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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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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不容人拒絕,他強勢地主導著一切,言喻還被瞞在鼓裏。

直到,她看到了周韻睜大的瞳孔裏跳躍著充滿了怒意的火焰,又在臺下,看到了微微笑著的時嘉然,才明白了什麽。

陸衍聲音淡淡,又帶著難得的溫潤和笑意:“這是我的未婚妻,言喻。”

臺下的眾人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安靜了一會,過了會,還是時嘉然帶頭鼓掌的,才有了掌聲。

有人小小聲地跟旁人說:“這是三年前陸衍那個上過報紙的妻子?他們當時的婚禮不是鬧得很難看?”

“我還聽說陸衍的前妻給他戴了綠帽呢,他們怎麽又和好了?”

“估計陸衍還是舍不得這樣的美人,你們不覺得三年過去,他前妻越發的好看了麽?不僅僅是驚艷了。”

……

臺下的喧鬧,周韻都聽不進去,她只覺得血壓一下就飆升了,像是所有的血液都一下朝腦袋中湧了上去。

如果現在,她還不明白她被陸衍擺了一道,那她也就白白活了這麽多年。

她今天本來和時嘉然商量好了,是想在眾人面前,直接宣布陸衍的未婚妻是時嘉然,不讓陸衍宣布言喻,卻沒料到,陸衍反倒借著她的機會,直接宣布了言喻是他未婚妻的事情。

周韻氣得胸口發脹,只怕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周韻已經接受了言喻,已經不在乎陸家的臉面,所以才會在正式場合公開承認言喻的身份。

偏偏她有苦不能言。

言喻手指蜷縮了起來,一時間,胸口情緒湧動,耳尖有些溫熱。

陸承國看到周韻臉色不好,擔心她血壓太高,等周韻下了臺,連忙扶著她,低聲囑咐傭人去拿藥,他冷著眼眸,看了陸衍和言喻一眼,就上了樓,只剩下陸衍招呼客人。

許穎夏胸口積壓郁氣,卻不知道該怎麽發洩出來,許母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能做的也就只是輕輕地抱著她。

時嘉然朝言喻和陸衍走近了,笑著問:“疏木呢?今天怎麽沒看到他?”

陸衍眉目清雋,他勾唇笑:“剛剛小星星想出去玩秋千,疏木陪著她出去玩了。”

時嘉然眸光轉向了言喻,優雅地說:“好久不見。”

言喻唇畔也掛著淡笑。

時嘉然繼續說了一會,她就說要出去找陸疏木了,陸衍讓傭人陪著她出去。

過了會,陸衍垂眸,從他的角度,只看到言喻微微垂著的眼睫,他喉結無聲地動了動,輕聲地說:“言言,我們結婚,好不好?”

言喻一怔,睫毛沒動。

“我沒讓你現在就答應我,你可以慢慢地思考,等什麽時候,你願意再嫁給我,我就娶你。”

他抿了抿唇,聲音柔和了下來:“這一次和以前不同,我會擬定婚前協議,如果離婚,陸衍就凈身出戶。”

言喻的心臟瑟縮了起來,心跳聲似是鼓點,一下又一下,擊打著胸腔壁壘。

她擡起眼皮,怔怔地對上了陸衍的黑瞳。

她手指蜷縮,抿緊了唇線,一不小心,卻碰到了包包裏的錄音筆,是她剛剛錄下的,和許穎夏的對話。

☆、111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收回了手。

陸衍也沒催促她回答,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輕說:“等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告訴我答案。”

言喻擡起眼眸,看向了窗外。

周韻和陸承國不在宴會了,宴會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陸衍去處理,陸衍抱了抱言喻後,轉身去處理事情了。

言喻站在原地一會,時而聽到周圍人的唏噓聲,時而又聽到恭喜聲,但所有的聲音,她都排除在了外面。

直到許穎夏帶著許母走了過來,遠遠的,言喻就緊擰了眉頭,神情有些冷淡,她不喜歡許穎夏,順帶著,覺得無條件寵愛著許穎夏的許母都有些不順眼了。

都是許母的溺愛,才造就了許穎夏如今的性格。

言喻心念在心臟繞了一圈,微動,不知道如果許母知道,許穎夏不是她當年心心念念的那個女兒,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如果許母知道,她當年丟失的女兒或許還在遭受著痛苦,她又會是什麽樣的感受?

許穎夏走到了言喻的面前,她笑得單純,又帶了點幽怨:“阿喻,你和阿衍覆合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每一次都要瞞著我?”

言喻看了她一眼,唇畔掛著淺笑,什麽都沒說,一副“看著許穎夏繼續表演”的模樣,轉身就要走。

許母卻忽然叫住了言喻,她聲音很清軟:“言小姐,夏夏把你當做朋友,你怎麽不理夏夏,女孩子要善良……”

言喻聽完許母這些話,一點都不驚訝,為了許穎夏,許母完全可以顛倒黑白。

言喻轉眸,對上了許母的眼睛,抿了抿唇,眼底沒有什麽溫度,甚至如同冷劍:“許阿姨,那你要告訴許穎夏了,我不把她當做朋友,她也不配當我的朋友。”

尾音輕飄飄地落下,言喻窈窕修長的身影,已經走出了宴會廳。

許母眨了眨眼睛,緊緊地蹙眉,她怎麽也沒想到,言喻會這麽不給面子,直接甩冷臉走開。

許穎夏說:“媽,不用跟言喻計較了,她以前就是這樣的為人處世的態度,孤兒出身,沒人教養她……”

許母倒也不生氣,她看著言喻離開的背影,莫名地有些走神,她回過神,輕輕地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夏夏,今晚阿衍鬧了這麽一出,算是給了她名分,阿衍的態度你也清楚了,咱們不要阿衍了吧?”

許穎夏抿直了唇線,微微垂下了眼睫毛,每一處的微表情都寫滿了委屈。

許母心裏跟著她的表情酸澀了起來。

這是她的寶貝女兒啊,她舍不得看她的夏夏委屈。

宴會一直到晚上11點才散了,陸衍作為主人,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才疲憊地扯了扯衣領。

言喻讓人泡了蜂蜜茶,她把蜂蜜茶遞給了陸衍,陸衍接過,淺淺地啜了口,淡聲問:“小星星呢?”

言喻回答:“小星星和疏木都上樓了。”

“嗯,我們也上樓吧。”

結果,兩人在樓梯口,就遇到了陸承國。

陸承國身上還穿著手工唐裝,他板著一張臉,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地攥著,他在克制著火氣,他垂著眼眸,怒視著陸衍和言喻,壓低嗓音:“你們倆,跟我進書房。”

陸衍菲薄的唇線冷然,他樓緊了言喻的腰,言喻側眸,在陸衍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

這棟別墅因為常年沒人居住,書房也顯得比較冷清,光線暗淡,籠罩著陰影,書房的門才合上,陸承國就趁機發難了,他一只手撐在了書桌上:“言喻,阿衍,你媽現在有高血壓,很嚴重的高血壓,我一直告訴她不嚴重,是希望她能放松心情,你們今晚卻瞞著她,擺了她一道!你是想氣死她麽?”

陸衍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裏面穿的是黑色的襯衫,襯托得他表情有些陰翳,他面無表情:“爸,這是媽想擺我一道,我說過我就只是想要言喻,媽卻擅自叫了時嘉然,想直接公開時嘉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承國就睜大了眼睛,怒火在眼底跳躍:“你媽是關心你!你一方面說著要言喻,一方面又在英國訂了婚,難道能怪得了你媽麽?還有言喻……”

“不關言喻的事情。”陸衍繃緊薄唇,眼眸似是黑夜,幾乎沒有任何的光澤,“今晚的公開是我一人的決定,她什麽都不知道。”

陸衍看陸承國的態度,就知道今晚就算再商談下去,換來的也不過是一頓罵,他淡漠道:“爸,不管什麽事情,做決定的都是我,和言喻無關,你們為難言喻也沒用,有什麽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還有,我有權利選擇我的結婚對象,我希望你和媽媽不要再幹涉我們了。”

陸承國撐著書桌的手指,有些用力,他喉結滾動,沒說話,陸衍和言喻往外面走,陸承國微涼的嗓音傳入他們的耳朵裏,帶了點無奈。

“阿衍,你不要等到失去了媽媽才開始後悔。”

陸衍腳步一頓,“嗯”了聲,身影消失在了書房裏。

兩人進了臥室,言喻忽然問:“這一次,你真的不打算顧及你媽媽的情緒麽?你不擔心她的身體?”

陸衍沈默了許久,言喻都以為他不再回答了,他才慢慢地說:“擔心,但不能因為擔心父母的身體,就犧牲自己的情感。”

忙碌了一天,兩人都很困。

半夜的時候,小星星卻不知道為什麽做了噩夢,來敲陸衍、言喻的臥室門,陸衍下床開門,抱起了小星星,她像一只八爪魚一樣,纏著陸衍,不肯松開,疲倦地揉著眼睛,說:“我要找媽媽。”

陸衍把小星星放在了床中央,睡在兩人之間,小星星自覺地感受到了媽媽的氣息,往言喻的懷中滾了過去,她抱住了言喻。

言喻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也回抱她,過了一會,言喻感覺到,陸衍將他們兩人,都一起抱在了懷中。

第二天,或許是因為昨晚小星星來鬧,言喻起得遲了些,她昏昏沈沈,是被陸衍輕輕地哄著,才睜開了眼睛。

陸衍說:“已經早上九點多了,你要是還困,吃一點東西墊墊胃,再睡。”

她困得連眼睛都快黏在了一起,全身沒有什麽力氣,陸衍笑了笑,抱著她,將牛奶遞到了她的嘴邊,她低頭,喝了幾口,又閉上了眼睛。

陸衍也不強求,放下她,讓她繼續睡,盯著她看,過了會,彎腰,給了她一個早安吻,原本只是淺嘗則止,吻著吻著,他來了興致,慢條斯理地探舌,輕輕地卷起了她的舌頭。

言喻不想吻,偏過頭,伸出手,想按住他的臉。

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旁床頭櫃上的什麽。

有什麽摔倒在了地上。

言喻半夢半醒,沒什麽意識,翻了個身體,繼續睡。

陸衍笑了笑,撤離開她的身體,去看掉落在地上的東西,是一只錄音筆,他彎腰,蹲下去,撿起了這支筆,準備放回床頭上的時候,錄音筆卻自動地開始播放了。

先是言喻的聲音。

☆、112

陸衍黑眸淡淡,因為聽到了言喻的嗓音,手上的動作自然而然地停頓了下來,言喻的聲音之後,緊接著,跟著的就是許穎夏的聲音。

陸衍眉目凝結風霜,絲毫不動,黑眸裏的光卻隨著聲音的展開,逐漸地消失了光澤,只餘下無盡的黑暗。

許穎夏的聲音帶著譏諷:“是啊,是我唆使的趙東,可是,不管幕後是誰主使的,事情就是趙東做的,而趙東就是你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傷害了你最好的朋友,言喻,你內心應該很愧疚吧,像你這樣的孤兒,對親情是很渴望的吧,只可惜,你現在情理兩難了。”

陸衍繃緊了英俊面孔的輪廓,眉眼冰雪覆蓋,擰緊了眉。

夏夏驅使的趙東?就因為她不喜歡言喻,所以就連言喻身邊的朋友,她都要下手是麽?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陸衍以為他的心臟不會再有多大的震動,直到他聽到了夏夏笑著輕柔地道:“你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夏夏……”

這一句話,就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衍的胸腔壁上,讓人感覺到耳朵轟鳴,他還沒反應過來,額角的青筋暴起,腦海裏的神經像是被人突然生生地攥在了掌心,纏繞成了一團,一陣陣生疼在四肢百骸中流竄著。

他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住了,眸如黑夜,絲毫不透光。

許穎夏說,她不是真正的夏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言喻在聽到安靜的臥室中,突兀地響起了她和許穎夏的聲音時,她原本沈沈的睡意,猛然間,就消散了。

她睜開了眼睛,眼底的霧氣,一點點地散開,睫毛纖長濃密,輕輕地翕動著,她第一反應就是要搶回陸衍手中的錄音筆,遲緩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就停頓住了,她慢慢地將手指收攏了起來,靜靜地睜開著眼睛,聽著錄音裏的嗓音從她的頭頂傾瀉而下。

她胸腔裏的一顆心臟跳動的速度越發地快了,一下又一下。

說她自私也好,說她有心計也好。

這樣的巧合,正好解決了她的猶豫,她原本就在考慮要不要在陸衍的面前揭發許穎夏的部分面目,但又有說不出的原因,一直讓她糾結著……

她沒轉身去看陸衍的反應,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滿室的寂靜,如死掉了一樣的寂靜,而陸衍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又再次地播放了錄音筆裏言喻和許穎夏的那段不長不短的對話。

誰也沒有出聲,打破這一室凝滯的寂靜。

言喻情不自禁地輕輕扇動著睫毛,然後,過了許久,她聽到了陸衍關掉錄音筆的按鈕聲,緊接著就是陸衍如同浸在深潭寒冰之中的嗓音:“你偷偷錄下來,是專門要給我聽的麽?”

這一句話,如同利劍,直直地刺中了言喻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心臟很疼,胸口也很疼,她掌心冒出了冷汗,有些濡濕,她沒動,只是緩緩地揚起了唇,噙著深深淺淺的諷刺。

陸衍的第一反應果然還是質疑她的初衷,而不是追究這件事的真相。

言喻胸口一直懸著的石頭,沈沈地落了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震得她耳朵轟鳴。

她想,她猶豫著要不要將錄音筆遞給陸衍,恐怕就是因為她內心深處比誰都清楚,陸衍根本不會站在她這邊,他是個聰明人,應該早就清楚了許穎夏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是什麽好姑娘,但他願意自己欺騙自己,甚至犧牲一切去維護許穎夏表面的純潔。

言喻胸口起伏了下,她深呼吸,慢慢地轉過身,手撐在了身後,從床上坐了起來,掀了掀眼皮,擡眸看著陸衍。

她率先看到的是陸衍的下頷和菲薄的唇,幾乎是直線的唇,薄成了這樣,透著濃郁的薄情,他的唇剛剛才吻了她,現在就成了兩片淩厲的刀,刮著她的心。

言喻微笑著,淡淡地道:“陸衍,如果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個律師,我習慣錄音,錄音是個好東西,比如現在,我就可以用你手上的錄音,找到傷害南北的幕後兇手,還可以用這個錄音,讓警察去逮捕許穎夏。”

那小小的錄音筆,在陸衍的掌心中,看起來格外脆弱,像是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擰斷了一樣。

言喻面無表情:“把錄音筆還給我,這是我的。”

陸衍垂下了頭,額前的碎發跟著散落了下來,他身上還穿著黑色的睡衣,顯得散亂頹靡,那雙隱藏在了黑發之中的眼眸,透著暗黑。

他喉結滾動,修長的手指上骨節泛著蒼白,骨節突兀,嗓音低啞得似是從喉骨縫隙裏擠出:“你知道夏夏不是真正的許穎夏,是什麽意思?”

言喻緩緩地勾起了冷笑,她聽到了這個問題,對陸衍唯一殘存的溫熱都消散了,她掀開了被子,就要下床,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心裏嘲諷自己,她真是有病,明明把垃圾丈夫變成了前夫,時隔三年,又傻不拉幾地撿了回來,昨晚甚至還對垃圾產生了些許溫存的好感。

她看都沒看陸衍,從陸衍的身邊路過,抓起床尾上掛著的衣服,就要進更衣室換衣服。

在再次從陸衍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腕骨,男人的力道一點點加大,言喻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腕骨要被捏碎成了粉末一樣。

言喻用勁,想要掙脫開來,卻只換來男人越發禁錮的手掌。

她背脊挺直,眉目染上了寒氣,她咬牙,仍舊繼續用力,她皮膚嬌嫩,就這樣掙紮了幾下,手腕上的皮膚就火辣辣的疼,似是已經破皮了。

若是平時的她,根本不會以這樣傷害自己的方法來擺脫陸衍,可是現在的她,表面就算再平靜,內心也充滿了怒意,怒意之餘,更多的是說不出的對陸衍的失望,那種失望充斥著她的身心,一瞬間差點就讓她鼻尖一酸,眼淚滾落。

陸衍還是不肯松開她,反倒一用力,將言喻拽到了自己的懷中。

言喻牙齒咬得越發緊,她如同崩潰了一樣,手動不了,張開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陸衍的胸口。

陸衍的睡衣很薄,她又用力,一下就穿透了睡衣,咬破了胸口的肌肉。

淡淡的血腥氣鉆入了她的口腔之中,那樣的鐵銹氣息,讓她覺得一陣陣惡心幹嘔,也刺激著她,讓她越發用勁,發了狠,如同要把他胸口的肉都咬下來一樣。

男人重重地悶哼了聲,一張英俊的臉孔陰沈得能滴下水來,厚重的冰霜寒氣籠罩在了他的周身,眼底的陰翳一點點地凝結著。

他被言喻咬著,也不動,反倒緩緩伸出手,抱緊了她。

陸衍低沈沒有波瀾的嗓音,響在了言喻的頭頂上,帶著幽幽的嘆氣還有無奈:“言言,你不相信我。”

他說著,低垂著眼眸,他漆黑的眼睛裏,分布著血絲。

“我只是想讓你親口承認,你錄下來,不是你想自己解決,而是你想告訴我,你想讓我知道這件事,讓我幫你解決。”

陸衍聲音溫淡,目光慢慢地柔和下來,“言言,你太倔了,趙東的事情,我會幫你解決,我剛剛,只是生氣,你不信我。”

應該是說,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信任,只要遇到了敏感問題,就是彼此懷疑。

陸衍的這一段話,讓言喻楞怔住了,言喻松開了咬著陸衍的牙齒,鼻息間是淡淡的血腥氣,她垂著眼眸,沈默地僵持著。

陸衍低低地出聲:“言言。”

言喻沒有回答,咬了下嘴唇。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陸衍捏住了,陸衍輕輕地擡起了她的臉,看進了她的眼睛裏,他眸色沒有波瀾:“但是,我想知道,夏夏不是真正的許穎夏,是什麽意思?”

言喻呼吸急促了一秒,然後,她轉開了視線,淡淡地說:“陸衍,你明白什麽意思的。”言喻停頓了下,補充道:“從小到大,許穎夏就只丟過一次。”

那一次,兩人都知道。

陸衍的胸腔猛地一震,嗓子眼仿若被什麽東西梗塞住了,上不去,下不來,腦海裏的神經,一下就崩斷了。

好半晌,他低眸,松了松緊繃的薄唇。

明明情緒還沒調整好,但他,還是給了言喻一個吻,落在了她的眉心上,低聲安撫:“把事情交給我,別擔心。”

用過了早餐之後,言喻去教小星星讀書,陸疏木陪在一旁玩積木。

而陸衍就直接去了書房裏,書房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他長身玉立地站在了落地窗前,面無表情,臉色籠在了陰影裏,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他的思緒煩躁,指尖發緊,忍不住咬著一根煙,打火機哢擦一聲,幽蘭色的火光跳躍著,吞噬了煙頭,火光熄滅,就只剩下了猩紅的火光。

尼古丁落入了腹腔中,有著麻痹的作用。

不知不覺間,他一根煙接著一根煙地抽,原本空無一物的煙灰缸裏,餘下了一大堆的煙頭。

夏夏通過趙東,對南北動手。

而現在的許穎夏,不是真正的夏夏?

聽起來很饒舌,陸衍卻能明白。

也就是說,現在的許穎夏並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但小時候還沒被綁架之前的夏夏就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換句話來說,自從綁架之後,許家找回來的夏夏,這麽多年來,他疼愛的夏夏,並不是救過他的那個夏夏,也不是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夏夏。

陸衍面無表情,臉色沒有什麽變化,似是麻木,連煙頭燙到了他的手指,他都幾乎沒有反應。

那救過他的那個夏夏去了哪裏?許家到底知道不知道現在的許穎夏不是許家親生的女兒?如果不知道,是誰隱瞞了許家;如果知道,許家又為什麽放棄了尋找自己的親生女兒,而找了個替代品?

陸衍喉結滾動,額頭上青筋起伏了瞬間。

從錄音裏,分明能聽出,現在的許穎夏知道她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也知道她不是他想要找的那個夏夏,卻一直在利用著他對她的愧疚心。

陸衍一直隱忍著情緒,他摁滅了煙頭,轉身回到了書桌旁,拿起了電話,撥打出了一個號碼,他等了許久,才有人接聽起。

電話另一邊的許志剛接到陸衍的電話,還有些驚訝,他溫聲道:“阿衍,早上好,怎麽了?”

陸衍喉結無聲地滑動。

他沒說話,許志剛沒聽到陸衍的聲音,疑惑地重覆了遍:“阿衍?”

陸衍的嗓音因為太久的沈默和香煙,已經沙啞低沈得不成樣子了:“許伯父,小時候那個救了我的夏夏,去了哪裏?”

這一句話落下。

許志剛那邊一下就沒了聲響,電話裏,只餘下了無盡的寂靜,讓人難以呼吸的寂靜。

陸衍勾了勾唇,聲線冰冷:“這麽多年,你一直知道,許穎夏不是您的親生女兒,也不是我要找的夏夏,是麽?但是您卻一直利用我對夏夏的愧疚心,換取了無數的利益,是麽?”

許志剛還是沒說話。

在陸衍快掛斷電話前,才響起許志剛仿若猝然間蒼老的嗓音,輕飄飄的一句,就將所有定了性:“阿衍,你還是知道了。”

☆、113

許志剛承認的很快,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陸衍不會無緣無故地對許穎夏的身世有所懷疑,如果他懷疑了,那麽他的手裏一定有了足夠的證據,而且他也會不顧一切地查下去。

陸衍眼眸驀然沈沈,他繃緊了唇線,安靜地等待著許志剛的回答。

許志剛卻深知陸衍的性格,他沈默了好一會,蒼老的嗓音再次傳到了話筒裏:“阿衍,我們見面談吧。”

陸衍眸色晦暗,眼底的漩渦旋轉著,“嗯”了一聲,嗓音中凝結的寒氣,能凍傷別人。

他和許志剛約的時間是今天下午14點,就在陸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

陸衍掛斷了電話後,坐在了書桌後,靠在椅背上,沈沈地閉著眼睛,明明光線不那麽暗淡,他整個人卻像是融入了黑暗之中,明明滅滅間,透著濃重的陰郁。

他眼瞼下浮現了一整片的陰翳,胸口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幕幕,從小到大他和許穎夏度過的那些時光,他是個成年人,有判斷力,也有情感認知,他不否認,他喜歡過許穎夏,他和許穎夏也有過快樂,他喜歡她的單純和純粹,他也喜歡她看著他的眸光。

但更不能否認的是,他決定和許穎夏開始,不僅僅是因為那時候他在美國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還因為他知道她是許家的那個許穎夏,是小時候救過他的夏夏。

陸衍腦中的畫面散亂著,最後定格在了小小的夏夏的笑臉上,圓溜溜的黑眼睛,粉嫩嫩的唇,笑起來,眼尾永遠彎彎的。

到最後,那一張笑臉,已經有些模糊了。

他把她弄丟了。

甚至把另一個人,當做了她。

他內心有隱約的恐懼,他攥緊了拳頭,骨節是冷冽的蒼白,他只要想到當他在把另一個女孩當做許穎夏來寵愛的時候,真正的那個夏夏,卻或許在遭受著不幸。

心臟像是缺了一個角,疼得難以呼吸,夏夏去了哪裏?

午飯時間到了,周韻讓人來叫言喻和陸衍吃飯,言喻親了親小星星和陸疏木的額頭,低聲道:“寶貝,你們去叫爸爸吧。”

陸疏木牽著小星星的手,去敲響了書房沈寂了許久的房門。

而言喻輕輕地靠著門,垂著頭,隨意地看了地毯一會,腦海中有些空,明明讓陸衍知道了那些事情,但她的心裏卻反倒越發的沈重。

陸衍很快就打開了書房的門,他先看到的是言喻,他眸光定定地看了言喻一會,才收回了視線,落在了小星星的身上。

小星星笑瞇瞇的,抱住了陸衍的腿,甜甜地道:“爸爸,我們下去吃飯吧!我肚子好餓了。”

陸衍抱起了小星星,陸疏木跟在了陸衍的身後。

言喻聽到聲音,怔怔地擡起頭,她註意到陸疏木總是被落單,笑了起來,走了過去,抱起了陸疏木。

言喻吻了吻陸疏木的眉心,心裏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愧疚的心越發濃郁,明明說好要補償他,但卻因為事情太多,又被不聽話的小星星分走了太多的註意力,所以對陸疏木的陪伴,總是少了很多。

陸疏木有些沈默,在言喻親吻了他以後,他靜了好幾秒,過了會,才慢慢地把頭蹭在了言喻的頸邊,有些親昵和繾綣,他其實很渴望和媽媽親近,但他不善於表達,每次只能幹巴巴地看著小星星對著言喻撒嬌。

樓下的餐廳裏。

周韻穿著中式的旗袍,妝容精致,描眉畫目,但仍舊能在她精致的妝容下,看出她狀態有些差,眼底下是淺淺的青黑,她大概是真的被氣到了,明明知道陸衍和言喻下樓了,卻連頭都沒有擡起。

陸承國正在翻看著藥物的說明書,他戴著老花鏡,顯得儒雅,微微抿著唇,他看了陸衍一眼,對上了小星星的眼睛,慈祥地笑了笑:“小星星,過來爺爺這邊坐。”

小星星笑容甜甜,陸衍把她放在了地上,她撒歡子就邁開腿跑了過去,抱了陸承國滿懷,她好奇地摸了下陸承國的眼鏡框:“爺爺,我也想戴眼鏡。”

陸承國笑:“這是老花鏡,不能戴的,下次爺爺帶你去買墨鏡,好不好啊?”

“我有墨鏡!媽媽給我買了好幾個。”

“那爺爺給你再買別的。”

“好。”

“咱們先吃飯,今天中午爺爺讓廚師做了好多個你愛吃的菜,還有好多甜點。”

“哇。”

小星星眼睛發亮,熠熠生輝,她卻又註意到陸承國手裏拿著的藥盒,好奇地問:“爺爺,這是什麽?”

“這是奶奶的藥。”

小星星睫毛如同蝶翼,輕輕地動了動,她黑如墨玉的瞳仁裏浮現了擔心:“奶奶生病了嗎?”

陸承國摸了摸她的頭發:“嗯。”

小星星轉眸去看旁邊座位上的周韻,認真地說:“奶奶,你要好好照顧身體,不然我和弟弟都會擔心的。”

周韻原本就對這兩個孩子沒什麽感情,小星星又和她分離了三年,更沒什麽感情了,更何況,她現在心裏積壓著對陸衍和言喻的不滿,連帶著,看到小星星也覺得煩。

她聽到小星星的話,眸光冷漠,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小星星沒想到會得到奶奶這樣淡漠的回應,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無措,言喻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只覺得周韻太過小家子氣了,孩子是無辜的,周韻就算對她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應該把這些不滿對著小星星。

幸好還有陸承國,他拿來了焦糖布丁,在小星星的眼前晃了下,笑著誘惑道:“小星星,你看看這是什麽?”

“哇。”小星星的註意力一下就被轉移了,她的視線裏就只剩下了布丁,她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眸,眼底星光閃亮,充滿了對布丁的渴望,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爺爺,我想吃!”

陸承國被逗笑了:“爺爺都聽你的,全都給你吃。”

陸衍眸光冷淡地看了周韻一眼,很快地收回了視線,他沈著一張臉,這一次,他也沒主動跟周韻說話。

一場無聲的午餐開始了。

除了小星星,一張桌子上的幾個人都隱匿著不同的心思,陸疏木註意到周韻的態度,沈寂的眼眸裏閃過了冰涼,周韻心裏積壓著火氣,陸承國心裏卻是擔憂,陸衍思緒繁雜,言喻擔心的就只有兩個孩子。

小星星有陸承國照顧著,言喻就專心地照顧陸疏木,她時不時低聲地問他想要吃什麽,她註意到陸疏木喜歡吃蝦,就放下了筷子,專心給他剝蝦。

她垂下眼睫,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動著,唇畔掛著淺笑。

這樣的餐桌氣氛很凝滯。

言喻把剝好的蝦放在了陸疏木的盤子上,對上了陸疏木的眼睛,她想,下次如果不是必要,還是不要再帶孩子見周韻了。

她脫下透明手套,一低頭,發現自己的盤子上也多了已經切好的牛排,陸衍正在放下最後一塊牛排。

他聲音低低的,聽著很溫和:“你自己多吃點,陸疏木已經長大了,他會自己吃,你還想吃什麽,我幫你拿。”

言喻沒說話。

陸衍目光在桌上逡巡了圈,落在了皮皮蝦上,他知道言喻很喜歡吃皮皮蝦,但吃起來總是很麻煩,他淡淡地拿起了好幾只皮皮蝦,放在了自己的盤子中,骨節分明的手靈活地剝起了皮皮蝦,然後自然而然地放進了言喻的盤子中。

他看似沒在看言喻,卻能在言喻需要什麽的時候,第一時間將她所需要的東西,拿到了她的面前。

言喻也慢慢地習慣了陸衍的舉動,兩個人之間有著熟悉的默契流淌著,她只需要負責吃就可以了。

坐在兩人對面的周韻,本來就充滿了火氣,再看到了陸衍這樣照顧言喻,她胸口像是一把火在灼燒著,讓她的心臟無所適從。

這是她的兒子,他從來沒給她夾過菜,剝過東西,卻一直在給言喻這個女人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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