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廚房の噩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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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還是鄰居的陸家早已人去房空,墻上的膠水也風幹很久了,邊上的對聯黯淡無光地垂下一部分,風一吹過便是無端的蕭條,就像房子主人那空洞而淡薄的感情。

不知怎地,甄楠突然想起當年陸冬笙隱忍而悲傷的臉。

如果現在的他看到曾經的家是這幅模樣,不知道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啊?

邊想著,她邊轉身,擡手旋開自家的門把。

但門似乎旋不開,應該是被鎖上了。

甄楠只好擡手敲了敲門。甄航甄彥那兩個小兔崽子總該在的吧?也不知道在她沒跟他們搶食的這兩個月裏……他們被養肥了沒有?

然而過了大概十幾秒,門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甄楠又想,難道他們打游戲玩得太投入了?

門遲遲不開,甄楠的耐性有些快被磨光的前兆,但更多的還是對自己兩個月前作過的死的欲哭無淚,誰叫她當初跟甄媽賭氣,在她面前瀟灑甩下家裏的鑰匙並豪邁放言“再也不回來了”呢?

當初嘴快一時爽,如今打臉啪啪響啊……

正當甄楠猶豫著要不要出手砸門的時候,反射弧極長的門才慢悠悠地被打開來。

陸冬笙水汽未幹的臉出現在了門後,甄楠有一瞬的怔楞。

他一手握著門把,另一手正拿著條幹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也許是剛洗完頭的原因,連那好看的眉睫都掛上了幾顆水珠,皮膚白嫩得連女生都要嫉妒的那種。

看到甄楠有些錯愕的臉,他一挑眉,似乎是沒料到她真的會來。不過他也只是嚴肅了臉對她說了一句:

“你走錯門了。”

語氣正經得好像在闡述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實。

甄楠看著他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睛,一臉狐疑地退了家門——這貨的一舉一動就像是在他自己家裏一樣自然。

看完門外的門牌號,甄楠黑著臉又踏了進來,剛好看到沙發上的始作俑者唇角微勾、心情不錯的樣子,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

剛要問他為什麽在她家裏時,甄楠口袋裏的手機倒先響了,是前幾天剛被移出黑名單的甄媽。

“冬笙到咱家了沒?”甄媽大概身處菜市場,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

“嗯。”甄楠用鼻孔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來幹嘛?”

電話那端甄媽笑了,心情倒是不錯,仿佛沒聽到她語氣裏的不滿:

“當然是來吃飯啊!你們等著,我再買點熟食就回來了,你先把廚房裏的青菜洗洗炒了吧……哦對了,早上剩的幾個碗也順便解決掉。”

甄楠嚴重懷疑甄媽讓她回來就是當免費勞動力的。她出言抗議:“我不——”

甄媽深知甄楠的尿性,又及時堵住她的話頭補上一句:

“回來就給你帶蜜汁烤翅。”

“……我不幹才是傻子,嘿嘿,您老慢慢來~”

在不許別人說老的甄媽炸毛之前掛了電話,甄楠的心靈總算得到那麽一點點慰藉。

她放下手機,剛要圍上圍裙去廚房,又驀地想到了什麽,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閑人。

他的鼻梁上正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依舊是那一身單調的白衣黑褲,卻襯得整個人斯文幹凈。

——切,人模狗樣。她在心裏暗暗鄙夷。

像是感受到她的註視,他擡眸啟唇問:

“有事?”

“我媽讓你去廚房幫忙洗菜炒菜。”甄楠倚著墻,悠閑地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陸冬笙顯然沒上當。他推了推眼鏡,又把視線移向了書,接著說道:

“主人要盡地主之誼,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不是應該你替我去麽。”

你丫的根本就沒把自己當過客人好吧?!甄楠在心裏爆了句粗口,但面上還是裝作無辜的模樣,幾乎是咬著牙道:

“炒菜這種家務活我怎麽會幹呢?我一向好吃懶做,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啊。”

她都不惜貶低自己軟下語調了,他要再不去就太沒人性了。

陸冬笙手指翻過書的一頁,頭也不擡,很不給面子地回答:

“哦,我不知道。”

然後,然後就沒下文了。看樣子是準備跟她死磕到底了。

甄楠揉揉額角直跳的青筋,還是強撐著面帶微笑,聲音卻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到底去不去?”

“不。”

“……”

甄楠簡直找不到任何好的詞來安在他身上了——以前還是個很好拿捏的軟萌娃,這死變態到底在美國學了什麽,才變得這麽的不要臉了啊啊啊啊啊!!

本來甄楠想想還是算了,但一看到他這副欠揍的模樣就沒來由地火大。最後在她喋喋不休的死循環僵持之下,陸冬笙還是狀似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一起去幫忙。

唯一讓甄楠覺得欣慰的是,他選了她最不想選的炒菜……雖然他在說出他的選擇的時候,目光裏好像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意味?難道這家夥在美國十指不沾陽春水?

嗯,越想越有可能。嘖,這萬惡的資本家。

其實甄楠是會炒菜的。這項技能早在高中的時候她就開始學了,不過親自下廚的次數很少,最多也就到了不會把菜炒糊的地步。

高考之後她搬去了孟欞家,她懶孟欞更懶。所以作為寄人籬下的、相對來說不算最懶的甄楠就常常被孟欞當作老媽子一樣使喚來使喚去。

兩個月下來,甄楠不會精通各種家務活但也起碼會了一點皮毛,其中的炒菜大概是她掌握得最好的一項。

起因是……她自己都吃不下自己做的飯菜。因為被孟欞灌輸了一系列“要做生活精致的懶女人”的思想,在經過一番刻苦鉆研之後,甄楠的炒菜做飯也能被拿出來當作技能溜一溜了,但她依舊只喜歡吃不喜歡做。

甄楠三下五除二就把菜全都摘洗了個幹凈,就等著陸冬笙把它們按進鍋裏翻炒。

她敢對天發誓,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波瀾不驚的陸冬笙對一件事情這麽畏手畏腳。

他先是謹慎地開了火,不敢調太大,調了好幾次火才滿意,接著又小心翼翼地往鍋裏滴了一攤油,等到把油鋪平之後才把蔬菜全都倒了進去,就這過程他花了五分鐘。

全程中規中矩的動作堪稱無比的僵硬和生疏,顯然這還是個剛入門的新手水平。不過算湊合,就是太龜毛了點。

接下來陸冬笙倒沒有什麽能讓甄楠挑錯的地方了,甄楠觀看了一會兒才洗起今早留下來的幾個還沒清洗的碗筷。

就在她轉過去洗碗的沒多久,一盤不明滋味的青菜很快就自陸冬笙的手裏成形了。

臨近出鍋的時候,陸冬笙突然想起還沒放鹽,於是放了一勺進鍋,握住那鍋邊的手把平移著搖晃了幾下,讓鹽能均勻地融進菜汁裏。

當搖晃到最後一下時,也不知道是鍋的質量問題還是他用力過猛,那發燙的鍋壁似乎發出了一聲“哢——”的輕響。

像是什麽零件突然脫落的聲音。

緊接著,還沒等陸冬笙反應過來,那盛著菜的鍋便猝不及防地摔落到地上,濺出了一地的油花,而那剛炒熟的菜直接被一絲不落地甩飛了出去。

最尷尬的是……那鍋把還留在陸冬笙的手上。陸冬笙仿佛看到了那年夏天的生日上為他制造了一場可樂味盛宴的甄楠。

空氣有一瞬間令人窒息。

甄楠呆滯地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看陸冬笙已經出現裂縫的表情,心頭突然湧出了一股大事不好的預感。

陸冬笙又恢覆了以往的淡定。他若無其事地轉過頭,面向正警惕地看著他的甄楠,一臉認真地說道:

“你家的鍋質量太差了,我現在就下樓去超市,再買一個新的回來。”

說完也不等甄楠回應,他就轉身走出了淩亂的廚房,那步伐急促得倒像逃亡。

甄楠:……媽的,她就知道:)

回想起小時候,甄楠雖然總喜歡使喚陸冬笙,但她清楚這小子也是有底線的——他有小潔癖,而且超級討厭任何與地板扯上邊的重活。

凡是一攤上這種活,他都會想盡一切方法把它們統統丟給甄楠一個人做,而且沒有一次不成功。

一想到這爛攤子又是她一個人收拾,甄楠的心裏就是五千匹草泥馬和五千匹羊駝奔騰而過,順便在她心裏制造出一場踩踏事件,往日被陸冬笙支配的恐懼再次浮上了腦海。

她無力地瞥了一眼客廳裏的鐘,悲催地發現時間已經容不得她一拖再拖了——估摸著,甄媽差不多就要回來了,要是看見這地板非宰了她做開胃菜不可。

甄楠欲哭無淚,挪動自己的腳趕緊踢踏著拖鞋跑向陽臺,拿了抹布,準備開始擦地板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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