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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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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供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鄭重想了想道,“我自小生在田野、沒見過什麽達官貴人、不如你見識深廣,我只知道殺人償命、理所應當。聖上是天子、朝堂卻非他一人左右,他也要順天道、遵國法。宋夫人堅毅過人、我們又證據確鑿,就算陛下有所偏向也不能明目張膽扭曲黑白……”

劉情從袖中拿出一塊薄綃:“證據?我也有證據。”

鄭重瞧了瞧,驚道:“這是宋夫人的碎袖?我在宋府都沒找到,怎麽會在你手中!”

劉情沒答、鄭重已然猜到,縣衙有內鬼。是啊,至親王是什麽樣的人物,他甚至不必多言、縣衙中自有人湊上去討好。現在被獻給至親王的是塊碎布,以後會是什麽呢?

鄭重眉頭擰成一團,卻仍道:“事在人為,我既求公道自然就不怕艱險,哪怕粉身碎骨也是死得其所,又怎麽能、怎麽舍得為求全叫你受冤枉!”

“要好人犧牲一切換來的公道不是公道”劉情裝好薄綃、靠近鄭重,輕撫他緊鎖的眉,目光繾綣如流雲繞孤山,“你這樣好的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才是公道。”

鄭重一把攥住劉情:“那你呢,你這樣的好人呢?”

劉情笑道:“我助紂為虐,怎麽能算好人呢?”

“你都不算好人、我又叫什麽好人,至親王府那些人更是罪不容恕了!何況好人壞人自有道圭法尺,怎能以貴賤論!周文謙逼死宋明是事實、不容篡改,我絕不叫你、叫任何人無辜受冤!”

劉情早知如此,收回手,嘆道:“我已好言相勸,你若不聽我也無法。可這事非你肯或不肯,只盼你撞了南墻能知痛……那便公堂上見吧,我去找盧大人、自請入牢中。”

劉情說完便要走,鄭重當然不肯、又去拉他,被他推開、搖了搖頭,轉身離去。鄭重瞧著他的背影、想著他方才說的話,又心疼又憤怒,湧動的情緒凝成巨石壓堵在他胸口,他實在難受得緊,也顧不得其他、跨出門往府衙內院去。

府衙內院、鄭重所居院落西北角有一間小屋,往日裏用來堆放雜物,如今不僅屋門加了兩道鎖、屋門外還站了兩個官差駐守。

這兩位官差都不是縣衙衙役、而是盧陵秋的護衛,見是鄭重也沒多問,打開屋門請他進去。屋內沒有雜物堆積灰塵漫天,不僅收拾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還放置了軟榻、長案、圓桌、交椅等物,案上陳設了花瓶、花瓶裏的花都嬌艷欲滴,桌上擺滿了茶點吃食,茶壺裏的茶香氣撲鼻。

周文謙正躺在軟榻上挨著小幾吃果子。他手上還戴著鐐銬,不過鎖鏈較長、並不影響活動。見鄭重進來他將手裏剛吃了兩口的果子直接扔了出去,不過他準頭不夠、鄭重躲都沒躲,鮮嫩香甜的果子撞上門框、瞬時四分五裂果肉橫飛。

鄭重更氣,反手摔上門、走向周文謙:“你還不招認!”

周文謙這些天已生了許多氣、初時吵得闔府上下整夜睡不著覺,過了這麽久、他自己也累了,不再像先前那樣火爆,聞言也只是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招認?我好好的去買東西、被你強抓到這裏來,要招認什麽?有什麽可招認的?”

鄭重試圖勸他:“宋明被你氣死,他的夫人身懷六甲就要面對失夫之痛、他的孩子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曾見上一面就成為孤兒,以後他們母子生活將如何艱難、想起宋明又會是怎樣的遺憾和悲痛,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一時貪念所致,你難道一點都不愧疚、一點都不後悔麽!”

“愧疚?後悔?”周文謙嗤笑,“我只是去宋家買了一本字帖,我有什麽好後悔、好愧疚的!該怪的是他宋明自己,他自己身體不好、因得了五千兩太過激動興奮而死,愛財愛成這樣、甚至賠了身家性命,那是宋明不識大體、不知輕重,同我有什麽幹系!”

“周文謙,事到如今你還在嘴硬!仵作早已驗明、宋明胸前有淤傷、肋骨斷了兩根,分明是被人踢踹所致;他會暴斃也是因為本就肺有頑疾、加上胸口受傷、血脈爆裂,你還說與你無關!”

周文謙往椅上一靠、舒胸斜首、全然不將鄭重放在眼裏:“你說是我踹的就是我踹的?誰能證明?不會是宋家那個哭唧唧的娘們和老眼昏花的奴仆吧?他們的臆想之詞怎麽能信?你怎麽不信我、不信我家家丁的話呢!”

“你家家丁的話,”鄭重冷笑,“潘盛,是你的心腹吧?他已經招供了。”

“潘盛,他招了?”周文謙直起身子,“他招什麽了?”

“招了什麽?當然是你做了什麽他就招了什麽!”

“不可能!”周文謙立即反駁,“你不過是想套我的話而已,潘盛怎麽會出賣我!”

“套你的話有什麽用,你不簽字畫押我又從哪裏得來口供!我來就是告訴你,潘盛已然招認一切,當著盧大人的面、從他如何知曉宋明藏有張旭絕筆拓本、到他怎麽告訴你、怎麽和你去宋府逼迫強搶、侮辱宋家夫妻打罵宋明到最後致宋明身亡,說得清清楚楚,證詞已落在紙上、簽了他的名按了他的指。盧大人已上奏朝廷請禦史前來督案,公堂之上宋氏、老奴、加上潘盛以及各種物證,豈容你抵賴!我勸你現在招供、或可輕判一二,省得到時大刑加身!”

潘盛是周文謙的奶兄弟,在周文謙不被重視時潘盛已經陪在他身邊,一直到現在。雖然潘盛有種種不是,雖然劉情面面都好,但在周文謙心中、潘盛的地位絕非劉情可以取代。他那樣親近、那樣信任的人,居然背叛了他?

“不會、不可能!”周文謙猛地站了起來,“不,你在詐我!如果潘盛當真已經招供、你還來我這跟我生什麽氣!”

周文謙眼睛轉了轉,忽地想到:“我明白了,潘盛招了、但他不是指認我、他是認了罪、說一切都是他幹的、與我無關!所以你才氣哄哄來找我,你是沒奈何了!”

鄭重看著周文謙,笑出了聲:“聽說潘盛打小就在你身邊,你竟還不知他的為人?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下流暴虐、喜怒無常,對下刻薄寡恩、對外為非作歹,你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認,沒有小王爺的頭銜、你不過懦弱無能的廢人!爛人一個爛命一條,你有什麽恩德能叫旁人為你賣命!你以為你家富貴無極?生死之前、誰還顧得上你家那點好處!非另懷道義、誰肯撇開自己性命為你抵罪!”

鄭重越說越恨、越說越怒,他替劉情不值!

周文謙惱羞成怒,可聽著鄭重的話、一個念頭從他腦中閃過:“你說的另懷道義者,是誰?是誰來為我抵罪?”

鄭重瞪著他沒有說話,周文謙卻已有了答案:“難道是,劉情?”

鄭重依然沈默,周文謙當他默認,可周文謙並不覺得高興:“怎麽是他,他都不在忠義縣,跟在我身邊那麽多人、難道沒一個能用的、要他來出頭!”

鄭重冷笑連連:“大家都巴不得你早死呢!”

周文謙也沒同他生氣,只道:“劉情在哪,我要見他。”

“劉情不再,除了盧大人和我,你誰都不能見。”鄭重道,“別想著有誰能給你抵罪,人證物證俱在、你罪行確鑿,哪怕至親王親至也救不了你!我勸你早早寫下罪狀、省得大家麻煩!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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