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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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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就記憶力超群,他微微瞇了瞇眼眸,不過一瞬,就想起了面前這個人是誰,他眸色冷沈了幾分,只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打算不理會薄硯,直接帶著南北離開。

薄硯將煙夾在了修長的指尖,又漫不經心地咬在了唇齒上,在宋清然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一把拽住了宋清然的手腕。

宋清然眼底的漩渦挾持著冷厲的寒風。

薄硯卻勾唇笑:“沒看到你懷裏的姑娘不願意跟你走麽?還不放下人?”

宋清然抿著薄唇,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下,霜雪覆蓋,他只是淡淡地道:“松開。”

薄硯沒立馬說話,而是停頓了一會,低沈的嗓音裏含著笑意:“我讓你松開你懷裏的女人,你都不肯,你讓我松開你的手,我又怎麽肯呢?”

南北楞怔,趁機掙紮了起來,她專門攻擊宋清然的弱處,但宋清然巋然不動,只有下頷的線條越來越冷硬,浸潤著濕冷的寒氣,他面無表情,抱著南北的手,越來越緊,他盯著薄硯,冷淡地道:“我不想再說第二遍,我說松開我。”

薄硯笑意越發深,不知道是哪裏激怒了宋清然,宋清然眼眸沈下,忽然就將南北放下,但仍舊將南北困在了自己的胸懷之中,他單手慢慢地拽住了薄硯的衣領,烏黑的眉毛上凝結著星火怒意:“我知道你和南北沒有什麽關系,不管你想做什麽,離南北遠一點,才是對的。”

薄硯捕捉到的卻是前一句話,他勾著唇角,唇畔的笑意越發的意味深長,他垂眸去看南北,那一雙眼眸,看似無情,卻又充滿了深情,在被他這樣註視下,會讓女人們產生一種錯覺,她正在被他深愛著,一轉眼,卻又在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南北覺得,她看不透薄硯。

薄硯菲薄的唇輕輕動:“你問南北,我和她是什麽關系?至少,我和她之間的關系,足以讓你松開她了。”

宋清然的手指緩緩地收攏,攥緊了起來,骨節的蒼白折射出了他的怒意和嫉妒。

薄硯將目光移到了宋清然的臉上,他在笑:“宋先生,為難強迫女人可不是什麽好男人。”

宋清然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他冷淡地譏諷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男人。”

薄硯又笑:“正好,我也是。”

他的這句話剛剛落下尾音,聲音低沈緩慢,可是手上的拳頭卻是淩厲又帶著寒氣的,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宋清然的顴骨上,骨骼相撞,聲音刺耳。

宋清然被打得偏了過頭,一時不察,南北就被薄硯勾到了懷中,納入了薄硯的保護範圍內。

宋清然的口腔裏,泛出了血腥氣,濃重的,冷冽的,他眼眸裏黑沈得幾乎沒有了光芒,然後,鮮紅的怒火燃燒了起來。

宋清然很少和人動手,他向來身邊少不了保鏢,也不喜歡動手,但是現在,他的保鏢都被他調走了,他眼神陰鷙了幾分,氣場仍舊淩人,但從第三人的角度看過去,宋清然肯定打不贏薄硯。

薄硯挑了挑眉心,似是對宋清然的舉止產生了興趣,他唇畔的弧度越發深,分明是想再打宋清然。

南北眉心一跳,下意識地握住了薄硯的手腕。

薄硯被手腕上細膩的觸感微微驚訝到,他瞇起了眼,眸子安靜,看向了南北。

南北眼神閃了閃,移開了視線,看向了宋清然,她深呼吸:“你走吧,我在醫院很好,如果你真的為我好,那你現在就走。”

她不想在第三人的面前,多說些什麽,也下意識地不想讓薄硯看到她和宋清然的難堪。

宋清然瞥到南北緊握著薄硯手腕的手,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將他燃燒,他抿緊了唇線,分明想說什麽,但耳朵裏的耳麥裏有人說了幾句什麽,他擰起了英俊的眉頭,神情冰冷,攥了攥拳頭,最後看了南北一眼,什麽交代都沒有,轉身就下了樓,他高大修長的身影,不過一會,就消失在了視野裏。

樓梯間裏,就只剩下了薄硯和南北。

薄硯的笑意有些勾人,搭配著他的五官,更是撩人,讓南北的心臟有些不規則地亂跳了起來。

他淡淡地道:“又在樓梯間見面了。”

南北這才想起來,他們上一次最後分別的時候,也是在樓梯間。

薄硯淡淡開口:“林北?”

南北一怔,有些尷尬,她上次因為被他問了名字,敷衍而隨便說她的名字叫做林北,幸好薄硯也不打算計較,他只是隨意一提,慵懶的神情中,又透出了初見的淡漠和冰涼。

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忽然認真地看了南北一眼,帶著莫名的情緒,打量了南北的五官,眉目溫和,他俯身,輕聲地笑了笑:“小屁孩。”

南北擡起眼眸,薄硯的長相年輕,卻有著這樣的老成的語氣。

他看完南北,就直起了背脊,掐滅了煙頭,轉身就往樓梯下,不急不緩地走了下去。

走了一段,他停頓了下腳步,目光落在了南北的肚皮上,低聲囑咐:“生氣歸生氣,如果對孩子有感情,要好好照顧肚子裏的孩子。”

他說的就好像他是過來人一樣。

南北的身體微微一顫,有些恍惚,心臟如同硫酸倒灌,充滿了酸澀和疼痛,早已被腐蝕。

她呼吸有些顫抖,好一會,沒能說出任何一個字眼,薄硯也不在乎,他往樓梯下繼續走,直到身影快要消失的時候,才聽到了南北帶著哭腔的嗓音,哽咽著,噙了濃厚的悲傷和絕望。

“沒有了,我的孩子沒有了。”

那樣的悲傷,在空氣中穿透。

薄硯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地攥緊,手背上青筋突兀起伏,骨節分明,他沒有回頭,繼續邁開長腿,離開了樓梯間。

南北靠著樓梯間的墻壁,慢慢地恢覆著情緒,她睫毛翕動,不讓自己落淚,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好久之後,才回到了病房。

保鏢正在到處找她,看到她的時候,保鏢松了一大口氣。

南北彎了彎唇角:“辛苦了,我沒事,你們幫我把病房裏的幾樣東西清理出去吧。”她指的這些垃圾都是宋清然送來的。

保鏢們收拾完東西後,整個病房又回覆到了平靜之中。

南北坐了一會,決定去洗澡,她打開了噴頭,水溫適中,溫度適宜,水流沖刷著她,她現在身體不太好,這樣的沖洗不宜時間過久,她很快就擦了擦毛巾,但找了半天,卻發現她忘記帶換洗的衣物進來。

☆、118

病房的浴室裏,只有一條大毛巾。

幸而這個病房,就只有南北一個人居住著,病房現在也沒人,她也不用覺得尷尬,南北取下了大毛巾,隨意地裹在了身上。

毛巾很短,連臀部都不能堪堪地遮住,露出了南北白皙筆直的大長腿。

病房裏,開著溫度適宜的空調,不會讓人覺得冷,也不會覺得熱。

南北先是走到了窗前,動作快速地拉上了窗簾,然後才解開了浴巾,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了一件新的病號服,剛想換上,她忽然覺得背後似乎有人的樣子,一點點的涼颼颼躥上了她的背脊線。

南北轉過了頭,在後面不遠處的進門處,看到了一個人影。

因為窗簾拉上了,整個病房的光線就顯得有些暗淡了,那個人影形成了,一個高大修長的剪影,男人英俊的臉孔,半明半暗地露了出來,明明滅滅。

南北被嚇了一大跳,心臟懸在了嗓子眼,跳動的速度都快了起來,像是要蹦跳出了胸口。

她用手捂住了浴巾,然後才慢慢地看清了,那個男人是去而覆返的薄硯。

南北看不清楚薄硯的神情,只覺得尷尬,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的病房裏會有人,那個人還會是對於她來說很陌生的薄硯,而她現在剛剛洗完澡,露出了大半個身體的模樣卻被他看了個幹凈。

南北有了點怒意,更多的是難堪,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她的兩頰都紅透了。

薄硯似乎也是剛剛推門進來,他應該也沒料到,南北會是剛洗完澡,又換衣服的模樣,他神態自若,眸光坦然,漆黑的瞳仁裏帶著笑意,十分紳士地轉過了身,打開門,慢慢地走了出去。

和他相比,南北的強裝鎮定,就顯得有些弱了。

南北胸口蹦跳著,她深呼吸,告訴自己,病房內光線不太好,他應該沒看清楚,她動作快速地換上了新的病號服,閉上了眼睛,抿著唇,讓自己冷靜下來,新時代的女性要坦然要坦然。

這話純粹是她瞎編的。

南北換完後,重新拉開了遮光窗簾,一絲一縷的光透了進來,讓整個病房恢覆了亮堂。

這時候,病房門被敲響了,南北擰了下眉頭,淡淡地道:“請進。”

進來的人是薄硯。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南北的臉上,他似乎含著笑,他的薄唇弧度似是揚起,又似是抿著,這樣的男人最難掌控,看似溫情,又有可能最是無情。

薄硯嗓音溫潤緩慢:“我剛剛敲門了,你沒回應,所以我剛剛推門進來了。”

南北覺得自己要是再糾纏剛剛那件事,只會讓自己難堪,她沒有回應,直接轉移了話題:“你來是有什麽事情麽?”

薄硯的唇畔掛著淺笑,他邁開長腿,靠近了南北,眼神落在了南北的身上,站定在了南北的面前,他微微垂眸,攤開了骨節分明的大手,掌心裏躺著一個東西。

南北瞳孔微怔,那個東西是她的耳環,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耳朵,果然只摸到了一只,而這只……

薄硯輕笑,烏黑的眼眸裏氤氳霧氣,他不急不緩地解釋道:“剛剛在樓梯間,掙紮間,你的耳環不小心掉在了我的身上。”

是人都會若有所思,什麽樣親昵的姿態,才會讓一個女人的耳環掉在了一個男人的身上。

但明明說的是這樣暧昧的內容,他的語氣卻又這樣坦然。

“進門的時候,我跟保鏢說我是你的朋友,又有了你的耳環,保鏢就讓我進來了。”

南北的那副耳環戴了很久,保鏢們日常要註意她的變化,自然認識她的耳環。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被這一個剛見過兩面的男人,幾乎看光了身體,南北抿緊了唇,冷淡地看著薄硯。

薄硯並不在意,還伸出手,摸了摸南北的頭發,動作有些溫柔:“我剛剛什麽都沒看到。”

要是別的人說這樣的話,只會讓人覺得可笑,怎麽可能什麽都沒看到。

但是薄硯這樣說,卻有一種莫名讓人信服的感覺,讓人安靜了下來。

南北擡眸,看了薄硯一眼。

薄硯黑眸深邃,波瀾微起,笑意漾開,他慢慢地道:“不過,下一次,不要在別的男人面前這樣,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自制力。”

兩個人剛剛認識,根本沒有什麽話可以聊,但薄硯卻不覺得尷尬,他沈默地坐了一會,然後才站了起來,“我走了。”

走到了門口,他高大的身影忽然頓了下,留下了一張聯系卡,淡淡地道:“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系我,你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她沒有辦法一直照顧你。”

他嗓音溫潤:“抱歉,簡單地看了看你的資料。”

說完,他就離開了去。

南北眉心跳了跳,抿了抿唇,她下意識地走到了窗邊,往下看去,薄硯查了她的資料,侵犯了她的隱私權,卻又說的這樣坦蕩,像是他只是關心她一樣。

窗邊下,就是一個停車場。

沒過一會,薄硯就出現在了南北的視野裏,他走到了一輛黑色的車子旁,那輛車只是普通的大眾車,不是豪華車。

他拉開了車門,坐了上去,沒有立馬啟動車子,而是慢慢地降下了車窗,他微微低頭,點燃了一根香煙,就坐在駕駛座,沈默地抽了一會煙,似有若無地擡眸看了一眼南北病房的窗戶。

南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等她再往窗外看的時候,只能看到大眾車遠遠的車影。

言喻開車靠近南北住院部的停車場的時候,正好和一輛黑色的大眾車擦肩而過,她把車停在了停車場,上樓去探望南北。

言喻打開了病房門,南北還站在了窗邊,她聽到聲響,轉過了身,眼尾帶著淺笑:“阿喻,我剛剛就看到了你。”

言喻也笑,她打量了下南北的氣色:“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言喻把手裏的水果籃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眸光一頓,在架子上看到了一張聯系卡,很簡單,上面只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手機號碼。

名字叫做:薄硯。

言喻問:“剛剛有人來看過你麽?”

“嗯。”

南北淡淡地答,她不想跟言喻說宋清然來過的事情。

言喻走到了她的身邊,胸口淺淺地起伏了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又慢慢地張開,她調整著情緒,聲線卻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下,她抿著唇:“北北,趙東不是我的弟弟。”

南北怔住:“什麽?”

“我說,趙東不是我的弟弟,我測了DNA,我和他之間沒有血緣關系。”言喻深深地呼吸了下,“程辭,他查出來的資料有些問題,趙東不是我弟弟,趙家人也不是我的家人。”

她說著,微微垂下了眼睫,難免眼眶有些溫度的熱,幸好趙東不是她弟弟,不然她真的很難面對失去了孩子的南北。

南北也沈默了一會,好半晌,她忽然輕輕地問:“可是程辭為什麽會認為趙家人是你的家人,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沒做過鑒定,就隨便地為你找回家人的。”

言喻也覺得奇怪,但她暫時想不到理由,但內心卻對自己的身世,越來越好奇了,總覺得有什麽被掩藏住了。

她咽了咽嗓子,抿了抿唇,轉眸去看南北,握住了南北的手:“北北,那天的趙東受到了兩個人的指使,一個是許穎夏,另一個是宋清然的……妻子。”

南北面無表情,像是聽到,又像是沒有聽到,好一會,她才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唇:“我猜到了。”

☆、119

病房裏又陷入了沈悶,安靜了好一會。

南北頓了頓,忽然開口:“言言,你覺得,什麽才是最好的報覆,是遺忘還是狠狠地讓對方受到損失?”

言喻眸色深深,她睫毛翕動,沈默,良久輕輕地吐了句:“是讓對方受到損失,有時候遺忘太過平淡,只會讓對方以為,她做過的所有錯事,都不會得到懲罰。”

南北看著言喻:“那你會報覆周韻麽?”

言喻沒有回答,周韻是陸衍的媽媽,她如果想和陸衍在一起,那她就只能委屈自己,忍受周韻,可是她和周韻又該怎麽相處。

南北頭微微往下低:“我也想報覆啊,可是我的力量太弱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我能怎麽辦呢?”

“許穎夏是許家的千金,宋清然的妻子是名門閨秀,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有錢有勢的人,想要做什麽,就格外順利,仿佛全世界都給她讓道。”

南北抱住了言喻,靠著她:“可是我們呢,我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南北和言喻的關系很親近,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們都能在彼此的身上,看到彼此的影子,她們都是孤兒,沒有親人,她們都一樣倔,一樣的固執,一樣的缺乏安全感。

“言言,你知道麽?我已經沒有了職業資格證,宋清然讓人註銷了我的資格證。他想把我的翅膀折斷,再也飛不出他設的牢籠,永遠只做討好他的金絲雀。”

言喻拍了拍南北的肩膀。

她們倆現在都是自身難保,言喻問:“北北,你,有沒有想過找自己的家人?”

南北抿了抿唇,笑了笑,她當然想過,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在宋家過得不好,她一直被宋清然忽略,她感受不到快樂的時候,她就會幻想,她真正的家人就會來帶走她,給她真正的關懷,但她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真正的家人,並不是渴望家人的愛,而是想用家人的愛來刺激宋清然,讓宋清然因為失去她而後悔。

南北安靜地想了一會,心裏越來越沈重。

她拳頭握了握,抿直唇,深呼吸,吐出一口郁氣,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一個月牙:“阿喻,我覺得,我得想開點,沒有了孩子也挺好的,宋清然就是個渣男,孩子是無辜的,沒錯,可是,孩子一出生,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他的媽媽還沒辦法養他,他沒出生,或許是幸運的。”

南北笑瞇瞇的:“希望他能投個好胎,一輩子都順順利利,家庭美滿。”

言喻也笑了起來,卻也能看出來,南北是在強顏歡笑,她很不開心,卻在強迫自己開心起來。

言喻環視了病房一圈,覺得南北不能再一直住在病房裏了,她說:“北北,等過兩天我給你辦出院手續吧,我給你租個房子,你跟我住在公寓裏,好不好?”

“好。”

南北彎著唇角,答應了。

但她心裏清楚,宋清然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她的,他這人占有欲強,就算他不要了,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毀掉了她,就像他小時候的玩具,如果被人碰了,他扔掉之前,絕對會將玩具徹底地毀了個幹凈。

宋清然一直都很偏執。

言喻陪了南北小半天,她準備回去,到了停車場一看,就發現前面有輛車一直打著雙閃,看她過來,那輛車的車窗降下了,陸衍漆黑的瞳孔帶著笑意地看著言喻,他修長的手指間,還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陸衍開了車門下去,反倒坐在了言喻車子的副駕駛座上,言喻在他的身上聞到了濃重的煙味,她皺了皺眉頭:“你怎麽又抽煙了,之前不是說過,別這樣抽煙嗎?”

陸衍不介意地笑了笑:“知道了。”

言喻看了眼他的邁巴赫:“不開?”

“嗯,不開,抽了煙有點暈,不能開車,坐老婆的車。”

言喻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誰是你老婆?要臉嗎?你抽煙暈又不是喝酒暈,還不能開車了?”

“嗯,開不了。”陸衍輕聲地再次重覆了句,狹長的眼眸笑瞇瞇的。

言喻目不斜視地開車,她胸口淺淺地起伏了下,她也知道陸衍現在心裏煩躁,因為他只有煩躁的時候,才會忍不住抽煙,且越抽越兇。

言喻眉心動了動,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其實她和陸衍現在的目的是一致的,她想找到真正的許穎夏,陸衍也想他小時候的救命恩人,他惦念多年的女神。

紅燈的時候,陸衍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他瞥了眼屏幕,他動作坦蕩,沒有避開言喻,言喻的餘光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是許志剛。

陸衍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才發現他後來忘記聯系許志剛了。

他抿直了薄唇,表情冷淡,接起了電話,漆黑的眼眸看了眼言喻,又轉開了視線。

許志剛問:“阿衍,你下午不在公司。”

陸衍菲薄的唇輕輕動:“嗯。”

許志剛聲音沈重,嘆了口氣:“我們見一面吧。”

因為離得近,車廂內又格外的寂靜,言喻其實聽到了許志剛說的每一句話,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

陸衍轉眸,看著言喻,眼眸一點點深邃了起來,他瞇了瞇眼眸,笑了笑:“好,就在昌平路和翠屏路交界處的咖啡屋吧。”

陸衍掛斷電話:“言言,一起去吧。”

言喻沒動,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踩下了油門,融入了車流之中,問題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在昌平路和翠屏路交界處的咖啡屋。

言喻已經看到了咖啡屋的招牌。

陸衍沒有逼迫言喻,他安靜著,給言喻自主選擇的機會,言喻握緊了方向盤,最終還是在咖啡屋的門口停了下來。

陸衍眼眸噙著淡笑,率先下了車,他繞過車頭,給言喻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他單手撐在了車頂上,眸光專註又深邃:“言言,走吧。”

走進咖啡屋坐了下來,陸衍幫言喻點了東西,然後給言喻的咖啡裏倒進奶茶,不過一會,言喻就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了許志剛匆忙進來的身影。

許志剛看到言喻的時候,有些驚訝地怔了下。

陸衍不動聲色,握住了言喻的手,很是親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許伯父,之前您托了言喻,幫您尋找親生女兒。”

許志剛眉心微動,他坐了下來,跟言喻打了招呼:“言律師。”

陸衍:“關於夏夏的事情,你不用介意言喻的在場。”

許志剛雖然有點不太習慣言喻在,但也沒說什麽,何況他要說的這些事,言喻早就都清楚了,只是他心裏忍不住喟嘆,看來言喻在陸衍心中的地位已經很高了。

許志剛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彌漫在了口腔裏,他凝著眉目,寒氣覆蓋,又帶著無盡的無奈:“當年你們被綁架了之後,夏夏丟了,你伯母情緒崩潰,她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們結婚了那麽多年,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一個孩子,就是那樣惹人疼愛的夏夏,夏夏就是她的命根子,那段時間,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我只好抱回了現在的夏夏,當做親生女兒來養,騙你伯母,那就是真正的夏夏。”

“後來,你伯母的狀態才慢慢好轉,我再找了幾年,也沒有找到真正的夏夏,慢慢地,也就放棄了。”

陸衍神情冰涼,漆黑的瞳孔就是無波的古井,深邃又陰森。

“所以,你就拿著假的夏夏,來欺騙我?”

許志剛眉目浮現疲憊:“阿衍,你應該清楚地,我已經後悔了,因為那時候,現在的夏夏在美國救了你一次,你們那時候已經在一起了,你也把她當做真正的夏夏,你伯母很滿意你,你讓我能說什麽?我不敢、也不能冒著讓你伯母再次崩潰的風險,而告訴你,夏夏不是真的夏夏。”他嘆氣,“謊言就是這樣,有了一個,就會有兩個、三個,只為了讓那個謊言,更加完整。”

陸衍沒有回答,幾人間的氣氛越發的凝滯,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許志剛沈悶地說:“你伯母現在是經不起一點折騰了,阿衍,夏夏我會繼續找的,我會補償她的,更何況,這麽多年,我一直沒忘記掉她,也一直覺得有愧於她,但是請你原諒我疼愛妻子的心情。”

“如果你還記得夏夏的恩情,不管是以前的夏夏在幼時對你的恩情,還是現在的夏夏在美國對你的救亡,阿衍,我只求你,不要去傷害你的伯母,如果讓她知道她疼愛的夏夏,不是她親生的夏夏,後果不堪設想……”

陸衍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緩慢地收攏了起來。

他胸口積壓的郁氣,就像是堆積在了即將爆炸的氣球之中。

許志剛:“我找了這麽多年的夏夏,都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他嗓音艱澀,“或許,夏夏已經不在了,她那麽小,就被扔在了路邊,很難存活……”

言喻心臟一緊。

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一種可能,或許真正的夏夏,真的不在了。

陸衍黑眸越發沈冷,浮冰飄染,覆雜的情緒就像是絲線,緊緊地勒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勒進骨肉之中。

他有心痛,有愧疚,有不安,有想念。

他懷念小時候和夏夏在一起玩的時光,心痛夏夏這麽多年流落在外,甚至有可能早已經丟失了性命,愧疚夏夏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他而引起的,不安他這麽多年,都沒有想過她正在受苦。

許志剛繼續道:“阿衍,現在的夏夏有缺點,性格也不好,但她是你伯母的開心果和小棉襖,而且,念在她在紐約曾經救過你的份上,不要對她下手。”

陸衍喉結無聲地滾動。

言喻冷冷地勾唇,琥珀色的瞳仁裏噙著諷刺的憎恨,她這幾年的性格壓抑得太過厲害了,現在似乎是一下爆發了一樣。

她看著許志剛,很失望很失望,在他的臉上只看到了隱忍和屈服,看到了愧疚,沒看到愛,她移開視線,落在了陸衍的身上。

言喻站起來,捏住了陸衍的手腕,她目光凜凜地盯著陸衍,壓抑著怒意,她從來沒這樣直白地逼問過:“陸衍,你要答應他麽?”

陸衍眼神沈穩,但還是能看出一些驚訝,大約是沒想到,言喻的反應會這樣大。

言喻說:“陸衍,許家人拿著恩情要挾了你這麽久,你要是答應了,你就是一個懦夫,需要我一件件事地提醒你麽?現在的許穎夏,她在我懷孕的時候,不止一次地給我精神施加壓力,我的引產,她絕對逃脫不了幹系,她傷害的是你的兒子,就算她在紐約救過你,這麽多年,你對她還不夠好麽?你也該還清了!”

言喻是氣極了:“許穎夏做錯了那麽多事情,她根本就不值得原諒。”

“如果你今天真的答應了,那好,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她在逼迫他。

她坦坦蕩蕩地將所有事情,都擺在了明面之上。

這樣的咄咄逼人,其實是不招人喜歡的,可是,往日的言喻情緒掩藏得太好,她就是一個鐵壁銅墻,讓陸衍難以進攻,現在她好不容易願意開了一個小口。

陸衍黑眸裏全都是她的倒影,他看得清楚,她眼裏的火光,她的怒意,她的明艷,她的熠熠生輝。

陸衍眼底浮起了星點笑意。

☆、120

他淡淡地,眉眼含笑,重覆地問了一遍:“有她沒你,有你沒她?”

言喻抿著唇,琥珀色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了跳躍著的火焰,她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是。”

許志剛看到言喻這樣,立馬就沈下了臉,他擰著眉頭,神色不太好地看著言喻:“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沒看過這樣咄咄逼人、不顧臉面的女孩子,直接在所有當事人的面前,直言當事人的缺點。

她說陸家拿恩情要挾、恬不知恥,她指責許穎夏就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她直言陸衍根本早已經還清恩情,早就不該對許家有所憐憫。

這樣的言喻,讓許志剛很不喜歡。

許志剛眸色沈沈,似是能滴下水來,他眼神淩厲地盯著言喻:“這是我和阿衍之間的事情,阿衍和許家這麽多年的交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的確是這樣。

言喻勾起的唇角有些冷冽:“是啊,可是你們想過沒,陸衍為什麽要無條件地支持許家這麽多年?是因為小時候的許穎夏陪伴過他,給了他溫情,救過他,卻又因為他歷經生死,陸衍對她有喜歡,有心疼,有感激,也有愧疚。”

“這些情感中,最重的就是愧疚和心疼。”

“所有人之中就只有真正的許穎夏有資格享受陸衍的愧疚補償,可是許家的做法呢?找了一個假的許穎夏,用她一直來騙陸衍,不知道滿足,甚至許先生您,對您真正的女兒一點都不上心,您已經忘了,您有了今天的富貴,都是因為你蹭了您女兒的福氣。”

言喻眼尾蕩開的都是冷淡的寒氣,她是真的很不喜歡許家的一家人,從老一輩到小一輩,都是自私自利之人,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長輩,才養出了許穎夏這樣的自私又惡毒的人。

言喻的最後一句話,狠狠地刺中了許志剛的內心,他原本膨脹的怒氣,忽然就像是漏了氣的氣球一樣,一下就松懈了開來。

他緊繃著的面孔,也稍微有了緩和的弧度。

他額角的青筋跳躍著,原本被他強制壓下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他的女兒……他手指緊握著,指骨突兀又慘白。

言喻死死地盯著許志剛:“你們許家是可以寵著許穎夏,你們想把她寵愛成什麽樣子的人都可以,可是你們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得容忍被你們寵壞的許穎夏。”言喻的臉頰因為情緒憤怒,而隱約地透出了紅暈,她的眼眸凝結著寒冰:“陸衍更不需要被你們道德綁架,他原諒或者不原諒許穎夏都是他的事情。”

許志剛眉頭越皺越緊:“那你呢?言律師,你一直在逼阿衍。”

“是啊,因為陸衍說喜歡我,因為許穎夏總是傷害我,因為我不喜歡許穎夏,因為許穎夏欺騙了陸衍,所以,我逼陸衍做出選擇。”

她這樣直接地承認,反倒讓許志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言喻一氣呵成地說完,她深深地看了眼沒怎麽說話的陸衍,眼底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平靜,只看了一眼,就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要走。

陸衍從她的背後拉住了她的手腕。

陸衍身上的味道一直很特殊,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煙火的味道,但像是須後水、香水和香煙混雜的氣息,有些甘冽,偶爾有些沖,聞了會,又容易讓人沈迷的味道。

他手上的動作算不得溫柔,因為有些緊地箍住了言喻,他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收合著起來,他的嗓音卻是極致的溫柔:“我選你。”

只有短短的三個字。

這三個字就夠了。

塵埃落定,空氣也仿佛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許志剛瞳孔睜大,陸衍的嗓音溫潤,像是浸在了溫情的水流之中,似有若無地含著笑意,一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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