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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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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盧陵秋到後如何先按下不表,再說劉情。劉情自離了忠義縣後快馬加鞭,風塵仆仆跑了數日、終於抵達汴州。不過此時距韓建章去世已有一月,韓建章早已入土為安,不過韓先生生前親友眾多、遍布各地,其家人特意在家中設下靈堂、供遠方親友前來拜祭吊唁。

劉情至韓府時府上還有其他客人,皆是文壇有名的雅客名士,也都為韓建章寫了悼文。大家於靈前焚香祭拜、高頌詞賦,篇篇斐然字字珠玉,大家緬懷舊情痛哭一場,末了轉向劉情,問:“這位小友眼生,不過溫雅秀逸,想必也是建章老弟高足,怎的獨坐末尾,快快前來。”

劉情捏捏袖中藏著的只能算是情意誠懇的文章、有些羞窘,但想想鄭重說的話,鼓起勇氣打算上前,韓家人先一步介紹道:“先生誤會了,這位乃是至親王家劉管事,父親生前曾任王府西席,小王爺特派了他前來吊唁、聊慰師生之情。”

“哦,原來是至親王府的人,連一位管事都氣質卓然、王爺和小王爺不知是何等風姿!”

韓家人笑笑,向劉情道:“家人已收拾了客房,管事上完香即可前去休息。近日來訪親友頗多,有招待不周之處請管事包涵。”

劉情有些失望,不過自己身份特殊、留下倒叫大家都不自在,便依言敬了柱了香,隨下人前去客房,直到晚上客人們散了、劉情才找到韓家主人。

韓家主人笑問:“管事怎的這麽晚還沒休息,可是缺了什麽?”

“什麽都不缺!只是,”劉情抿了抿唇,繼續道,“不瞞您說,我本是小王爺伴讀、韓先生在王府擔任西席時對我頗為照顧,我很是感激。我也為先生寫了一篇悼文,只是我身份卑微、又詞字笨拙,不敢與人前顯露、怕損先生文名。不知您可否叫人現在領我去堂上,也叫我略盡寸心。”

主人笑道:“鄙人聽父親提過,至親王府中有一小奴稚拙可愛,想來就是管事。管事一片赤誠父親在天有靈也會感欣慰,請管事隨我來。”

主人將劉情引到靈堂,由著他燒了祭文。劉情年幼失祜,被賣入王府更是受盡打罵、只有韓建章溫柔待他,他將韓建章當做老師、暗地裏更悄悄當做父親。他瞧著紙張被火舌噬盡,覺得自己便如盆中紙、命運被人左右毫無自由可言,不僅無力報答韓建章恩情,連他去世、自己也只能在夜裏偷偷祭拜。韓先生教他讀書寫字君子之道,他卻只能做奴才小人,又有何顏面在他靈前?這樣想著,他不禁含了淚,又怕羞、匆匆別了主人,自己躲在院門後瞧起寒月冷竹來。

有客人經過,正遇上從堂裏出來的主人,自然要問上一句:“夜半時分,世侄怎又來到這裏?感念傷懷也要顧及身體啊!”

劉情聽主人答:“多謝世叔關懷。方才至親王府那下人來尋我、非要為父親焚燒祭文,我便領他前來,方才剛走。”

“哦,小王爺也為建章寫了悼文?怎的白日不拿出來共賞。”

主人言語輕蔑:“哪裏是小王爺,是那小奴自己寫的,粗鄙不堪入目。世叔不知,至親王小王爺是個不成器的、王府中又無文人騷客,父親百無聊賴,看那小奴還算伶俐便教他兩個字,不過貓兒狗兒一樣。我本也懶得理他,只是他畢竟是王府中人、不好得罪,只能縱著他,幸而他算有自知之明,若是白日這樣、叫人知道父親收了個奴才學生,真真敗我韓家的清名。”

客人感嘆:“禽獸亦有心,況乎人哉!建章兄人品清高,便是不通禮教的奴仆也心生仰慕,反是王府自恃功高權重連派個正經人來都不肯,哼!別看他如今勢盛,所謂物極必反,且待明日!”

“誒,世叔小心說話,至親王當初可是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裏,如今已然收斂許多。陛下顧念舊情、至親王府怕是還要囂張下去,好在咱們並不涉朝事、又遠離慶州,只冷眼旁觀便好。”

“世侄所言有理。”

“時候不早,我送世叔回房休息吧!”

“勞煩。”

劉情聞言又往門後躲了躲,夜涼竹濕露沾衣,他垂眸倚墻,默默不語。其實他自己知道,他不過一個小小奴婢、韓建章肯教他學問已是大恩大德,他不該再有所求,他為韓建章祭拜也絕非想坐實師徒身份,只是表達感激罷了。

其實不單是韓建章,凡他放在心上的人、大抵如此,他恨不能剜心掏肺給人,可就算真的剖腸刮肉、也不過輕輕一片,於人毫無用處、反叫別人輕賤。可他這一生已然如此,只盼著心上人都安好、自己如何倒也無關緊要了。

劉情本還想在汴州多留幾日懷悼韓建章,出了這事既沒心情也沒臉面,第二天便向主人告辭、心情郁郁回了忠義縣。

至親王壽辰已近、各方客人陸續到訪,按理府內應該張燈結彩打扮起來,劉情回來時府裏熱鬧歸熱鬧、下人們卻透著股不安。

“情哥,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劉情將林子拉回屋,放了東西詢問:“府裏最近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大家看著愁雲慘淡的?”

林子臉都皺成了一團:“情哥、真不知道你是來的早還是來的晚,出大事了,鄭重那縣官說咱們爺逼死了宋明、把咱們爺給抓進大牢了!”

劉情大驚:“什麽,怎麽回事!”

“李童生沒守諾、把宋明家裏有《千字文》的消息又賣給了潘盛,潘盛那個豬玀居然攛掇著爺親自去宋明家裏!具體發生了什麽不清楚,只曉得宋明被氣死、他大肚子的婆娘非說是爺的錯要咱們爺償命!”

劉情急道:“怎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沒人回來報信麽?爺呢,就算出了事也該回王府,怎麽還被抓進牢裏了!”

“他們在宋府大鬧、臨走正撞上鄭重,全都被抓了!還是圍觀的來王府報信。周總管帶了人和家夥去衙門口堵人,沒想到--”林子頓了下,“盧大人來了。”

“盧大人……”劉情一怔,追問,“盧大人來了又怎麽樣,他難道擋得住總管?”

“盧大人已經是知州大人了、帶著官差來的,宋家夫人哭得又著實淒慘、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而且就在衙門門口、總管也不好在盧大人面前硬搶,只能暫時回來……這兩日咱們府上來了不少大人,聽聞此事已去縣衙多次了,但鄭重你是知道的,軟硬不吃!聽說盧大人已寫了折子請朝廷派禦史督查此案,應該這兩天就到了,到時也不知是什麽情形……”

“王爺呢,王爺難道沒說什麽?”

“王爺說什麽咱們小的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瞧著總管並不怎麽慌,京裏跟來的老人也說這都不算得什麽……前幾日總管將我叫去問了好幾回李童生和《千字文》的事,現在你回來了、應該還會再問你,你先想好怎麽回話吧!”

林子瞧劉情愁眉不展,不由問:“情哥,你是擔心爺,還是擔心鄭大人?”

劉情苦笑兩聲:“我能擔心誰?先顧好自己吧……”

林子點點頭:“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劉情笑著拍了拍林子的肩:“別替我操心。近日府中多事,叫兄弟們守好院子,萬不可覺得沒了主子就輕懈,要是出了事總管可不會輕饒!你先出去吧,我換了衣服找總管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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