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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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我,只要我肯承認錯誤、主動交待,你會原諒我的……”

陸衍還是沒說話。

許穎夏晃了下他的手臂,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阿衍,你別不理我,不然我每天都要纏著你,不讓你工作,不讓你去別的地方,不讓你有自由……”

聽到她這樣無理取鬧的話,陸衍終於有了點反應了。

他眉眼笑意濃了幾分,側眸瞥了她一眼:“夏夏,你也該長大了,成天胡說八道。”

看到他笑了,許穎夏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這樣想來,她的想法是對的,阿衍不是不要她了,這幾天的冷淡,只是對她做過錯事的懲罰對吧。

陸衍淡淡道:“等法斯賓德無法出境後,我送你去美國進修。”

“我不想去。”許穎夏垂著眼,那樣子就像跟家長鬧著不想去讀幼兒園的小朋友似的。

陸衍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膝蓋上仍舊堆著不少資料,但他的心情有了幾分輕松:“去不去,由我決定。”

“我不要去啦。”

許穎夏忽然想起了言喻。

她做錯了事情,都要被阿衍懲罰,可是言喻也騙了阿衍,為什麽她什麽懲罰都不用承受?

許穎夏咬住了下唇,越來越生氣。

她擡起眼皮,看著陸衍,忽然道:“阿衍?”

“嗯?”陸衍偏頭,漆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許穎夏:“你知道言喻為什麽要跟你結婚嗎?”她不給自己喘息猶豫的機會,毫不猶豫地道,“她有個很愛很愛的前男友,阿衍,那個前男友跟你長得很像。”

陸衍黑眸沈沈,叫人看不出情緒,輪廓的線條微微有些緊繃。

他沒說話,久到許穎夏以為他不會有反應的時候,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是麽?有多像?”

“像到會懷疑是同一個人,像到會讓她把你當做那個人……”

陸衍明明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但在聽到的時候,依舊會被激怒,他的眼底有黑沈的幽火跳躍,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與此同時,他正在查收的郵箱裏,投遞進了一個郵件。

裏面是一段音頻資料。

程管家和言喻的聲音。

陸衍的手指緊緊地蜷縮著,骨節泛白,他抿緊了薄唇,淩厲如刀鋒,眉目生寒,臉色驀地沈下去,緩緩地聽完了整段錄音。

言喻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答應了,你就會給我,程辭寫給我的信麽?”

她心動了。

在程辭和他之間,言喻永遠會選程辭。

陸衍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心臟的疼,仿若有無形的手緊緊捏著,讓他疼得難以呼吸,他又像是在深海之中即將窒息死,只想透出黑暗的海面,深深地呼吸。

他周身的氣息緩緩地結冰。

耳畔還有許穎夏的聲音:“阿衍,真的,你沒有見過程辭,你不會知道,你和他有多相似,你也不會知道,曾經的言喻和他有多相愛……”

陸衍繃緊了臉上的輪廓,諷刺的是,他知道的。

他猛地將一疊文件揮落在地上,洋洋灑灑,漫天白紙。

陸衍喉結上下滾動,喉間仿佛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著,連說話都艱難,他淡淡地問助理:“美國的房子、保姆和學校聯系得怎麽樣了?”

“我找好房子了。”助理下意識地皺了下眉,“只是,先生,小小姐還那麽小,為什麽要送往美國?”

☆、060

陸衍沒有立馬回答,他陷入了沈默。

黑色的車子進入了隧道,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只餘下一束孤獨的車燈,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了光影,落入車窗內。

陸衍靠著椅背,在黑暗中,只看得見一抹高大的剪影,透出了冷漠的勿近氣息。

許穎夏也安靜了下來,沒有糾纏著陸衍。

整個小小的空間,倏然安靜了下來。

良久,陸衍回答,聲音顯得略略涼薄:“要讓她提前適應一下,沒有媽媽陪伴的生活。”

許穎夏睜大了眼睛,她抿著唇,在黑暗中盯著陸衍的側臉。

汽車從隧道中出來了,昏黃的路燈照射在了陸衍的臉上,一寸寸地露出了他英俊的輪廓,即便燈光暖黃,但他臉上的寒氣卻沒有一點兒消散。

許穎夏的心提在了嗓子眼。

跳動的速度越發快了。

陸衍是想要和言喻離婚麽?

陸衍到達公寓的時候,公寓裏一片漆黑,沒有燈光,也沒有人,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打開了玄關的鞋櫃。

隱約地看到了言喻的拖鞋還在。

他取出自己的拖鞋,換下了皮鞋,走了進去,直接坐在了沙發裏,靠著,微微仰頭,闔上眼眸,臉色有些緊繃。

他不知道言喻去了哪裏,按亮了手機屏幕,看了下時間。

不算很晚。

他的右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盒子,酒紅色絲絨心形包裝,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骨節處都泛出了隱約的白。

月光暗淡,月亮被陰雲遮住,只有微弱的光澤。

沒過一會,公寓外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小星星不知道因為什麽笑了起來,聲音清脆,言喻溫柔地制止了她:“到屋子裏再笑,我們要安靜,不然會吵到別人的。”

有人打開了燈光。

公寓門又被關上。

陸衍微微擰著眉,眉間折痕深深,或許在黑暗中久了,他覺得燈光太過刺眼,微微瞇起了眼眸,避開燈光直射。

林姨說:“我去收拾一下客房,給小南風。”

言喻聲音含笑:“林姨,要不你先給小星星放一下洗澡水吧,她今天累到了,剛剛已經犯困了,正在揉眼睛呢。”

“好。”

林姨轉身進了衛生間。

陸衍坐在了另一側的沙發上,剛好被綠植擋住了身影,他睜開眼睛,下一秒,聽到了小男生的聲音,奶聲奶氣的:“言阿姨,你把小星星放在地毯上吧,我幫你看著小妹妹。”

言喻說:“好啊。”她一邊應著,一邊朝著陸衍的方向走了過去,一轉眸,差點被陸衍的身影嚇了一跳。

她睫毛顫了下:“陸衍?”

陸衍站了起來,看著言喻,又看了眼他從沒見過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陸衍這樣看著,下意識地拽了下言喻的手,他眨巴了下眼睛,乖乖叫道:“叔叔。”

陸衍面無表情,語調也沒有任何的情緒,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對言喻道:“你回來了。”

言喻有些驚訝,她還以為陸衍今天不會回來。

而且,看現在的狀態,陸衍似乎、居然像是在等著她回來的樣子。

言喻輕聲道:“這是我上司的孩子,秦南風,秦律師今天出差去了,所以孩子暫時拜托我代為照顧一下。”

陸衍淡漠的眼神從秦南風的身上淡淡略過,挑了挑眉:“秦讓的孩子?”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言喻點頭。

小星星已經困得揉眼睛了,看到陸衍,軟軟地叫了他一聲,還伸手討要抱抱。

陸衍眼底似乎有了淺薄的笑意,他抱過了小星星,整個懷抱都是奶香氣,小星星摟著陸衍的脖子,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香了一個吻。

陸衍淡聲:“你去幫秦讓的兒子安排吧,小星星我來照顧就好。”

言喻看了陸衍一眼,沒有多想。

秦南風很早就學會了一個人洗澡,但是今天他沒有換洗的衣服,言喻給他找了條浴巾,讓他洗完,自己披著,再迅速地鉆進了被窩裏。

言喻敲了敲臥室的門,推開進去,燈光下,她眉眼格外溫柔:“南風,我可以進來嗎?”

秦南風點了點頭。

言喻走進來,秦南風躺在了床上,言喻摸了摸他的被子,問他:“你冷不冷,這個被子的厚度可以嗎?”

秦南風只露出了一雙漆黑漂亮的眼眸,點了點頭:“不冷,很暖的。”

“你自己可以睡覺嗎?”

秦南風眨了下眼睛,本來想說可以,但話到了嘴邊,輕聲地問:“言阿姨,妹妹睡了嗎?”

“睡了呀。”

秦南風眼睛又眨了一下,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不知道是被捂出來的紅,還是害羞的紅,輕聲道:“我睡不著,言阿姨,你能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嗎?”

言喻笑了:“當然可以啊。”

秦南風臉上越來越紅了,他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自己並不羞恥,他還是個好孩子,雖然他從小到大都沒聽過睡前故事。

言喻想了下,找出了一本荷蘭的童話故事,挑了個小王子歷險記,講給了秦南風聽。

秦南風看了言喻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他耳畔是言喻溫柔的聲線。

他的小手握著,心裏一陣陣失落。

言阿姨怎麽會這麽好,他怎麽這麽喜歡言阿姨啊,他怎麽沒有媽媽啊,如果言阿姨是他的媽媽該多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的,言阿姨有自己的家。

秦南風心裏酸酸的,越聽越難過,越睡不著,但他為了讓言喻放心,還是假裝睡著了。

言喻講了兩個故事後,試探著叫他的名字:“南風?南風?”

秦南風聽到了,耳尖動了動,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言喻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關了電燈,走了出去,臥室門輕輕地合上。

秦南風的眼角有眼淚。

爸爸說他小時候和媽媽生活過,可是他根本都不記得媽媽的長相。

他是一個可憐的、沒有媽媽的孩子。

言喻去嬰兒房看了看小星星,然後才回到主臥室。

陸衍還沒睡,他正穿著睡袍,站在了窗前,微微開著窗,冷風一點點滲透了進來,聽到了腳步聲,陸衍轉過身來。

他的指間夾著一根還未點燃的煙。

言喻瞥了他的煙一眼:“你不是答應我要戒煙了嗎?”

“沒抽。”陸衍說著,把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順手就關了窗戶。

兩人安靜地上床睡覺,什麽對話都沒有,各自地躺著,等言喻快要陷入睡眠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一個身體貼了上來,熾熱的、堅硬的。

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了她的脖頸處,他依舊沈默著,只是雙手越收越緊。

言喻掙紮了下,沒有掙開,反倒轉了個身,面對著他,窩在了他的懷中睡覺。

心懷鬼胎。

同床異夢。

但又看上去格外般配,格外溫馨,有時候兩人都會突然地冒出一個想法,其實對方是不是才是最適合自己的人……

第二天,言喻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陸衍線條分明的下頷,往下是性感的喉結,晨起,陸衍還未清洗,下巴上隱隱約約有冒出的青色胡茬,散發著濃郁的荷爾蒙氣息。

陸衍也醒了,抱緊了言喻,忽然用他的胡茬故意去碰言喻的臉,有些紮人。

言喻被逗笑了,她躲著他的胡子,見躲不開,幹脆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不讓他動。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言喻在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那樣專註,她的心跳忽然跳快了一瞬。

陸衍伸出手,握住了她貼著他的臉的手。

目光專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然後,慢慢地和她十指緊扣,將什麽東西遞給了她。

言喻微怔,感覺到了掌心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圈,微硬,稍稍有些冰涼,很快,就被兩人的溫度給溫暖了起來。

她睫毛翕動了下,心臟瑟縮著。

她猜到了掌心的東西是什麽,卻有些不敢相信。

她下意識地咬了下唇。

陸衍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空出手,握住言喻的手,不讓她躲避,動作緩慢地將東西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尺寸正好。

那是一枚戒指,幹凈的一圈,款式簡單,點綴著碎鉆。

陸衍唇線繃緊,擡眸,盯著言喻,他漆黑的眼睛裏仿佛也有了淡薄的笑意,薄唇動了動,嗓音低而緩:“言喻,跟我結婚吧。”

言喻琥珀色的瞳仁翕動了下,她抿緊了紅唇。

“之前沒辦婚禮,也沒求婚。”他喉結微動,“我都給你補上,好不好?”

言喻沒有說話,是不知道該回答什麽,也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陽光在地板上灑落了一片光芒,光束裏,有細微的塵埃起伏著,言喻心跳聲很大,一下又一下。

她的視線餘光裏,只有陸衍。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靜水流深的幽黑眼眸,也能看得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這是陸衍。

她的心裏浮現出了難言的情緒,翻滾著,湧動著。

陸衍向她求婚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這是陸衍,而不是程辭。

言喻攥緊了手,一根根地收攏起手指,戒指在她的指間的觸感格外明顯,小小的一圈,代表著忠誠、許諾和愛。

人有時候就是需要儀式感,戒指和婚禮恰恰能帶來這樣的儀式感,而這樣的儀式感能促進婚姻的穩固。

言喻擡眸,陸衍垂眸,兩人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晨起有風,薄紗揚起,落下,似是風浪湧動。

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日子,一切仿佛都進入了正軌。

天氣越來越冷,溫度一點點下降。

言喻的一切事情都很順遂,她拿到了駕照,司考成績也出來了,她順利地在律所裏掛上了律師資格實習證。

許穎夏不知道做了什麽事,被許家送去了美國進修,說是進修,言喻覺的更像是避難,避開風頭,但她也不知道法斯賓德的事情最終怎麽解決了。

秦讓的手裏積壓了兩個難案,一個是許家的委托,一個是程管家的委托。

程管家的案子有些急,但是許志剛的委托並不急,秦讓暫且放了下來。

這段時間,陸衍卻像是在休假一般,言喻整天都能看得見他。

他早上起得很早,會帶著小星星玩,吃早飯的時候,也很有耐心,有時候甚至會餵小星星吃飯,然後上班時間再和言喻各自去上班。

言喻現在自己開車了,不需要他的接送。

陸衍也不強求。

中午時間,言喻在律所經常會收到小禮物,有時候是便當,有時候是花束,有時候是小飾品,她簽收得有些不好意思,讓陸衍別讓人送來了,陸衍答應了,但是隔天傍晚,陸衍就親自送東西上門了。

整個律所都知道了言喻有個隱形的土豪追求者。

言喻哭笑不得,只能說這是她丈夫,不是追求者。

律所的姑娘們更是羨慕——丈夫還能這麽浪漫!!言喻上輩子是拯救了地球了嗎?

言喻被大家起哄得很不好意思。

秦讓沒什麽時間管言喻的私事,不過他有一次撞見了言喻正在簽收玫瑰花,前臺小妹還在起哄——嫁人就該嫁言喻的丈夫。

秦讓深邃的眼眸裏有了幾分深意,眸色淡淡,拿了自己的文件就走,冷淡道:“上班時間,註意影響。”

前臺小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言喻彎了彎眼睛。

傍晚,言喻下班回到家裏,推開公寓,果然又看到小星星正在和陸衍玩,陸衍長腿筆直,他彎著腰,雙手扶在了小星星的腋下,一步一步地耐心哄她走路。

小星星在爸爸的扶持下,小步伐顫巍巍的。

地毯是柔軟的,落地無聲。

陸衍讓小星星扶在了一旁,就迅速地走到了起始點,漆黑的瞳仁帶著笑意,嗓音低沈:“小星星,來,自己走到爸爸這邊,好不好?”

其實距離並不遠,只是對於還不會走路的小星星來說,真的很難。

她害怕,小嘴嘟起來,眼眸水潤,眼仁漆黑,亮晶晶的,軟著聲音撒嬌:“爸爸……抱。”

陸衍:“你走過來,爸爸就抱你,不要害怕,爸爸等著你呢。”

小星星眼裏積了眼淚,看出來陸衍不會主動抱他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試探著邁出了一小步,搖搖晃晃地扶著把手走了幾步。

然後看著爸爸的臉,忽然就加快了步伐,快速地走了過去。

步伐踉蹌,她只走了兩步,就吧唧一下,絆到了自己,差點就摔倒,下一秒,就被陸衍接在了懷中。

陸衍看到她眼圈紅紅,眼底浮現了淺淡的笑意,喉結微動,誇她:“小星星真棒,是個勇敢的小公主。”

小星星好哄得很,原本因為摔倒,而快溢出來的眼淚一下就憋了回去,小鼻子還紅著,轉眼就笑瞇瞇的,開心地摟住了陸衍的脖子。

她趴在了陸衍的肩頭,圓溜溜的眼珠子一下就看到了玄關處的言喻,彎彎眼睛,開心地叫:“媽媽……”

言喻笑意盈盈,卻沒看到小星星要撲過來抱她的動作。

心裏失落地嘆了口氣。

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小星星最近跟陸衍的關系太好了,但嫉妒也是沒辦法的,她最近一段時間工作忙,能陪小星星的時間太短了,而陸衍卻像是公司倒閉了一樣,整天閑得繞著小星星轉。

陸衍看到言喻,黑眸盯著她看,笑意淡然:“你回來了。”

林姨做好了晚飯,言喻進廚房幫忙,林姨湊在了言喻的耳畔,笑:“太太,最近一段時間可以誇先生了吧?先生可以算得上是好丈夫、好爸爸了吧?”

言喻垂眸,洗了手,沒有正面回答,她笑:“我都嫉妒了,小星星以前跟我最親,她最近眼睛裏可能只有她爸爸了。”

“小孩子需要陪伴的,你工作忙,時間少,她肯定會跟爸爸親近些。”

幸好小星星睡覺前,還是知道要找媽媽。

言喻陪著她躺了下去,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胸口,哄她睡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言喻迷迷糊糊地也困得睡著了。

過了許久,她感覺到有人抱起了她。

她眼皮沈重,掙紮著想要掀開,就聽到了陸衍的嗓音,低沈有磁性,他說:“是我,你睡吧,我抱你回臥室。”

言喻就放棄了掙紮,自覺地往他的懷中靠了靠,鼻息間是他身上的甘冽氣息,夜色深重,他的懷抱堅固。

到了大床上,陷入了柔軟的被窩中,言喻更是睡得香甜。

陸衍的黑眸卻很精神,他握著言喻的手,看著她皓白手指上的戒指,唇線緊繃,不知在想什麽。

他把玩著,時不時地捏著戒指,仿佛要將戒指脫下來一般。

程家的事情很多,程管家不可能一直都在中國待著,程家主的病情中間不知道起了什麽波瀾,程管家回了英國,但這幾天他又來到中國。

言喻見到他的時候,第一眼看過去,看到的先是程管家黑發中夾著的白頭發,他最近疲憊蒼老了許多。

言喻只看了他一眼,就轉移了視線,像是沒看見一般。

程管家卻主動走了上來。

言喻腳上轉了步伐,沒理他,往一旁走。

程管家的聲音疲憊:“言小姐,這是我是聽家主的命令,來找你的,家主讓我把一樣東西交給你。”

言喻連腳步都沒停頓。

程管家的聲音卻不斷地傳來:“家主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近來病中,他反思了許久,他說他對不起辭少爺,人在生命快終結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珍貴。他當初不該阻擋你去參加辭少爺的葬禮。”

言喻放緩了腳步。

“這是辭少爺寫給你的信。家主同意給你了,不需要你做什麽,你收下就好了。”

言喻的腳步頓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緩慢地用力攥起,她轉過身,垂眸,視線籠罩在了管家手裏的那份信上。

抿緊了紅唇。

人或許就是會有這樣的執念。

言喻坐在了駕駛座上,拆開了那封信,的確是程辭的字跡,這是他出事前,給她寫的一封情書,還沒寄出去,他就出事了。

其實信裏,也沒寫什麽,都是些他以前常說的情話,常交待的日常。

但是言喻就是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她哭完了之後,只覺得心裏的重石一下就落地了。

事情過去了這麽久,她早該放下一切,重新啟程了。

言喻認認真真地疊好程辭的信,收了起來,啟動車子,往老宅駛去。

老宅裏。

周韻正抱著小星星,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小星星笑,話卻是對著陸衍說的:“小星星的周歲日快到了呢,之前就說給她辦個大的,我已經著手在準備了。”

陸衍英俊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淡淡地道:“嗯。”

周韻瞥了他一眼:“你最近收心了啊,也算有個爸爸樣了。”

一旁的陸承國推了推眼鏡,聲音沈穩:“女兒都一歲了,他肯定要給女兒做榜樣的,在外面亂來,算什麽?”

周韻笑:“阿衍懂事了,不過公司的事情你也不能落下,顧家是好事,還有就是有些事情,你也得讓言喻做啊,你疼媳婦,但也不能太過放縱她。”

陸承國擰眉,不讚同:“好了,人家小夫妻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你瞎摻和什麽,別擔心那麽多了。”

周韻嗔怒地瞪著陸承國,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對著陸衍道:“對了,你跟言喻的婚禮也還沒辦呢,要不趁著小星星周歲宴一起辦了吧?”

陸衍卻沒有回答。

他幽深的眸光冷淡地盯著手機屏幕裏的信件。

來自程管家。

就只有短短的一段話和兩張照片。

“衍少爺,相信我,程家一點都不想讓你當辭少爺的替身,事實上,你比辭少爺更適合繼承家族,更有魄力。當然,或許在言小姐的心裏並不是這樣,或許你還會覺得別人仍舊想讓你當辭少爺的替身,或許還有很多種可能,可是,衍少爺,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當你成為了程家家主,你就已經完全地覆滅了辭少爺存在的痕跡,你也完全地戰勝了他,程家家主是獨一無二的,誰也無法將家主當成替身。”

言喻從程管家的手裏接過信的照片。

還有一張照片顯現著那封信裏的內容。

字裏行間都是程辭對言喻愛的表達,最後一句是——“言言,我愛你,forever,如果不是你還小,我真想快點和你結婚。”

陸衍菲薄的唇有著淡薄的弧度。

言喻一直惦念不忘的信,原來就是這封信。

不知道她付出了什麽代價,才和程管家換來了這封信。

他心裏深處的荒原上,燃起了一簇幽黑的火光,沈沈燃燒。

周韻又問了一遍:“阿衍,要不就這樣決定,你和言喻的婚禮也差不多定下吧?”

陸衍的心臟極其細微地瑟縮了下。

他眸光冷沈,浮冰沈沈,眉目疏淡,他淡聲:“那就辦婚禮吧。”

☆、061

言喻回到了老宅,忽然就被告知要辦婚禮。

她眸光微定,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去看陸衍。

陸衍也側了眼眸,和她的眼神對上,他的眼尾長而彎,清潤黑亮的眼底仿佛含了似有若無的笑意,清冷中帶了點別樣的感覺,略微一挑眉:“你不想現在辦婚禮嗎?”

言喻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小星星剛剛喝完奶,周韻滿意地給她擦了擦嘴角,抱著她,笑著看言喻:“反正遲早都是要辦婚禮的,雖然冬天辦婚禮冷了點,不過,冬天婚禮少,也別有一番趣味,最好下點雪,風景會更好看呢。”

大概是陸家很久沒辦喜事了,陸承國也和藹地擡起頭,眉眼含笑,笑容慈祥:“冬天婚禮不錯,這一次要好好規劃,但也算委屈言喻了,沒有多少可以留給我們籌備的時間了。”

周韻問:“言喻最近工作忙嗎?安排好時間,好好地準備一下婚禮。”她又看向陸衍,笑,“還有,阿衍,你最近也帶著言喻去挑選挑選婚紗啊,來不及定制了,但是格調還是要有的。”

言喻睫毛顫了下,嘴角微抿,神情裏閃過了幾絲遲疑。

陸衍垂著眼眸,淡淡地看著她,他的眉目間閃過了一縷嘲諷,很淡,又恢覆了平靜。

他修長的手伸過去,握住了言喻有些冰涼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撫摸在了她的戒指上,似有若無地摩挲著。

陸衍低聲問:“如果你不想現在辦婚禮,我跟爸媽說一聲就好。”

言喻搖了搖頭,擡起眼皮,看著陸衍的眼睛:“不是。”

“那辦婚禮?”他似乎格外有耐心,還故意拖長了尾音,即便聲音淡淡,但態度卻像是在對待不聽話的孩子。

言喻眼睛彎了彎:“好,辦婚禮吧。”

陸衍的眸光一瞬不瞬,眼裏透著微光,有些認真,他仍舊摩挲著那枚戒指:“真想辦婚禮?”

“你怎麽這麽啰嗦,辦婚禮挺好的。”言喻眼睛的弧度越發彎,笑意綿長,“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

這一句話她說的聲音很低,低到她以為只有她自己會聽到。

但是陸衍也聽到了,他的眉骨微動,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生只有一次……麽?

周韻平時就很閑,空閑時間格外多,她興致也來的很快,想到要辦婚禮,吃完晚飯,她就不讓大家散開,而是讓幾人都圍坐在客廳的火爐旁。

壁爐的幽火輕輕地跳躍著,映紅了幾人的臉。

小星星被陸衍抱著,言喻坐在陸衍的旁邊,但陸衍給她披上了毯子,讓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桌面上是周韻心血來潮讓幾家專門給富豪們辦婚禮的婚慶公司送來的冊子,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個個挑選了過去。

“言喻啊,你看看這家怎麽樣?他們家很會辦冬日婚禮,之前盛家長子的冰雪主題婚禮,就是他們家辦的,還得再給你買一個戒指,我喜歡藍色的鉆石,你喜歡嗎?”

言喻正在看陸衍手裏拿著的婚紗圖冊,她聞言,笑:“媽,我手上的戒指就可以了。”

“不行。”周韻眨了眨眼,“鉆石太小,在婚禮上太丟人了,我們陸家可丟不起這個臉,媒體會抓住這個點,嘲諷陸家小氣摳門的,影響形象。”

陸承國難得也發表看法:“是該買個大鉆石,你都嫁進來一年了,都沒給準備點珠寶。”

陸衍菲薄的唇勾了點弧度:“買吧,我之前拍賣過一顆粉鉆,還沒有切割。”

周韻對辦婚禮很感興趣,又是選承辦方,又是選場地,還有選婚紗,又要安排嘉賓,所有的主題大概都是為了滿足她的少女心。

言喻和陸衍對此都沒有什麽反對意見,因為他們都知道辦一個婚禮有多辛苦。

商談了半天,周韻很滿意,陸承國看了下時間:“好了,已經很晚了,有事情明天再講,大家都去休息吧。”

周韻笑容燦爛,囑咐了一句:“都沒意見的話,婚禮就由我安排了,哦對了,有一點。”

她眸光落在了言喻和陸衍身上,強調著:“你們婚禮當天一定要表現好,別讓陸家丟了臉面,還有言喻啊,等婚禮快到的時候,你可千萬別熬夜工作了,註意皮膚保養,你看看,你最近黑眼圈有點重啊。”

言喻彎唇笑了笑。

言喻答應歸答應,但是工作還沒有完成。

她先卸了妝,洗漱完,隨意地拿發圈松松散散地將頭發束在了腦後,幾縷輕柔的發絲垂落了下來。

她坐在了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翻開卷宗和法條,找出筆,戴了眼鏡,開始工作。

實習律師一般就是大律師的助手,她還有半年多的實習生涯,才能正式地成為執業律師,但實習生涯對於一個律師的成長也很有重要。

這是一個準律師剛剛進入律師行業圈子的必經階段,需要大律師帶著見識圈內規則,累積經驗,學習打法,培養工作習慣,熟悉業務,也是一個不斷開拓自己案源的階段。

秦讓手裏有不少的案子,但以前他會拒掉一大半他認為過於簡單的案子,而現在他會選擇接下。

言喻一開始還以為秦讓作為一個大律師,也太親民了,什麽案子都接,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秦讓應該是為了讓她練手。

因為他接下的那些零散案子,他看也不看,眉梢一挑,就直接扔到了她的桌子上,淡聲吩咐:“去見當事人。”

言喻很感謝秦讓,這些案子的難度不一,卻很磨煉律師。

言喻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束手束腳,到後面得心應手,都離不開秦讓。

她還記得她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老太太的遺產案的時候,秦讓垂眸看著她,居然笑了起來,笑聲微低,漫不經心的,帶了些微的欠意,囂張又讓人覺得安心。

他說:“就算你砸了,還有我呢,怕什麽。”

書房裏,臺燈散發著幽幽的光,籠著言喻,言喻的手指在鍵盤上迅速地移動飛舞著,她正在寫訴狀。

夜漸漸深了,言喻手指停頓了下,休息一會,眼睛有些酸澀,她忍不住困得打了個哈欠,眼角有眼淚滲出。

門外有人敲門,言喻還沒應聲,男人就走了進來。

陸衍穿著黑色的寬松睡衣,露出了鎖骨,身材高大,頭發懶散,發梢有些微的濕意,長睫毛微微遮住了眼神。

他走到了書桌前,垂眸盯著言喻,淡聲:“工作還沒完成嗎?”

“嗯。”言喻擡眸,看著他,“明天下午有個庭。”

她說著,伸出手去拿桌面上擺放著的一聽罐裝咖啡,才剛剛打開易拉環,就被陸衍接手了過去。

陸衍微微擰著眉頭,薄唇也抿著,他的手按在了咖啡上,說道:“太涼了。”

“沒關系,喝一點沒事。”

他的眉間越發深,他眸光定定,嗓音平淡:“等我一下。”

言喻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還有些疑惑,因為手裏還有工作,她也沒再多問,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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