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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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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言喻摟入了懷中的時候,言喻並沒有掙紮。

小星星趴在陸衍的肩頭上,笑瞇瞇地跟她的同學們打招呼。

陸衍說:“過幾天等我們都得空了,再帶小星星去迪士尼,她說她一直都很想去。”

言喻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個幼兒園的保密性很好,各種設施都是頂尖的,裏面的學生也大多是本城的富人階層的孩子,接受的也都是最頂級的教育,有不少家長認出了陸衍,卻也沒有誰多嘴問話,畢竟,誰的家裏會沒有點陰私呢。

但是,他們沒有多嘴問,不代表,他們會不八卦。

轉眼間,周韻就知道了陸衍和言喻一起去參加小星星幼兒園開放日活動的事情了,她眉間擰起了小山包,她就是不喜歡言喻,總覺得言喻不好,何況,言喻的確不好,自從認識了言喻之後,她的整個家幾乎都要散了,她的兒子陸衍更是,現在都不怎麽理她了,可憐了她,全心全意就只是為了她的兒子。

周韻拽緊了手指,就是不明白,言喻自己也有兒子,她應該明白為人母親的想法,如果言喻的兒子也像陸衍一樣對自己,言喻會接受的了麽?

周韻垂著眼眸,微信群裏的幾個貴婦們,冷嘲熱諷。

“陸太啊,這是你的前兒媳吧?當年鬧得那麽難堪,頭頂上綠油油,陸衍還跟她在一起啊。”

“聽說啊,男人就是對壞女人,念念不忘呢。”

“陸太,你當年不是雷厲風行,讓兒媳去引產了麽?可是我今天看到了你前兒媳牽著一個小男孩呢,你當年是不是怕了,沒讓引產了啊,嘖嘖嘖,那可是你們陸家一輩子的汙點,這不是留著黑料,讓人戳陸家的脊梁骨麽?”

周韻氣得胸口脹,臉色發紅,她抿緊了唇,手指微動,打下了一行字:“那個孩子,不是陸衍的,也不是當年那個孩子!”

她發完後,又後悔,但已經沒辦法撤回了,已經有不少人看見了。

她更是氣得不行。

她握緊了手指,只覺得血壓飆升,腦袋發脹,一旁的傭人連忙將藥送了過來,勸道:“太太,別氣了,您快吃藥吧,醫生囑咐了您,要保持心態平和。”

周韻深呼吸,怎樣都壓不下那一股怒火。

☆、106

幼兒園開放日,一整天小星星都很開心,她眼睛彎得像是小月牙,整個人都充斥著歡喜,她嬌氣,頭發紮了半天,就覺得頭皮被扯得有些疼痛了,撒嬌讓陸衍幫她把發圈拆了下來。

陸衍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幫小星星解開了發帶,又動作細致溫柔地用手,給她梳了梳頭發,整理好發尾。

小星星原本讓陸衍牽著手,走了幾步,又抱著大腿,說她好累,要抱抱。

言喻最近一段時間,沒怎麽管小星星,忽然發現小星星被寵得似乎有些嬌氣了,以前的時候,小星星不會這樣頻繁地讓人抱她。

陸衍瞥了眼言喻的表情,就猜到她大致的想法,他淡淡道:“小星星很乖,她知道應該朝誰撒嬌,之前父親角色缺席了太久,現在補償她,也無可厚非。”

言喻聞言,去看小星星。

小星星眼眸濕漉漉又圓溜溜的,是漂亮的鹿眼,微微下垂,染著無辜和天真,她以前一直覺得父親對小星星來說,可有可無,或許以前是真的可有可無,但現在她有了父親後,自然想享受對著父親撒嬌的權利。

言喻安靜了下來,陸衍垂眸看著她,眼底的情緒越發的濃重,漸漸的,越發地染上了莫名的情緒,似是情深,似是多情,他也沈默了許久,說:“言言,我也想補償你。”

他不讓言喻躲避,他伸出了手,動作溫柔地捧起了言喻的臉頰,直到在她琥珀色的眼睛池水裏看到了他凜然的輪廓線條,他才繼續道:“言言,這一次讓我重新補償你,好不好?”

言喻看著他,眼裏起霧,霧氣彌漫。

光線明亮,人的影子就像是墨跡,潑灑在了地板上,漸漸地,重疊成了一個,“言言,我和宋清然不一樣。”

多餘的話,他沒再說。

陸承國和周韻一直想見陸衍和兩個孩子,又想著回國後,又還沒給陸衍辦過歡迎宴會,再加上,陸家安靜了太久,周韻生病後,更是久久都沒參加過上流社會的社交。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周韻舉辦了一個宴會,地址就在陸家的一個半山腰的空別墅處。

宴會的前一夜,她又打電話給陸衍,要讓陸衍先去那個別墅,說是她和陸承國都在。

陸衍擰了擰眉頭,淡聲:“我和言喻明天再去,今天不過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陸承國拿了過去,陸承國聲音溫和,帶著無奈和請求:“阿衍,你媽現在身體不好,這種小事,你就別跟她犟了,帶著言喻先回來,我們老了,你們年輕人能陪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陸衍掛斷了電話,手指微微發緊。

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鼻梁,莫名的,覺得有些疲憊,這種疲憊來自於心靈,比工作的疲勞更加沈重。

他轉過身。

言喻正在陪著小星星做作業,她低垂著眉眼,整張臉,在燈光下,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幾乎能讓人看到她臉上細膩的絨毛,顯得漂亮又幹凈。

老師給小星星布置了畫畫的作業,小星星打開了水彩筆,心不在焉,對什麽都很感興趣,東邊一點,西邊一點,沒一會,整個手指上都是水彩的痕跡。

言喻笑了,被氣笑了:“陸星小朋友,你的作業準備什麽時候完成?”

小星星眨巴了兩下眼睛,軟軟道:“等一會。”她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媽媽,你不要生氣,我等一下就畫完了,我還是你最愛的小星星。”

言喻說:“我的最愛不是你。”

“那是誰?”

言喻停頓住,她剛剛那一句話是隨便說的,可沒想到要怎麽接下去,如果說陸疏木,就會在孩子心裏留下比較的陰影,如果說自己,又覺得有些尬。

“是我。”

男人低沈的嗓音在言喻的身後響起,陸衍雙手插著兜,緩緩地踱步走了過來,他站定在了母女倆的身後,微微彎腰,俯身,看著桌面上小星星的畫,畫了大半天,就只畫了一棵樹。

她手上沾染的水彩,都比她畫出來的顏色還要多。

陸衍俯身的時候,言喻就在他的身上,聞到了酒氣,不算濃,但也不淡,她抿了抿唇,淡淡地道:“陸衍,以後少喝一點酒。”

陸衍聽到這句話,視線移到了言喻的身上,他黑眸裏像是也沾染了酒氣,帶著令人心醉的溫度,他眼底,慢慢地暈染開了笑意,如同星光墜落,又似是燈火隨風搖曳。

言喻只要釋放出了一點點的溫暖,就會被他完全地捕捉住。

他勾起唇角,波光瀲灩是眼眸:“言言,你在關心我,對不對?”他嗓音如同浸潤在久久的紅酒之中,醇香濃厚。

言喻抿唇:“你想怎麽想,都是你的自由。”

陸衍沒跟言喻計較這些口頭的話。

小星星聽到陸衍說的“是我”兩個字後,立馬轉過身,牢牢地摟住言喻的脖子,她看到陸衍的臉離言喻太近了,還伸出手,輕輕地推了推陸衍。

她說;“爸爸,你不要跟我搶媽媽,媽媽是我的,媽媽最愛我的人是我。”

她說著,手裏的力道一點都沒有松,緊緊地抱著言喻,趴在言喻的身上,怎麽也不肯分開。

她身上的奶香氣,和言喻身上的味道融為了一體。

言喻笑了起來。

小星星命令道:“爸爸,我要喝奶。”

陸衍作為女兒奴,只能聽話地去給小星星泡奶粉了,他動作嫻熟,先倒了溫水,再下奶粉,再加一點水,最後再調節奶粉的量。

他拿到了書房裏去,小星星眨巴著眼睛,接過了奶瓶,小嘴巴吸著,眼睛還有些防備地盯著陸衍,防止他跟自己搶媽媽。

言喻捏了捏她的鼻子:“算你還有良心,前幾天不是和你爸爸特別親嗎?”

小星星皺了皺鼻子,討好言喻地笑了笑,搖搖頭:“我最愛媽媽了,全世界最愛媽媽,然後是幹媽,阿姨,最後才是爸爸。”

陸衍作為老父親的一顆心,都要被紮碎了,他眉心微動,想起了要一起去陸家別墅的事情,喉結無聲地滾動著,然後道:“言言,爸爸說讓我們回家一趟,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言喻不想回去,她安靜了許久,陸衍沒有說話,小星星意識到兩個大人之間的氣氛,也安靜了下來,捧著奶瓶,小嘴一鼓一鼓的喝著奶,乖乖地蜷縮在言喻的胸懷裏。

半晌,陸衍才聽到了言喻的聲音:“好。”

陸疏木年紀小小,他在自己的書房裏看書,燈光昏黃,言喻打開了門,看到他擡頭,笑著走了過去。

陸疏木膝蓋上擺放了一本厚厚的書籍,言喻輕聲詢問:“媽媽能拿這本書麽?”

她等到陸疏木點頭,才拿起了書,然後她看了眼,這才把書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彎腰,抱起了陸疏木。

陸疏木乖乖地摟著言喻的脖子,他喜歡言喻身上的味道,讓他沈迷,他動了動唇:“媽媽。”

言喻說:“疏木,我們今晚去爺爺奶奶那邊。”

陸疏木眉心動了動,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垂下了眼睛,摟著言喻的力道,一點點地加大了幾分。

陸衍黑色的車子順著盤山公路,蜿蜒著,緩慢地,在路燈的照亮下,往山上開去。

一路上,時不時就會看到零零散散又看似整齊的別墅群,綠蔭掩映,規劃整齊,透著衿貴。

小星星讓陸衍把天窗打開,她身高不夠,也沒想著探出腦袋,就是坐在言喻的腿上,仰頭看著滿天的繁星。

她喜歡星星,也喜歡看星星,她平時不愛學習,但是對於星群等宇宙的知識點,又格外了解。

她一路上,都在跟陸疏木科普,陸疏木很配合,安靜地聽著,一直到了陸家的別墅。

遠遠的,陸衍就看到了周韻瘦弱的身影,站在了別墅的門口,翹首望著他們開來的方向。

路燈昏黃,山風微涼,周韻披著披肩,裹緊了衣服,站得筆直,身後跟著一個傭人,手裏拿著大衣,似是在勸周韻進去。

周韻根本就沒理她,她的眼裏就只有陸衍。

好不容易,她看到了陸衍的車燈,臉上的笑容就扯了起來,越來越燦爛,或許太過激動,她眼角還泛起了一點點溫熱,有些濕意,她抹了下眼角,快步地走到了車子的旁邊,等著陸衍下來。

陸衍才拉開車門,長腿邁下,走了出來,周韻就拽著他的手臂,上下地打量著他,她的眼睛裏,仿佛就只看得到陸衍,看到陸衍健康,慢慢地,她就有了欣慰,她說:“你這沒良心的孩子,媽媽都多久沒看到你了,叫你回來,你也不回來,整天忙工作,跟你爸爸有的比,你爸也是犟,要不是我身體不好,他啊,現在都舍不得放下大權。”

陸衍淡淡地“嗯”了聲,路燈昏黃,他垂眸看著周韻,眉心一跳,覺得最近的周韻,老了不少,應該是突然瘦了下來,才導致了老。

言喻從後車座下來,小星星和陸疏木先後從車子上跳了下來,小星星叫周韻:“奶奶!”

陸疏木也擡起眼眸,不冷不淡地叫了句:“奶奶。”

周韻垂眼,看了兩個孩子,心裏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有了芥蒂,她這人心胸不大,所以看人的時候,也總覺得別人心胸狹窄。

三年前,雖然小星星年紀小,但這孩子從小就精,說不定那時候也記事情了,誰知道她心裏會不會記恨?

至於陸疏木,陸疏木這孩子,不像陸衍,倒是像陸衍的父親,陸疏木比小星星更聰明,是不是內心已經在記仇了。

她每一次看到陸疏木,心裏都有些發毛。

☆、107

周韻對著兩個孩子,擠出了笑容,眉眼看似慈祥,實則眼眸裏,沒有任何的溫度。

她摟著陸衍的手臂,倒是有點像是要和言喻爭陸衍似的,對著陸衍笑得親熱:“阿衍,你不在的這麽多天,媽媽可想你了,每天都想去公司見你,可是媽媽又擔心你工作太忙,不敢過去打擾你。”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言喻和兩個孩子,低垂著眼瞼,走在了陸衍和周韻的身後。

周韻說了一會,餘光瞥到陸衍的神態,她笑了笑,連忙把話題轉到了言喻的身上,她回過頭,狀似溫和地看著言喻,輕聲道:“阿喻最近也辛苦了,又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照顧阿衍,更是要工作。”

言喻聞言,擡起眼眸,看著周韻的眼眸很淡漠,那眼裏的深邃,讓周韻看得,心裏生起了一點點的驚懼,周韻總覺得,言喻這一次回來,是為了報覆她三年前的舉動。

周韻指尖慢慢地發緊,她笑容有些僵硬,好一會,眼底的笑意慢慢地收攏了起來,陸衍英俊的眉間攏起了折痕,他回過頭,去看言喻,他的腳步頓住,嗓音淡漠地對周韻道:“媽,言喻沒辦法帶兩個孩子,小星星吵著要我。”

小星星渣渣眼睛,接收到爸爸的信號,掙脫了言喻的手,跑到了陸衍的旁邊,抱住了陸衍的腿,仰頭看陸衍:“爸爸,抱我。”

周韻抿了抿唇,有些不高興,但傭人這麽多,她總不能在傭人面前,和小星星一個小孩子爭執這些。

陸衍順勢就彎腰抱住了小星星,小星星看到周韻的眼神,有些害怕,她下意識地靠近了陸衍,然後輕輕地說:“爸爸,我要媽媽。”

陸衍勾起唇角,笑意似有若無。

他往後走了幾步,單手抱著小星星,另一只手,輕輕地扶在了言喻的後腰,他的態度很明顯,這是他陸衍的女人,他要呵護著他的人。

於是,方才還占據著主導位置的周韻,卻一下就被排除在了外面,她的兒子,也仿佛不再是她的兒子了。

這是一個不常居住的別墅,但周圍風景優美,空氣清新,適合休養身體,陸承國為了讓周韻好好地養身體,也特意讓人好好地整理了這裏的房子。

一走進去,入目的就是賞心悅目的淺色調。

陸承國正在喝茶,客廳裏響著的京劇,他微微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地敲著,時不時地就淺淺地啜一口烏龍茶。

聽到了腳步聲,陸承國睜開了眼睛,笑道:“回來了?”

他站了起來,目光柔和,看到小星星和陸疏木的時候,眼底的笑意更是越發深,眼尾的皺紋泛開,他對著小星星招招手,他這輩子無兒無女,有個陸衍,也算養了個兒子,但從來沒養過香香軟軟的女兒。

陸衍放下了小星星,小星星邁開腿,撲向了陸承國的懷抱。

她嗓音甜甜:“爺爺。”

“誒。”陸承國應道,整個神情都柔和了下來,他粗糲的手指,輕輕地蹭了蹭小星星的臉頰,動作格外輕,像是害怕一不小心,就會蹭破了小星星的皮,眉眼彎彎,“想吃什麽,爺爺讓人去拿。”

陸承國的臉上有胡子,小星星好奇地盯著他的呼吸,輕輕地摸了下,覺得有些刺,她笑瞇瞇:“爺爺,你有胡子,你的胡子會留的很長很長嗎?”

陸承國說:“小星星要爺爺留的長嗎?你想要,爺爺就會留的長。”

正說著,傭人已經上了兩盤水果,還有一盤開心果。

小星星看到開心果,眼睛就亮了起來,像是兩簇明亮的火光,灼灼發亮:“我最喜歡開心果了。”

“爺爺給你掰。”

周韻抿著唇,慢慢地走了過來,坐在了陸承國的旁邊,陸承國卻沒有註意她,他正在給小星星掰開心果,一顆一顆地餵給小星星吃,就像在餵一只可愛的小倉鼠。

周韻唇線抿緊,擡眸又看到言喻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陸衍卻側眸去看言喻,眼睛的光線裏,都是顯而易見的柔和。

周韻的胸口更是積壓著郁氣,她裹緊了披肩,面無表情地往後靠了靠,陸承國才意識到了周韻,他側眸看了周韻一眼,關心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周韻抿緊了唇,就是不說話。

言喻坐在了周韻的對面,明亮的燈光,將周韻的表情都照射得清清楚楚,她盯著周韻看了好一會,收回了視線,淡淡地笑了笑,眼底冰涼。

其實周韻和許穎夏很像,她們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永遠都只會為自己著想,也永遠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愧疚。

陸承國陪小星星玩了一會,小星星就困了,言喻抱著小星星上去洗澡,陸疏木跟在了言喻的身後,也上樓洗澡了。

言喻一個人沒辦法給兩個孩子洗澡,陸衍繼續坐了一會,也惦記著樓上的三人,站了起來,陸承國忽然道:“阿衍。”

陸衍抿緊了薄唇,凝視著陸承國。

周韻身體不舒服,已經在傭人的陪同下,上樓睡覺去了。

陸承國話也不多,只是交待了一句,聲音裏多少有了無奈:“阿衍,你媽媽現在身體不好,年齡大了,你也別跟她計較了,你和言喻的事情,我向來不幹涉,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但我就一個要求,不管怎麽樣,言喻不能傷害你媽媽。”他頓了頓,“你媽媽是傷害過言喻,但平心而論,她一直都是愛你,從小到大,她對你一直很好。”

陸衍修長的手指蜷縮了起來。

他沈默了半晌,淡淡地問:“爸,如果有人讓媽媽引產了呢?”

陸承國的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下,他抿緊了唇,眉頭蹙得很緊,他似是想要說什麽,最終只剩下了嘆氣。

如果……如果有人這樣對周韻……那他……

他唇動了動:“不要說假設,沒人會知道假設的事情,阿衍,你只要記得,周韻是你的媽媽,媽媽,就只有一個。”

陸衍拿鑰匙,開了浴室的門,言喻還躺在了浴缸裏,她聽到了門鎖開啟的聲音,眉心重重一跳。

原本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但她冷靜了下,又往浴缸裏沈了沈,面無表情:“陸衍。”

陸衍站著,慢慢地彎下腰,從她的身後,低下了頭,伸出手,輕輕地捏住了言喻的下巴,微微地讓她擡起頭。

兩個人的眼睛對視上了。

浴室的燈光落在了浴缸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倒影在了兩人的眼睛裏,陸衍的呼吸,慢慢地,就變得沈起來,又有些粗重。

他俯下身,勾住了她的唇舌,就吻了起來。

這個吻,比平時的來得沈重。

言喻發覺,陸衍的心情不是很好,其實重逢之後,他們兩人都能感覺到,兩人的內心都背負了太多的東西,內心的情緒,需要發洩。

陸衍吻得越來越重,言喻也被慢慢地勾起了情致。

成年男女之間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何況他們之間。

☆、108

陸衍垂眸,眸光坦然,他微微用力,托著她,將她抱了起來。

言喻整個人被甩在了冰涼的瓷磚上,她肌膚滾燙,瓷磚溫度太低。

浴缸裏的水流還在緩慢地流動著,聲音很輕,寂靜的空間裏,只有淡淡的水流聲,他手指的粗糲,壓迫著她的肌膚,慢慢地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壓住了她的脈搏,她的脈搏有勁地跳動著。

陸衍盯著言喻看,眸光一動不動,他眼底漆黑無光,漩渦席卷著,灼熱得仿佛能將言喻整個都融化了下去。

他的呼吸沈而緩,聲音呢喃:“言言,過去的三年,每每想起你,我都想,這樣地按著你。”

這是一場海上的暴風雨,風雨飄搖,孤船飄零,被海浪吞噬,又被海浪釋放。

……

陸衍抱著言喻回到了房間,她閉著眼,慢慢地平息著呼吸,半晌,卻發現,陸衍只是抱著她,一動不動,似是在享受著這樣的溫存。

言喻的心臟微微一動。

她睜開了眼睛,從她的角度,看到了陸衍線條淩厲利落的下頷,和微微起伏的喉結,她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窩上,親昵地將鼻尖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室寂靜。

沒有人說話。

言喻的手,從他的喉結滑過,陸衍能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他的喉間就像是被寒風灌了許久,只有幹澀和艱難。

言喻想,如果時間能停留該多好,在這樣風雨縹緲的時候,讓她有一個港灣,讓她不用再漂泊。

時間久到言喻都快睡著了,她迷迷糊糊間,聽到了陸衍的聲音,低沈又緩慢,是從喉間擠壓出來的:“對不起。”

言喻眼睛有些酸。

對不起什麽。

他們之間,不是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

周韻、許穎夏、曾經的欺騙和背叛,都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永恒的鴻溝。

第二天就是宴會。

周韻一個人自己辦宴會,陸承國也被她拉著,這邊做點事情,那邊做點事情。

陸衍一大早就要去公司,言喻也跟著起來了,她昨晚睡覺前,身上什麽都沒穿,但因為兩人一直抱著睡覺,醒來的時候,兩人都有些汗流浹背。

陸衍先起床,去拿了她的裙子,又回到了床上。

隔著夏日的被子,摟住了言喻,呼吸是灼熱的,皮膚是滾燙的,重重地吻了下去,然後松開她的唇,貼在了她的耳根,說話的同時,唇時不時就碰到她灼熱的肌膚。

“我幫你穿。”

他就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一樣,幫她穿了內衣,套上了連衣裙,整理好了衣物,她連衣裙上有衣帶,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纏繞著,不過一會,就打出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讓言喻覺得有些驚訝。

陸衍微笑著:“以後,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幫你,戀愛就是這樣的吧,自己能做的事情,都讓對方來為自己做。”

言喻睫毛緩緩地動了動,淺淺地笑了笑,房間安靜了下來。

陸衍上班後,但兩個小孩今天放假,都在家裏。

小星星和陸疏木正在家裏的游戲廳玩跳舞機,陸疏木玩什麽都很認真,他安安靜靜地研究了一會,告訴小星星怎麽使用,然後就下去,任由著小星星玩。

小星星隨便跳,手舞足蹈,在跳舞機上胡蹦亂跳,時不時被自己逗樂了,傳出了一串串銀鈴一樣的笑聲。

“疏木,我要跳雙人舞,你也上去,一個人它不動。”

她話音落下,言喻就正好推開了房門,她脫掉鞋子,踩在了柔軟的粉色地毯上,輕聲笑問:“媽媽現在要去醫院看幹媽,寶貝們要一起去嗎?”

“去!”小星星聞言,立馬從游戲機上蹦跳了下去,一下就撲到了言喻的懷中,撒嬌著,“我要去看幹媽,我好想好想幹媽。”

言喻垂眸笑看陸疏木,她知道陸疏木內斂,不喜歡撒嬌,所以直接說:“疏木,跟媽媽一起去看幹媽好嗎?”

陸疏木抿了抿唇,走過去,牽住了言喻的手,他少言寡語,但看著言喻的眼神,一直都是專註又認真的。

言喻一手抱著小星星,一手牽著陸疏木,三人往樓梯下走去。

周韻在客廳裏,聽到了腳步聲,擡起了頭,看到言喻,擰了下眉頭:“今天你要出去?還是帶著兩個孩子出去?”

她的語氣裏已經有了不滿了。

言喻抿唇,眸色淡然,深處是一片冰涼的冷漠,但她不想讓陸衍難堪,她淡淡地道:“是。”

周韻:“言喻,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言喻冷靜地回看周韻,很安靜地看了挺久,看得讓周韻都有些毛骨悚然了,她明明什麽都沒說,但是周韻卻忽然想起,她三年前做過的事情,不知道陸衍是不是知道了,陸衍知道了會怎麽樣,言喻又想要回來做什麽……

但她轉念一想,底氣又足了幾分。

她是陸衍的媽媽,是兩個孩子的奶奶,只要言喻還想要這兩個孩子,想要陸衍,言喻就得尊敬自己,就得屈服於自己,言喻能做什麽呢?

周韻抿了抿唇,背脊挺得越發直了,冷淡地道:“言喻,我告訴你,我不滿意你,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你不適合我們陸家,更不適合陸衍……”

言喻沒聽周韻講完,就快步地走了出去。

這樣很沒禮貌,可她寧願沒禮貌,也不願意兩個孩子聽到他們的奶奶,對著他們的媽媽,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管她反駁,還是不反駁,最終也會傷害到兩個孩子。

客廳裏,周韻更是生氣:“言喻,我話還沒說完,誰準許你走了!”她氣急敗壞,“三年過去,你真是越來越沒教養,越來越低俗了。”

言喻把兩個孩子放進了兒童安全座椅裏,她彎著腰,認真地笑看小星星,說:“乖,忘掉奶奶剛剛說的話。”

小星星眼眸漆黑,眼底有些委屈,是為言喻。

言喻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輕聲地說:“奶奶和媽媽之間有些誤會,不過不關你們的事情,奶奶和媽媽都愛你們,知道了嗎?”

小星星點了點頭。

陸疏木抿直了唇線,明顯生氣了,他面無表情,垂下了眼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言喻親了親陸疏木的額頭:“乖。”

然後她才坐上了駕駛座,啟動了車子,小星星忽然對著言喻道:“媽媽,我想爸爸了,我要給爸爸打電話。”

言喻怔了下,還是拿了下手機,遞給小星星,陸衍很快就接聽了起來,他的聲音溫和,笑了下:“言言。”

“爸爸,是我,我是小星星。”她笑瞇瞇的,聲音就像吃了糖一樣甜。

“小星星。”陸衍那邊似是翻了下文件。

“我跟媽媽還有弟弟,一起去看幹媽。”

陸衍笑:“是麽?那你們路上要註意安全。”

“爸爸,我想你了。”

陸衍胸口一暖,眼底的笑意更深:“爸爸今天會早點回去的。”

小星星黑眼睛轉了轉:“爸爸,奶奶問媽媽——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呀,今天是什麽日子麽?奶奶怎麽不讓我們去看幹媽呀?”

這話說出口,陸衍倒是楞怔住了。

他鋒利的薄唇抿成了毫無弧度的直線,漆黑的瞳孔裏,浮現的全是冷冽的寒氣。

他倒不覺得言喻在耍手段,他的唇畔甚至閃過了一絲苦笑。

如果現在言喻願意耍手段就好了。

所以,小星星的這些話,應該就是她想告訴自己的,小星星在暗示他,今天早上他們三個人被奶奶為難了。

陸衍喉結輕輕地上下滾動了下,陸衍說:“爸爸知道了,今天沒什麽事情,你們三個愛去哪裏,就去哪裏,等傍晚的時候,爸爸去接你們回來。”

小星星隔著電話線,親了陸衍一口:“爸爸,我好愛你。”

因為她年紀小又天真可愛,無論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不會讓人反感。

言喻從後視鏡裏看了小星星一眼,她彎了彎眼睛,心裏柔軟成了湖水,盡管這些事情,她並不需要陸衍知道,但是,小星星的舉動,還是讓她感覺到了溫暖。

言喻推開病房的門,南北正坐在了病床上,膝蓋上擺放著一本書,陽光透過窗戶,照射了進來,南北的臉色蒼白中帶著透明,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很輕易地,就會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南北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看到小星星,笑了起來:“小星星!”

小星星跑了過去,趴在了南北的床畔,擡起眼眸,伸出了肉乎乎的手,握住了南北有些冰涼的手,問:“幹媽,你生病要快點好,不要讓我擔心。”

南北捏了捏小星星的臉頰,眼睛裏,不自覺地就流露出了懷念,手指也舍不得離開,有一下沒一下地感受著小星星柔軟的皮膚。

小星星任由著南北捏,眼睛彎了彎:“幹媽,好癢呀。”

南北鼻子一酸,她隱忍了下來。

原本,幾個月後,她也可以會有個孩子,可愛的孩子,可是現在,那個孩子沒有了。

言喻等小星星進去後,才慢慢地牽著陸疏木進去。

陸疏木皮膚白皙,唇紅齒白,安靜地看了看南北的臉,然後就收回了視線。

言喻心裏有些緊張,她不知道南北現在什麽想法,她輕聲開口:“北北。”

南北睫毛翕動,沒有動,好一會,才擡起頭,看著言喻,她嘴角扯出了笑意,很淡很淡,她在盡量調整情緒:“阿喻。”

言喻說:“等你好了,我會把趙東交給你。”

南北睫毛又動:“你測DNA了?趙東不是你的弟弟?”

言喻咽了咽嗓子:“還在檢測,不管他是或者不是,我都會把他交給你。”

南北眼眶熱意上湧,她抿緊了唇角,擡起頭,想要隱忍下眼淚,卻只讓眼淚更加洶湧地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她深呼吸,胸口如同被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疼得不行。

她忽然抱住了言喻的腰肢,埋頭在了言喻的腹部,她哽咽著,哭聲壓抑:“阿喻,我該怎麽辦?我太疼了,哪裏都疼,我舍不得,我什麽都舍不得……我該怎麽辦?我恨得想要殺了趙東,想要殺了宋清然的妻子,想要殺了宋清然……”

“我真的太疼了。”

言喻眼底水汽縈繞,她一垂眼,眼淚就順著地心引力,往下落,她咬緊了下唇,害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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