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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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去看言喻,發現言喻真的睡著了,而陸疏木也還沒睡。

小星星爬起來:“弟弟,你去拿媽媽的手機。”

陸疏木很聽小星星的話,小星星拿到手機,給陸衍發了個微信語音,聲音很輕很輕,呵著氣:“爸爸,媽媽已經睡著了。”

陸衍自然睡不著,他的語音回得很快,為了配合小星星,他也呵氣說話:“嗯,知道了,要是媽媽有什麽情況,記得及時跟爸爸說,乖,爸爸愛你。”

掛斷了電話,小星星笑得眼睛瞇瞇,像個小月牙兒,她讓陸疏木把手機放了回去,然後和陸疏木手拉手,抱在一起,閉上眼睛睡覺。

但她才閉上眼,沒過多久,言喻又睜開了眼,她琥珀色的瞳仁裏,睡意並不明顯,她肯定知道剛剛的一系列的動作。

言喻對上了陸疏木淡定的目光,笑了笑,用唇形無聲地道:“睡吧。”

許穎夏回到病房,許母正在到處找她,看到了她,許母松了口氣:“夏夏,你去哪裏了,身體不舒服,不要到處亂跑。”

許穎夏看到許母,眼眶就紅了起來。

許母心慌:“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事。”

“怎麽會沒事,沒事你怎麽哭了?”

許穎夏抱住了許母,眼淚撲簌簌地落,滲透進了許母的脖子裏,就像是濃硫酸潑了上去,腐蝕了她的肌理,她抱住了夏夏:“快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麽事情?”

許穎夏:“媽……如果,你知道了,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還會愛我嗎?”

許母哭笑不得:“你這是什麽假設啊,你怎麽會不是我的女兒?”

“如果不是假設呢?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但我跟你生活了這麽多年,你會不再愛我麽?”

“當然會愛你啊。”許母回答得毫不猶豫,“我都愛你二十多年了。”

但是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右眼皮忽然一跳,她想起,夏夏小時候丟過,後來才找了回來,現在夏夏又說了這樣的話……

她的眉心凝凍。

許穎夏嗓音哽咽,鼻音有些重:“可是,媽,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兒,我太難過了,為什麽上帝要這樣對待我,為什麽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為什麽……”

☆、132

許母眉峰下壓,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了起來,她往後靠了點,想去看許穎夏的表情,但是許穎夏只顧著埋頭在許母的肩膀上。

許母呢喃了一句:“什麽?”

許穎夏咬咬牙齒,壓下了其他的情緒,道:“媽,當年,爸爸抱錯了孩子,他以為我就是他的親生女兒,可是……抱回來了這麽多年,你們也都當我是親生女兒,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會不是你的女兒。”

“命運就是這樣愛捉弄人,我意外地發現血型和你們都對不上,我就去偷偷查了,結果發現,我真的不是你們的女兒,我和爸爸、和你都沒有血緣關系。”

許穎夏抱著許母的手越來越緊,仿若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媽媽,你會原諒我麽?我太自私了,那時候我剛剛知道這個事實,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告訴你們,我害怕你們會不愛我,所以我隱瞞了這件事,後面更加地愛你們,想用我的愛,來彌補你們。”

許母的臉上已經失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怔然,她睜大了瞳孔,漆黑的瞳仁裏,暗沈了下來。

許穎夏感覺到許母身體的僵硬了,她胸口發緊,眸光閃爍,擡起了頭,雙手改為扶在了許母的肩膀上,她的眼圈泛紅,瞳眸裏布滿了血絲,她輕輕地咬著下唇,透著脆弱的無辜,如鯁在喉,嗓音哽咽:“媽,你還是怪我對不對?我也怪我自己,怪我懦弱,怪我自私,怪我讓你沒能早點知道這個事實,早點找回親生女兒。”

許穎夏聲淚俱下,說著,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她下手挺狠,原本臉就已經腫了,清脆響亮的一巴掌呼了過去,更是慘重。

許母嚇了一跳,擰了下眉頭,看到許穎夏還想給自己一巴掌,她心裏一疼,連忙阻止了她:“你這是做什麽,夏夏,媽媽什麽都還沒說呢,你怎麽就打自己了!事情我都還沒問清楚!”

許穎夏抿緊了唇線,睜著眼,無聲地落淚。

許母還沒完全地接受這個事實,甚至覺得有些荒誕,她如同游離在了這個事實之外,她皺起眉:“夏夏,你說你的血型跟我對不上?跟你爸爸也對不上?”

“嗯。”

“可是志剛當年找你回來,肯定做了DNA鑒定啊。”許母輕輕地呢喃出聲。

許穎夏吸了下鼻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她剛剛還沒說完的話:“我知道了我自己的身世後,我一直很害怕,一直想彌補你們。”她睫毛濕透了,睜著如洗的黑眼眸,看著許母:“你記得五年前,陸衍病重,我們許家又遭遇經濟危機,我提出為陸衍代孕生一個孩子的事情嗎?”

許母當然記得,她心裏一陣沈重的嘆息,他們那時候想尋求陸家的幫助,陸衍在,陸衍自然會無條件幫助許家,可是陸衍病重了,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過世,他一旦過世了,許家要想再獲得陸家的幫助,就難了,許家的所有人都在為這個事實煩惱的時候,夏夏主動提出了她願意為陸衍懷一個孩子的話,她還說,這樣的話,就算陸衍過世了,陸家還能有後,許家還可以用那個孩子源源不斷地從陸家獲得幫助。

許母知道許志剛不會同意的,所以一開始是瞞著許志剛的,而且這個生孩子的理由太過自私了,許穎夏和許母商量,一定要以愛的名義去說服陸衍的負責護士,拿到了陸衍的精子……

夏夏那時候還跟她說——如果事情暴露了,媽媽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把罪責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

許母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塌陷了一點點。

這是夏夏,愛她的夏夏,愛著許家、願意為人犧牲的夏夏。

許穎夏眼圈紅紅:“我知道我隱瞞我不是您親生的事實,太過自私又太過殘忍,可是我只是不想離開你們,想多要一點你們的愛而已。”

許母心裏的湖水被春風吹起一池褶皺,微風輕揚,夏夏還是個孩子,孩子都想要別人的愛和關註,孩子遇到這樣荒謬的事情,出現像夏夏這樣的反應,很正常。她問:“夏夏,然後呢,你今天遇到了什麽事情,怎麽突然想告訴我了?”

許穎夏咽了咽嗓子,胸口微微起伏。

“因為,我一直都在暗地裏尋找,許家真正的女兒,真正的許穎夏。”

許母眸光定住,怔怔的,嗓子眼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拔幹了起來:“你……找到了?”

許穎夏輕輕點頭:“我找到了。”

許母胸口的心臟,不停地跳動著,越來越快,如同密集的鼓點,不停地撞著,她腦海裏的神經也震動了下,繃得如同快要斷開一樣。

“是誰?”

“是……言喻。”許穎夏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閉上了眼睛。

許母的瞳孔快速地收縮著,她的耳朵裏轟鳴著,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重覆地問了遍:“是言喻?什麽?”

許穎夏輕輕地“嗯”了聲:“是言喻,媽,我知道的時候,也很驚訝,我沒有想到,會是言喻。”她睜開眼,漆黑的眼眸如同鏡子一樣幹凈,倒影出了許母震驚的面孔,“言喻和爸爸的DNA鑒定能吻合上,但是我很快就又感覺到有點輕松了,因為我不想再背負著秘密,不用再背負著愧疚感,讓自己睡不好也吃不好,而且,我和言喻真的很有緣分,對不對?四年前,我恨她搶走了陸衍,恨我自己失去了陸衍,但在我得知她是真正的許穎夏的那一瞬間,我忽然就放輕松了,忽然就解脫了,因為我也搶走了她的爸爸媽媽這麽多年啊。”

許穎夏的語氣輕柔得縹緲得讓人幾乎快聽不見了,帶著卑微,讓人聽到的人,忍不住心裏酸軟,有再大的怒意,都生氣不起來了。

許母皺眉:“就算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言喻才是,誰也不會去怪罪你啊,因為你就只是一個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沒關系。”

更何況,言喻是有意識地搶走陸衍;而夏夏什麽都不知道,來到了許家。搶男友和搶爸爸,根本就不是兩個能放在一起比擬的事情。

“可是,言喻不是這樣想的啊。”

“什麽?”

許穎夏說:“言喻的想法才是大眾的想法,她恨我,強占了她的父母,她怪我,也恨我,她不會原諒我的,她以前受過了那麽多的苦楚,怎麽可能輕易原諒。”

許母微微瞇眸,眉眼染上了些許寒意:“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她怪罪你做什麽?”許母忽然想起了什麽,她將幾件事都聯想在了一起,忽然嚴厲地問:“夏夏,媽媽問你,這次是誰打的你?”

許穎夏身體微微一顫,她連忙搖搖頭:“我不知道。”

許母越想越氣,她眉頭越皺越深:“是不是言喻?她找人打你?還是她親自打你?她知道了她才是許家女兒的事情,對你發火了,她想回到許家?”

許穎夏一聲不吭,無聲地默默落淚,只是一直搖著頭,斷斷續續:“不是……不是……”

越是否認,越是慌張,在許母的眼裏越是有問題。

她已經篤定了,肯定是言喻打的,言喻在孤兒院那麽多年,言喻又是律師,有的是手段,想對付一個被許家嬌養長大的許穎夏,太容易了

許母的目光逡巡過許穎夏傷成那樣的臉,有心疼,也有心寒,夏夏怎麽不是她的女兒,言喻為什麽可以那樣心狠,那樣對夏夏下手。

不行,她得去問志剛,讓志剛去調查清楚,還要讓志剛交待好當年的情況!

許穎夏擡起了眼皮,睫毛翕動,眼尾沾染著透明的水珠,咬著唇,許母讓她躺下休息,她忽然握住了許母的手,很小聲又不安地問:“媽媽,你會不要我麽?我願意讓言喻回來的,也願意退讓出許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只要,你們不要把我趕出許家就可以了。”

許母心臟疼得不行,安撫她:“別擔心,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女兒,也永遠是許家的女兒,你放心休息吧,別讓媽媽擔心,等你好了,媽媽帶你去法國掃貨。”

她坐在許穎夏的床畔,看著許穎夏不安地閉眼,等到許穎夏睡著了之後,她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許母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浮,像是沒落在實處一樣,她以為自己的心情很平靜,但走出病房的時候,她手腳發軟,腦袋脹痛,神經抽搐了下,她連忙扶住了一旁的椅子。

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湧了。

心臟跳動的速度太快。

她眼前慢慢地黑了,軟了下去,陷入黑暗世界之前,聽到了護士緊張的喊聲:“許太太,許太太,醫生,許太太暈倒了,血壓升高了。”

許志剛正在忙公司和忙親子鑒定的事情,又忽然接到電話,說是他的太太暈倒了,嚇到他腦袋一空,什麽都想不起來。

掛斷了電話,他強自鎮定,連忙趕去了醫院,他推開了病房門,看到了他的太太安靜地躺在了床上,臉色蒼白,手上正在輸液。

醫生看了許志剛一眼,示意許志剛出去。

許志剛合上了房門,醫生說:“病人身體不好,精神狀態也不太好,受不了刺激,她今天是血壓突然升到200多,才暈倒的,幸好就在醫院,搶救及時,不然很有可能陷入深度昏迷或者腦溢血,也有可能影響到身體某個部位的神經,而導致殘疾。”

許志剛的手緊緊地攥起,他輪廓緊繃,咬緊兩腮:“知道了。”

☆、133

醫生在病歷上記了幾筆,叮囑道:“一定不要讓病人情緒太過起伏了。”

“嗯,謝謝醫生。”

送走了醫生,許志剛深呼吸,他胸口沈沈起伏,然後才再次推開了病房門,走到了他太太的身邊,坐了下來,眸光專註,一瞬不瞬。

他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擰著,只有無盡的疼。

幸好她沒事。

他顫抖著,伸出了手,輕輕地撫摸過她的眉目,帶著眷戀,他對她是一見鐘情,因為她的美貌,也因為她的笑,誰也沒想到,年少的愛會持續這麽多年,且越來越深。

許志剛一瞬間,想起了好多過去的事情,他們戀愛,他們結婚,他們生子,他們有了夏夏後的歡喜,一直到……夏夏失蹤了,他的太太承受不了這樣沈重的傷痛,他找了個替代的嬰兒,來換取他太太的笑容。

許志剛現在還是認為,這樣是值得的,他太太開心了這麽多年,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心裏,有一個角落,一直裝著濃重的愧疚。

是對親生女兒的愧疚。

現在那個親生女兒,已經確認了下來,就是言喻。

他從來沒想過,他離他的女兒,會這樣近,原來他們早就有接觸了,原來她就在他的身邊。

當他知道真相的時候,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轟一聲,全都沖上了腦袋,他面紅耳赤,是震驚,是激動,也是羞愧。

他委托言喻的時候,早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了她,現在又有何臉面去裝出慈父的樣子。

半夜的時候,許母醒了,她睜開沈重的眼皮,全身乏力,眸光轉了轉,看到了趴在床畔的許志剛,許志剛身上還穿著西裝,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也早爬上了皺紋,大約是因為疲憊,透出了蒼老。

許母心裏嘆氣,他們都老了啊,都沒有精力了,他們老了沒關系,可是孩子還小,她的夏夏,她的冬冬都還小呢,這兩個孩子都不讓人省心。

許母眉心一跳,好一會,又突然想起,她是不是又暈倒了,她暈倒之前,夏夏是不是跟她說,言喻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反應了好久。

原來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

許母在許穎夏的面前,還強裝出鎮定,但她本來就是一個脆弱的小女人,現在看到了許志剛,她一下就柔弱了起來,她躺著,默不作聲地落淚,眼淚肆意流淌,順著眼角,慢慢地滑落,滲透進她的頭發裏。

她還是沒克制住,小小聲地啜泣了下。

怎麽會呢,是志剛當年抱錯了孩子嗎?她閉上眼,胸口太疼了,她想起了夏夏小小的樣子,卻發現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她忘記了夏夏很小很小時候的模樣,如同隔著一層霧氣,能看到的就只有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小月牙兒似的。夏夏丟的時候,她崩潰了好久,她那段時間混混沌沌的,幸好還有志剛。

她心如刀割,原來那時候帶回的不是真的夏夏,那真的夏夏、她的親生女兒,這麽多年,都在遭受痛苦和流離對麽?

許母小小的啜泣聲,還是被許志剛聽到了。

許志剛睜開了眼,皺眉:“怎麽了?”

“沒事。”許母睜開眼,還是在哭。

許志剛心裏嘆氣,心臟柔軟,他眉眼浮現了笑意,起了身,坐在她的床畔,半抱起了她。

許母輕輕地掙紮了下,看許志剛強硬,也就沒再說什麽了。

許志剛笑她:“怎麽還使小性子了。”

“你說我為什麽!”

許志剛對上許母的眼睛,抿了抿唇,背脊有些僵:“你知道了?有人告訴你了?是言喻?”

“什麽言喻?”許母說,“我根本就沒看到言喻……所以,言喻真的是我們的親生女兒,而夏夏不是?”

“嗯。”

即便許母已經有了心裏準備,還是狠狠一震,她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液都逆著往腦袋上流竄,血壓又要上漲。

許志剛早有準備:“都已經成了既定事實了,你身體不好,別多想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是好是壞,孩子們都已經長大了。”

“我怎麽能不多想?那是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許母的聲音大了起來,她呼吸都有些艱難,“你當年是不知道的情況下抱錯了孩子麽?”

還沒等許志剛回答,許母就自己否定了這個問題:“不可能的,當年鑒定過DNA,如果抱錯了,你肯定知道的。”她側頭,看著許志剛,“志剛,你是知道的吧,你故意抱錯了孩子。”

許志剛沒否認:“嗯,是啊,你別激動,聽我說,當年我找了夏夏許久,不知道夏夏去了哪裏,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你又身體不好,精神狀態也不好,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所以,我才想到,再抱一個孩子,只要能讓你開心起來,能陪著你,就好了。”

“這麽多年,我也沒忘記繼續找夏夏,也想找到她,更想彌補她,但大約是沒緣分,真的,一直都沒找到,誰也沒想到,最後她居然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許母也怪不了許志剛,因為他是為了她,才這樣做的。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空氣凝滯。

許母良久才輕聲地說:“那現在該怎麽辦?”她越想讓自己平靜,越是平靜不下來,腦中的神經錯亂,血管脹著,但她必須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她不能再病了。

許志剛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看言喻的態度吧。”

言喻。

許母猶豫了下,還是跟許志剛說:“你知道麽?夏夏身上的傷口是言喻打的,言喻她……下手也太狠了點,把夏夏的臉都打成那樣。”

她幾乎可以想象出,言喻面無表情地扇著夏夏臉的模樣,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下。

她有些擔憂:“志剛,我覺得,我們沒有養言喻,她在孤兒院長大,性格上似乎有點缺陷,下手太狠了,我們家都沒有這樣狠心的姑娘,她心這樣狠,估計對我們也沒有多少情感,該怎麽辦呢?”

許志剛倒沒覺得有什麽,他安撫許母:“你別想太多了,言喻心腸不壞的,她就是事業心強,脾氣也倔強了點。”

“我就是擔心……我想起她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我就有點難受……真的……她嫁給阿衍的手段就不太光明,她在事業上也……她給人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感覺,她回到我們家,會不會也這樣不擇手段。”

許母低低地說道。

她心裏一直有種不安,但她不願意把這種不安徹底地放大看清,她有無數的愧疚,卻又讓她害怕的愧疚。

“不會的,你現在就是好好養病,身體最重要。”許志剛繼續說,“更何況,不管言喻現在變成了什麽模樣,是好是壞,都是因為我們,才成為了這樣,我們作為她的父母,沒有撫養她,沒有陪伴她,已經是一種過錯了,我們不能再躲避下去了。”

許母:“嗯,是啊。”

許志剛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緊了緊抱著她的手。

言喻一晚上也沒怎麽睡,她昏昏沈沈地睜開眼,天色已經大亮了,小星星還沒醒,但是陸疏木已經醒了,他已經乖乖地穿好了衣服。

小星星蜷縮著,微微趴著,圓圓的小屁股翹著,看著格外可愛。

言喻笑了下,給小星星蓋上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自己都把被子踢光。

言喻下床,抱起了陸疏木:“等會媽媽送你去上幼兒園,我們先去洗漱吧。”

她拍了拍陸疏木的小屁股,陸疏木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在言喻的臉上親了一下:“早上好,媽媽。”

“早上好。”

洗漱完,陸疏木擰開房門,出去了,言喻聽到他在和保姆對話的聲音,也沒多在意,她半趴在了床上,輕輕地撓了撓小星星肉嘟嘟的臉頰:“起床啦。”

小星星睫毛顫了顫,似是被打擾到,又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言喻笑著又撓她臉。

她可愛地嘟起了嘴巴,肉嘟嘟的雙手捂住了臉,輕聲嘟囔撒嬌:“媽媽壞蛋!”

“OK,那壞蛋的女兒快點起床。”

小星星又趴了一會,才起來。

言喻哄著她,抱了她起來,擠出牙膏,讓她刷牙,她刷牙的時候,言喻給她梳頭。

小星星犯困,言喻給她穿衣服又耗了好長的時間,然後才抱著她出去,小星星一眼就看到飯桌上的陸衍,開心地喊:“爸爸!你回來了!”

陸衍也笑:“嗯。”

言喻下意識地看了眼陸衍,對上他的眼睛,淡淡地就移開了,沒什麽表情,但就那短短的幾秒,她註意到了陸衍眼睛裏布滿的血絲,似是一夜都沒有睡。

吃飯的時候,除了兩個孩子,誰也沒有說話。

小星星吃飯慢,言喻快速地吃完,就只能幫她餵了起來:“乖,快點吃。”

“嗯。”小星星用力點頭,快速地嚼著。

言喻送小孩子們去學校,陸衍一路開著車慢慢地跟在了她的車後面,言喻站在校門口,看著兩個孩子進去,她回頭的時候,下意識地瞥了眼陸衍方才車停的地方,已經空了,那裏沒有了車。

她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麽情緒,她淡淡地扯了下嘴唇,拉開自己的車門,結果,車內忽然伸出一只手,將言喻拽了進來。

言喻眼睛微微睜大,被人甩進了車裏,陸衍身上甘冽的氣息充斥著言喻的鼻息,他身上的溫度有些滾燙,灼燒著她的肌膚。

他壓著她,盯著她看,那雙眼眸,深邃又灼人,漆黑不見底:“言言,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要是生氣,也不要不理我。”

言喻回看著他,落在了陸衍的薄唇上,薄情的唇,冷硬的下頷線,怎麽看都不是深情的臉。

☆、134

言喻心裏嘆了一口氣,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有些紮人,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沒刮胡子。”

陸衍睨著她:“嗯。”

“你起來。”

陸衍不動,仍舊壓著言喻,甚至他伸出了手,按在了車座的按鈕下,椅背一下就往下倒了,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地疊加在了一起。

陸衍:“言言。”

言喻平靜地說:“你給我點時間,可以嗎?我需要時間調整我們的關系,我還沒接受我是個有父母的人,也還沒接受我和你之間的關系。”

陸衍眸子深沈,他只知道,他不能給時間讓言喻調整關系,有些時候,女人說要點時間,給著給著,女人的心是平靜了,也涼了,他們的關系可能就這麽鬧崩了。

陸衍喉結滾動,就是沒說話,他知道自己太對不起言喻了。

言喻看著陸衍的眉眼,她其實根本就對小時候救過陸衍的事情毫無記憶,她也根本就沒有必要糾結著這件事,但她只要想到,陸衍因為她小時候的事情,而對許穎夏曾經那麽好過,心裏就有點難受,只要想到許家因為她小時候曾做的事情,而受到了陸家那麽多的恩惠,還不知道滿足、感謝,她就更難受。

陸衍最終還是沒能改變他和言喻正處於的冷戰狀態,他下了車,看著言喻的車子遠去,眸光越發深邃。

言喻去了律所,到了午飯時間,正準備去吃飯就接到了送外賣的電話,說她在酒店訂了一份午餐。

言喻下了樓,領到的不只是一份午餐,還有一束紅玫瑰。

來自陸衍,花裏面還有陸衍親自書寫的道歉信。

言喻面無表情地看完了,笑了笑,就將道歉信放進了抽屜裏,把玫瑰花轉贈給了她的律師助理。

一整天的工作都很忙,她需要忙碌來填充生活,而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有接到許志剛的電話,許志剛沒跟她講起“認親和女兒”相關的任何話,只是隨口地聊了些生活中的事情,但言喻能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

晚上,公寓裏還是只有言喻和兩個小孩子,陸衍沒有回來。

言喻睡得不太好,夢到的人,居然是很久很久沒有再夢到過的程辭,那時候,程辭在她學校附近,買了個公寓,她周末有時間,就會過去幫他做早飯。

明明沈浸在夢中,但她的意識裏卻似乎明白自己正在做夢,整個夢境都是一層朦朧的霧氣。

她輕手輕腳地做飯,她將最後一個菜端出了廚房,然後就發現程辭已經坐在了餐桌上,他剛剛起床,漆黑狹長的眸子裏都是惺忪的睡意,黑發淩亂,隨意地散在了額前,似乎有些困,正疲憊地捏著眉心,他聽到了聲音,擡起了頭,轉眸,臉上噙了笑意,沒有焦距的目光在看到言喻的時候,瞬間深情了起來。

言喻也笑,她把菜放在了程辭的面前:“早上好。”

她細細地打量過程辭的五官,他的眉眼,他的一切,帶著懷念,逡巡了過去。

程辭握住了她的手,讓她也坐了下來,抱到了自己的懷中,他的下巴就擱在了她的肩頭,笑意很深:“早上好,言言。”

然後就是兩人一起吃早飯,像所有的甜蜜情侶一樣,直到,言喻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問題,聲音很輕:“程辭,你知道陸衍麽?你知道不知道我真實的身份,你當年調查我身世的時候,是找錯了方向,才誤以為趙家是我的家麽?”

這個問題問了出來之後,程辭一下安靜了下來,他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

言喻回過頭,盯著他的表情。

程辭眼底的笑意忽然就慢慢地消失了,他眉目上凝結著冷冰,言喻還沒見過他這樣的一面,她剛想說什麽,程辭忽然就消失在了空氣之中,她眉心重重地跳著,有些著急地站起來,餐廳也變得空曠無物,她四處掃了一眼,最終在臥室的門口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背影,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線條流暢,挺拔又貴氣。

言喻笑了,連忙跑了過去,她握住了男人的大手,男人的手指很冰,緩慢地轉過了身。

夢境也跟著轉換了。

那個男人不是程辭,而是陸衍,即便他們長得相像。

陸衍不覆溫柔,而是眉眼有些陰鷙,滿是戾氣,垂眸看著言喻的時候,言喻只覺得全身都冰涼了起來。

陸衍彎腰,迫近了她,掐住了她的下巴,嗓音冷冽如冰刀:“你還忘不了程辭,對不對?”

……

言喻一下就睜開了眼,呼吸有些沈,胸口起伏著,她的手心有了冷汗,她抿緊了唇,因為陸衍的冰冷,她總覺得身體還很涼,總覺得似乎還能感覺到陸衍的氣息。

“言言,怎麽了?做噩夢了?”男人的聲音低沈微微沙啞,就響在了言喻的耳畔,把言喻嚇了一大跳,下一秒,陸衍帶著灼熱溫度的身體,就靠近了她,抱住她,“嚇到了?”

陸衍“啪”一聲,開了燈,燈光照亮了屋子,有些刺眼,言喻微微瞇起了眼,等待著適應光線。

陸衍笑著伸出了手,就遮擋在了她的眼前,為她擋去了所有刺目的光,所有的不適。

過了好一會,言喻轉過頭,盯著陸衍,這樣的眼神,讓陸衍下意識地眸光微深。

陸衍噙著笑:“是不是覺得我不該這時候出現?嗯?抱歉,我太想你了,所以就回公寓了。”

言喻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然後平靜地說:“陸衍,我剛剛夢到程辭了。”

她的這一句話,一點都不避諱著陸衍。

就像是一把刀,直楞楞地刺中了陸衍的心,把他捅得血流不止。

雖然程辭已經不在了,但是言喻夢到了他,陸衍肯定是不高興的,但他不高興,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繃緊了唇線,喉結滾動:“是麽?”

言喻握緊了手指:“陸衍,你跟程辭以前見過面麽?我說的是那種比較頻繁的見面。”

陸衍擰了下眉頭:“什麽?”

言喻腦子迅速地轉動,她總覺得有什麽是她遺漏掉的:“要查我的真實身份,對於程辭來說,應該不簡單,但也不難的,他為什麽會給我安排趙家人的身份。”

而且,她真正的身份又對陸衍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這些信息都很碎片,沒有一個完整的鏈條,可以連接起來。

但言喻相信,肯定是有關系的。

☆、135

陸衍明白了言喻的意思。

可是,在他的記憶裏,他真的和程辭沒有什麽交集,也沒有什麽往來,甚至,程辭真的就只是一個碎片化單調的名詞

言喻的身體出了不少的汗水,額前零散的碎發,都已經濕漉漉了,她的皮膚在燈光下透著瑩潤的白,似乎是透明的,如同瓷娃娃一樣精致,她纖長濃密的睫毛不停地翕動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腦海中的思緒亂成了一團。

程辭和陸衍?

他們倆是從很小很小就分開了的雙胞胎兄弟,他們長得很像很像,他們一個成長在倫敦,一個成長在中國,但是程辭因為孤兒院和她的事情,經常出現在中國,出現在孤兒院,和她一起長大。

程辭對言喻很好很好,但從來沒提起過言喻的親生父母,也從沒說過會幫言喻找回親生父母,但他私下卻找了個錯誤的家庭,安在了言喻的資料卡上,他把言喻的所有資料全都加密,他是在防著誰?

而言喻又是許家的親生女兒,是小時候救過陸衍的救命恩人,是對陸衍來說很重要、他很想很想找到的人。

程辭的動作反倒像是要把言喻藏起來一樣……

言喻覺得有些暈。

程辭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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