子的殺傷力一點驚恐的意味也無，又看見另外一個巢，玩心一起，便把那巢連同裏面的正巢鷹蛋給甩下去。
這回終於聽見蛋殼碎裂聲了，黑蟒吃飽喝足又心滿意足，看著滿身蛋液的女子，冷笑了一聲就蜿蜒著離開了。
直到黑蟒走後，女子的懷中才露出兩枚大難不死的鷹蛋。
姜載容看完這一幕，覺得那年輕的凡人女子有些眼熟，沒等他接近，就發現自己轉眼之間來到了一條河流岸邊。
綠林鎮，白水河。
那條河的岸邊，擠滿了無數的人，而河中央，漂浮著一具女屍。
姜載容在這個幻境之中看到了他自己，正站在岸邊，表情冷漠。
他從未在這個角度觀察他自己，原來他看起來竟是那樣的不好接近嗎？即使那雙金瞳都被掩蓋在鬥篷底下，周身的氣質也讓他周圍鮮少有人靠近。
而在他不遠處，有一對兄妹同樣在看著河中央。那具女屍已經被打撈上岸，仵作正在檢查和處理。
周圍已經逐漸出現了對這女屍的議論聲，異常難聽，充斥著猜疑和貶低。
他聽得一清二楚，那對鷹妖兄妹更不必說。
赤霄的表情比起姜載容，看起來更加恐怖和崩潰，眼淚將她精致漂亮的妝容弄花，看起來異常憔悴。
如果不是燧烽攔著她，她或許就要飛下去，大開殺戒。
那些不過是凡人，是攔不住赤霄的，但出於首領的要求，一直到人群散去，他們都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之後的事情姜載容並不知道，他早在看見仵作搶走平安鎖之時便離開，前往酒館接取黃鼠狼妖的懸賞令。
但在這個幻境之中，他得以看到後面的故事。
姑娘的屍體被運走了，鷹妖兄妹重新化作兩只盤旋的紅尾鷹，高高地俯視著底下的人。
他們來到了亂葬崗之中，姑娘的衣服沒有被人重新整理好，只有身上這塊白布給她留下了一些尊嚴。
可哪怕是這樣，那些人也要將這唯一一塊遮羞布給掀開。
[“這女的哪怕是淹死了，身上臭得很，這臉蛋還是標志著呢”]
這些仵作明明已經得到了平安鎖，卻還是不肯給這姑娘一個死後的安生。
他們所有的語言和動作盡數被頭頂盤旋的紅尾鷹給看了去，他們渾黃色的眼珠子越來越恐怖，滴下淚來。
那些人死了。屍體四處分散在亂葬崗之中，不成一具。從女屍身上順走的平安鎖不翼而飛。
姑娘的屍體被重新化成人型的鷹妖帶走，他們來到了一處種滿了樹木的深山之中。
這裏很安靜，妖怪在這裏埋葬了一個枉死的凡人。
時間迅速流逝。黃鼠狼妖的無頭屍體被帶了過來，剝了皮，吊在姑娘的墳頭，又因為晦氣而被丟得遠遠的，生怕擾了姑娘的安寧。
[“去把金瞳官給我帶來，他或許比你們更適合成為‘命’星。只要有了他，或許你們就不必再餵蟲子了，呵。”]
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向兩只鷹妖下達了命令，[“盡快回來，不然你們蠱蟲發作，就等死吧。”]
鷹妖兄妹眼神晦暗，齊齊道了一聲：“是。”
[“哥哥，我已經查到了，那黃鼠狼就是金瞳官殺的，那黃鼠狼的屍體無頭，正是因為頭被金瞳官拿去領了賞金。”]
[“妹妹，你聽哥哥說，哥哥……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這裏的生活待久了，會變成瘋子，金瞳官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
[“我知道，哥哥。但我們認識那位，那位卻不認識我們，我們必須要偽裝一番……”]
他們隱藏自己真正實力，在體內蠱蟲的監視下，激得姜載容去殺了自己。
這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選擇，只要死的夠快，不僅不用忍受蠱蟲之痛，也不會連累金瞳官。
可惜蠱蟲還是先一步破體而出，他們的想法失敗了。
他們死後被金瞳官埋進了泥土之中，雖然錢全沒了，但也算是得到了一個不錯的後事。
他們帶著平安鎖，和自己死去的妹妹一般，死在了周圍都是樹的墓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身上還有一只可惡的黑蛇。
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那些被金瞳官連帶著埋進來的樹葉之中，帶著些許如同奇跡一般的綠色光點。
這些光點治愈了他們和黑蛇身上所有的傷口，黑蛇比他們更快一步破土而出，真是夠幸運的，如果是他們先覆活，他們肯定會再次剝了這蛇的皮。
他們覆活以後，這平安鎖便裂了一個角，上面的三顆鈴鐺已然碎了一顆。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塊他們偶然得到的平安鎖並非凡品，的確有著如同保命符一般的效用，但只能使用三次。
知道這一點後，他們沒有對自己的死而覆生感到慶幸，反而生出了怨懟和恐懼——這平安鎖想要生出這般用處，就必須先生祭活人。
他們陰差陽錯之間，吃了他們妹妹的人血饅頭。
【殺境·平安鎖·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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