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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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找資料,查清楚那幾個不明白的地方。

耳畔忽然傳來男人微啞低沈的嗓音:“哪裏不明白?”

男人似乎離她很近,溫熱的氣息就噴灑在了她的耳側,讓人全身酥麻,言喻下意識地就轉頭,幸好急急地避開了,不然就要跟男人的薄唇交叉而過。

秦讓像是什麽都沒意識到一般,眼眸漆黑,眼底平靜,冷靜地問言喻:“哪裏不明白?”

言喻心臟都快蹦跳了出來,她稍微往後仰了些,想跟秦讓離開點距離。

秦讓直接伸手,半環抱住了她,拿起了她正在看的書。

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言喻覺得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起了雞皮疙瘩,她不是很明白秦律師。

他到底為什麽要跟女實習生這麽親近,還可以一臉正派的“我就是來探討學術”的表情。

言喻輕聲說:“秦律師,我想去倒個水。”

秦讓直起身體,收回了手,抿著唇,瞥了眼言喻,沒說什麽,眼神卻像是在說——女實習生真麻煩啊。

言喻倒完水再回來,秦讓徹底恢覆到了工作之中的冷漠嚴肅,他問言喻:“這個案例看不明白?你看了前面的講解了嗎?”

“看了。”

他點點頭,他問這句話,並不是用來嘲諷的,而是用來判定講解思路,他跟言喻描述的方式,比起講解書更加有趣,也比較新穎,他是過來人,知道人的思維誤區。

有很多困惑點,只需要經過他輕描淡寫的描述,就讓人忽然明白了過來。

講解完之後,言喻覺得輕松,秦讓站起來,只提出了一個要求:“今天下班回去了繼續看,明天跟著我,你坐在旁聽席上聽一個開庭。”

“好。”

陸衍送夏夏去醫院,許伯父還在醫院躺著。

徐伯母一看到陸衍,就笑了起來:“阿衍來了啊,夏夏,你怎麽又去找你的衍哥哥了?衍哥哥要上班的呢。”

許穎夏勾住了許母的手臂:“媽媽,我太久沒回來,太想他了呀,所以我才去找他。”

陸衍彎了彎唇,唇色淡淡,沒有說什麽。

許母笑:“夏夏這個孩子,這麽大了都長不大,還說自己80歲還要像現在這樣呢。”許母搖了搖頭,“我們做父母的,哪裏能陪她到那個時候?”

她溫柔地摸了摸夏夏的頭發,擡起眼皮,看了陸衍一眼,“夏夏纏著阿衍也對,到時候等我們都不在了,也就阿衍你,可以繼續照顧著她了。”

陸衍薄唇染著些微的笑容,明明笑著,英俊的眉目中卻沒有幾分笑意。

他的手還插在了褲袋之中。

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句話有問題,因為他們都習慣了陸衍無微不至地照料著許穎夏了,仿佛只要有陸衍在的一天,夏夏就有無盡的靠山。

過了會,陸衍忽然對著許母淡淡道:“伯母,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下,你方便過來下麽?”

他英俊的臉上,那雙墨黑的眼眸極其深沈。

許穎夏和許母的視線對了上去,又移開,許母氣質優雅,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了長廊的盡頭,許母身體不好,不能久久地站著。

陸衍讓許母先坐下,他為了尊重長輩,不顯得有壓迫感,他也坐了下去,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許母,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伯母,夏夏跟我說,小星星是她當初讓言喻代孕的。”

許母的神色沒有一點驚訝,很顯然,她知道這件事。

她清秀的眉頭輕輕地蹙了下:“阿衍,你別怪夏夏,這件事,夏夏也是才跟我講的,這孩子想給你生個孩子,卻沒有告訴我們。”

她嘆氣:“夏夏看到了小星星,心裏也生出了母親一般的愛意,我也是媽媽,知道會多愛自己的孩子。”

“也是她傻,給了錢讓對方代孕,還甘心成為對方進入豪門的墊腳石。”她很明顯不喜歡言喻,眉間的折痕越發的深,“你看看,阿衍,你也跟伯母一樣,不太喜歡言喻吧?她明明就是代孕,肚子裏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卻什麽都不說,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嫁入了陸家,奪取了夏夏的丈夫和孩子,可是夏夏呢,卻為此遠走她鄉。”

陸衍抿著唇,下頷的線條有些生硬,他菲薄的唇幾乎沒有任何的弧度。

他喉結無聲地上下滾動,想為言喻說些什麽,但終究沒有說。

因為言喻當初嫁給他的目的,的確不單純,但他並喜歡許伯母這樣輕蔑的語氣。

許伯母的眼眸清澈,她有些擔憂:“阿衍,她當初到底是怎麽告訴你,小星星是你跟她的孩子?她是不是撒謊騙你了?難道她編造她曾經和你有過什麽?”她胸膛起伏了下,“這個言喻,還真是滿嘴謊言。”

陸衍修長的身形有些頓住,他緊緊地抿著唇,微微瞇起的眼眸裏閃過了幾分涼薄的嗤意。

陸衍站了起來,淡淡地看著許母,說:“言喻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也沒有撒謊騙我,小星星的事情,我會調查清楚的,不過伯母,這是我和言喻夫妻之間的事情,還請您看在我的份上,別再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言喻了。”

許母放在身側的手指有些發緊,她微微睜大了眼睛。

像是不敢相信陸衍說他和言喻是夫妻。

許母擰了擰眉:“如果你查出來,小星星的確是夏夏和你的,你也不和言喻離婚嗎?”

陸衍挑了挑唇角,側臉的線條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著有些冷漠。

“小星星是無辜的,如果她真的是夏夏的孩子,我會讓她叫夏夏叫媽媽的,但我和言喻的婚姻並不是只建立在孩子的基礎之上。”他不鹹不淡地笑了下,“總不能成天離婚結婚。”

許母後背隱隱約約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她臉色有些不好。

忽然意識到,其實,陸衍一直都是清醒的那個人,他有自己的判斷。

他馳騁商場多年,聲名在望,又怎麽會這麽簡單地,就受人挑撥。

或許,他一時會被激怒,產生情緒,但他懂得冷靜和克制。

正在這時,許穎夏忽然跑了過來,她有些著急,拉住了陸衍的手臂,仰頭,眸子黑白分明:“阿衍,爸爸找你,他好像很急,他聽到你和媽媽單獨談話,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氣急了。”

陸衍的眉頭擰了擰。

許母也眉心重重地一跳,丈夫就是她的天,她蹙著眉:“你爸爸怎麽了?”

陸衍邁開長腿,大步地往病房跨去。

許志剛並沒有什麽事,他眸色冷冷,半躺在了病床上,身後墊著枕頭,他臉色蒼白,但眸光淩厲,盯著陸衍,然後,才看了看許母。

許母跑到許志剛身邊:“志剛,你怎麽了?你有沒有事情?”

許志剛就算有再大的怒氣,都強迫自己扯出了一個笑容,放低了聲音:“沒事。”

許母低頭,在許志剛的臉上落了吻。

“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不會的。”

等到許母和許穎夏離開了病房以後,許志剛擡眸,冷冷地看著陸衍:“阿衍,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陸衍眼底的神色也越發的深了,他的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許志剛,淡淡道:“伯父,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許志剛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下:“陸衍,別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了不起!你上次來看我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是懷疑夏夏的身世麽?你以為就你知道夏夏的血型對不上,我做父母的就不知道嗎?夏夏從始至終就只有那麽一個,你別在你伯母面前亂講了,她身體不好,她經不起折騰,你輕飄飄的一句懷疑夏夏身世,對於她來說,就是滅頂之災,她會垮掉的,你想毀掉你伯母,毀掉我們家嗎?!”

許志剛似乎氣得不輕,臉色漲紅,攥緊了拳頭:“你懷疑夏夏的目的是什麽?無非就是你覺得你白白付出了這麽多年的疼愛?好好好,你要是這麽想,你要是覺得現在的夏夏不配你的疼愛,當伯父求你,別再靠近夏夏了,她不需要你這樣虛偽的疼愛!”

陸衍靜靜地看著許志剛,背脊有些僵硬。

許志剛呼吸聲有些重:“我也不知道夏夏為什麽血型對不上,但是她的確是我的孩子,我知道的,這件事掀過去了,陸衍,如果你還當我是你伯父的話。”

陸衍眉峰下壓,眸光覆雜,終究什麽都沒說。

他轉身走了出去。

深深地看了眼許穎夏。

許穎夏什麽都不知道,對他露出了傻甜傻甜的笑容:“阿衍,我爸爸怎麽對你發脾氣了呀,是不是他覺得你欺負我了?”

陸衍低眸淡漠:“不是,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伯父,你跟伯母好好休息。”

太陽緩緩地下山,暮色垂落,染紅了天空,天色有些昏暗。

下班回家的車流緩緩地流動,有些緩慢。

陸衍今天的耐心不是特別好,他莫名的煩躁,冷著一張臉,甚至按了好幾次喇叭催促。

快到公寓的時候,陸衍從車窗看到了一家花店,他擰著眉,扯了扯領帶,抿直了唇角。

他不想跟言喻吵架,但今晚的問題,如果問出了,只怕又少不得矛盾沖突。

陸衍下車,買了一束鮮花,花瓣上沾了晶瑩的水珠,他把鮮花放在了副駕駛座上,開往公寓。

下了車,取出鮮花。

一擡眸,眸光微微定住。

他的太太言喻,穿了一條他從沒見過的新裙子,從別人的車裏下來了。

陸衍微微瞇眼,看著那輛車的駕駛座。

透過擋風玻璃,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那輛車價值不菲。

言喻都已經下車了,還趴在了車窗上,溫柔地朝著駕駛座的男人說著什麽,黃昏下,她的頭發垂下了幾縷,透出了溫柔,不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麽,言喻忽然笑了起來,兩個人看起來有些親密,至少彼此欣賞。

陸衍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鮮花。

☆、050

言喻還在笑。

黃昏的夕陽是橘色的,光線是暈染開的,籠罩在了言喻的臉上,她側臉的弧度線條很柔軟,她的唇畔輕輕揚起,嘴角有笑意輕輕蕩開。

黃昏下,她的皮膚顯得通透,微亮,幹凈得仿佛能折射出細微的光澤。

陸衍似乎有段時間,沒見到言喻這樣幹凈的、輕松的、純粹的笑容了,他最經常見到的,都是她抿著紅唇的樣子,眼眸平靜。

陸衍覺得胸口有些漲。

他抿緊了薄唇,沈著一雙眼眸,握著玫瑰花的手慢慢地收緊。

言喻輕聲說了句什麽,男人忽然從駕駛座下來了,走到了言喻的面前,言喻側過臉,笑彎了眼睛。

男人拿出了手機,屏幕正對著言喻。

陸衍看不見男人的臉,也不知道男人的神情,更不知道他們倆正在看什麽,但他看到夕陽的餘暉下,言喻白皙的臉上暈染了幾分胭脂紅,她琥珀色的瞳仁裏有著水汽,似是羞澀,輕輕地咬著下唇。

明明離得很遠,陸衍卻仿佛能感覺到,她正在翕動著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般,又像是羽毛一樣,輕輕地劃過他的心尖。

讓他覺得不太舒服,陸衍胸口的郁氣慢慢地累積著。

言喻轉開了視線,抿唇依舊笑著,臉頰上的紅暈仿若春日雨後的樹上的花,嬌俏美麗。

陸衍輪廓分明的五官有幾分陰沈,他漆黑的眼眸裏浮現了淩厲,視線似是淩厲的刀,一點點地剮著言喻。

言喻不經意地轉眸,對上了陸衍漆黑深沈的瞳孔。

而就在此時,秦讓忽然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指,碰到了言喻的臉頰,他的指尖冰涼,輕輕地將言喻被風吹到唇畔的頭發,夾到了耳後。

言喻也有些驚訝,她顧不上陸衍,擡眸去看秦讓。

秦讓瞳仁漆黑,眼神平靜,仿佛他的舉止沒有任何的不對勁,他坦坦蕩蕩的模樣,一時間,讓言喻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秦讓淡笑:“頭發沾到你的唇了,不衛生。”

“哦。”

言喻動了動唇,也只能憋出這個字。

剛剛她下了車,秦讓正在跟她說,明天開庭時候的註意項目,讓她今晚好好地看下卷宗情況。

明天要開庭的是一個離婚案,但是涉及了刑事部分,因為妻子是個有預謀的騙婚集團,秦讓忽然說到,他的手裏有個視頻證據,挺有意思的。

言喻笑著問他:“什麽視頻?”

他就忽然走了下來,拿起了手機,點開視頻,給她看。

她看得面紅耳赤,目瞪口呆,只能慶幸,秦讓還知道關掉了聲音,因為屏幕裏播放的是——一對赤裸裸的男女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秦讓輕描淡寫,他語氣稀松平常:“這是男方新交給我的證據,女方和別的男人不正當關系的證據,不過現在提交證據太晚了,也無法當庭提交,視頻證據容易造假,要在法庭上成為合法證據,還必須經過當事雙方質證以及技術專家對視頻進行鑒定。”

言喻只能抿著唇,忍下了羞得要命的表情。

卻偏偏秦讓收了手機,眸光定定地打量了她好一會,然後下了結論:“你害羞了,實習生。”

言喻:“……”

秦律師為什麽能這麽一本正經地說這些話……言喻忽然有些難以招架,只能微微笑著。

陸衍狹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言喻和那個男人,他喉結無聲地滾動著,沒有想到,言喻明明看到了他,卻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般,繼續和那個男人舉止親密。

他們倆的身影,在地上被夕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幾近交疊。

陸衍指尖有些發緊,邁開長腿,朝著兩人緩步走了過去。

言喻又瞥了眼陸衍。

這一次,秦讓終於註意到了身後的男人。

他轉過了身,眸色清淡,身上的西裝筆挺,一絲不茍,他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對言喻道:“是你的丈夫?”

言喻輕輕地點頭:“嗯。”

秦讓也不再說什麽了,他甚至微微地朝陸衍點了個頭,表示問好,就對言喻道:“明天見。”

這一句話不輕不重,但是慢慢靠近的陸衍也聽得一清二楚,他眸色徹底地沈了下去,一雙黑眸裏,有著隱忍的怒意。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怎麽都得給言喻留下面子。

陸衍捧著那束鮮花,也對著秦讓揚了揚下巴,以作問好。

秦讓什麽表情也沒有,回到了駕駛座,重新啟動車子,開著車子遠去。

空地上,只剩下兩人了。

言喻感受到陸衍的情緒不怎麽好,但她什麽都沒問,瞥了眼他手裏的玫瑰花,笑了下:“我們上樓吧。”

陸衍的眉目間閃過了一絲似有若無的不耐,他菲薄的唇顯得有些涼薄,他眸光看著前方,和言喻一同往電梯走去。

在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手指慢慢地收緊,克制了又克制,還是將玫瑰花“啪”一聲,扔進了垃圾桶裏。

言喻看到他空手進來。

眉心跳了下。

陸衍的鮮花該不會是要送給她的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言喻很快就忽略掉了,她心情還算可以,雖然陸衍和許穎夏的新聞,在整座城市都鬧得紛紛揚揚,她只是慶幸,瘦身之後的她,沒有人再報道過了,所以沒有人知道,她就是眾人唾棄、又眾人可憐的陸衍太太。

人人都說——費盡了心機,獲得了陸太太的位置,還不敵初戀的一次回國,一切功虧一簣。

甚至有當地不入流的媒體,直接拿她做例子,寫出了雞湯式文章,告訴大家小三上位的下場。

小三。

她可不就是小三麽?

她當初不在意,現在也不會在意。

他們幾個人的糾葛之中,是許穎夏先放棄了陸衍,只剩下了她和陸衍二人,按照這麽來說,她又不算“合格”的小三了。

而她和陸衍的婚姻,原本就是開始於一場交易——她出骨髓,他出婚姻,只不過,她隱瞞了她接近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隱瞞了她對他的外貌有所圖求的渴望,她隱瞞了她將他當做了替身,用來撫慰她心裏卑微到極點的乞求。

人就是這樣,在極端絕望的情況下,有一點點相似,都會被狠狠地抓住。

言喻抿著唇,看了眼陸衍。

胸口沈沈的,唇畔漸漸地漫出一點點弧度。

有時候,她覺得陸衍比她幸運,他忘不掉的原身許穎夏還活著,他找到了替身林音,而現在,真正的原身也回來了,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和許穎夏重燃舊情。

而她呢。程辭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她找到的替身陸衍一點都不愛她。

但有時候,她又覺得陸衍可憐。

許穎夏這樣的女孩,永遠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她對陸衍的愛永遠建立在陸衍的無私奉獻上,許穎夏甚至背叛了陸衍。

而程辭,供她讀書,陪她長大,對她愛得熱淚,愛得真誠,讓她感受到什麽叫做,熱烈、純粹又濃郁的愛情。

言喻的胸口無端地感受到了晦澀。

她和陸衍,誰也比不上誰高貴。

公寓裏,小星星被林姨抱著,看到了言喻,就笑瞇瞇的,然後她又看到了陸衍,軟軟地叫他:“爸爸。”

陸衍笑著看她柔軟的頭發,圓溜溜的眼睛,粉嫩嫩的小嘴,心裏柔軟成了一片湖水。

他放下了公文包,走過去,抱起了小星星。

小星星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肩頭上,軟軟地蹭著他的脖子。

林姨開玩笑:“小星星現在更黏爸爸了呢,聽說小公主們都喜歡跟爸爸在一起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言喻的渾身激起了一股淡淡的涼意,她睫毛翕動了下,擡眸去看小星星和陸衍。

最近一段時間,她越來越能感受得到,陸衍對小星星的愛,而小星星也對陸衍越來越黏了,他們父女倆的感情慢慢地在加深。

言喻輕輕地咬了下唇。

許穎夏回來了,陸衍是不是會提出和她離婚,那小星星怎麽辦,她很有可能離婚了,拿不到小星星的撫養權,就算她拿到了,那小星星怎麽辦,她才這麽小,就要接受沒有爸爸陪伴的日子了麽?

言喻是個孤兒,她能懂得對家庭的渴望,對親情的奢求,也知道,爸爸的陪伴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有多重要。

陸衍看到小星星,難免會想起許穎夏說的話,說實在,今天幾人的話,他一個都沒有相信,只是,當他不相信所有的時候,就對真相更茫然了。

但小星星是無辜的。

她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被一群大人帶到了這個世界上,成為了自己的女兒,無論如何,作為父親,他得對她負責。

林姨的晚飯還沒做好,言喻去洗手間卸妝。

陸衍盤腿坐在了小星星平時玩玩具的軟墊上,看著她在玩布娃娃,小星星爬了過來,將布娃娃塞給了陸衍。

陸衍淡淡地笑了笑。

小星星最近在學走路,但也很愛爬在別人身上,她手腳並用,就要往爸爸的身上爬。

陸衍低眸看著她,伸手虛扶著她,但任由著她在自己的身上爬。

看似眼神淡漠,但動作卻一直是溫柔的。

小星星是小孩,吃飯的時間比大人早,她到點了就要喝奶,拉著陸衍的手,另一只手一直指著桌面上的奶瓶。

陸衍單手抱著小星星,拿起奶瓶,就進了廚房。

他淡聲:“林姨,奶粉在哪裏?”

林姨回頭看了一眼,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給奶瓶消了毒,給小星星泡了奶粉。

小星星抱著奶瓶,咬著奶嘴,低眸喝奶。

陸衍也看著她許久,知道她喝奶的時候,喜歡別人抱著她在客廳裏繞圈,所以,陸衍眉目不動,抱著她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小星星圓溜溜的眼珠子在客廳裏看來看去,一會兒盯著琉璃燈,一會兒盯著墻壁上的畫。

言喻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洗手間換了家居服,已經出來了,林姨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她笑:“先生對女兒比較寵呢,也就小星星是小公主,才好這樣寵,要是個男孩子,可不能這樣嬌慣著。”

陸衍低眸看著小星星,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和言喻有個兒子。

這個念頭不過一瞬。

就消失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他唇畔的弧度有些涼薄的譏誚,小星星的事情都還沒解決清楚,就開始想兒子了,更何況,他真的想跟言喻生麽?

言喻的手機有電話打進來,是南北。

南北輕聲道:“阿喻,許穎夏回來了,你老公怎麽天天跟她攪在一起?她這個女人也是有夠惡心的,說跑就跑,說回來就回來,回來了也就算了,她沒有廉恥心的麽?明明知道陸衍已經和你結婚了,她為什麽還要這樣糾纏著陸衍?還真的當自己是宇宙中心了?”

言喻下意識地看了眼陸衍,抿了抿唇,淡淡地笑,走到了陽臺上。

“她性格就是這樣,但有什麽辦法,陸衍寵著她,甘心做她的奴隸。”

言喻很少說這樣諷刺又酸澀的話,這樣的話,說了出去,傷害的是雙方,她的胸口也有些酸脹。

“那你打算拿這段婚姻怎麽辦?”

“不知道,我已經疲倦了,但還沒厭倦。”她轉移了話題,“我找到工作了,高偉紳律師事務所,跟著秦讓工作,做他的實習助手。”

南北有些驚訝,聲音裏含著驚喜:“高偉紳?哇,真棒啊,律政佳人。”她嗓音故意狗腿了起來,“茍富貴,勿相忘,千萬別忘了大明湖畔的小南北呀。”

言喻彎了彎唇。

南北的話題卻沒被言喻帶跑,她又繞回了剛剛的話題,“我看許穎夏真的是個小綠茶婊,阿喻,你要小心,不要中了她的計,當然,如果你中了計,別忘了告訴我,我有的是辦法對付她。我看她實在是太討厭了,原本還想讓你快點離開陸衍那個狼窩,現在想想,何必便宜了她,她說不定做出那麽多惡心事,就是想讓你自動離開,然後開開心心地霸占了你的老公孩子,還有你老公的錢。”

言喻還是笑,她眼眸望著遠方,秋風寒意涼涼,順著腿,往上冷了起來。

“等我受不了了,我就會離開吧,但前提是,我能給小星星很好的條件。”

一家人正在吃晚飯,忽然,言喻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周韻的來電。

言喻眉心微微一動。

陸衍也擡眸看了過去。

言喻的手遲疑了下,還是接聽了起來。

周韻的聲音聽起來飽含怒意,她氣息有些急:“言喻,這件事情是真的嗎?小星星是夏夏的孩子嗎?”

言喻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地收緊,骨節有些泛白,唇上失了點血色,她擡眸,對上了陸衍平靜中似乎含著諷刺的視線。

周韻繼續道:“好你個言喻,為什麽要這樣欺騙我們陸家,你真當我們陸家沒人了嗎?被你這樣的一個孤女欺負?你威脅著想嫁入陸家,我們陸家就讓你嫁了,你居然……居然……”

她像是覺得那兩個字眼可恥,好半天,才說:“代孕……還是花錢代孕的,你真讓我覺得骯臟,你真的很不自愛,怎麽會有女孩子,願意為了錢出賣子宮?言喻,你有那麽缺錢嗎?缺錢到願意幫別人生孩子!”

她說話的方式極盡羞辱,言喻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你還一點都不誠信。你答應代孕就算了,你還背叛了讓你幫忙代孕的夏夏,你頂替著夏夏,逼迫走她,嫁入陸家,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小星星那麽可愛,你居然讓她和她的親生母親分離,每天卻叫你叫媽媽?”

言喻沒有說話,指甲用力,慢慢地陷入了掌心之中,一絲絲的刺痛感慢慢地流竄開來。

她沒有想到,許穎夏,直接把找代孕這樣不光彩的事情,直接捅了出去,也沒想到,許穎夏,故意裝作還不知道夏夏不是她自己的孩子的樣子一般。

許穎夏這個手段的確很厲害。

言喻下垂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下,牙齒裏有了一點點的血腥氣。

如果她說小星星是她的孩子,和許穎夏無關,但代孕的確存在,別人就會猜測,她為什麽要瞞著夏夏,私自換掉夏夏的卵子,換成了她自己。她不能讓別人猜測到程辭,那就算別人認為她暗戀陸衍,所以才這樣幹。那她在眾人的面前,也成了沒心沒肺、心機歹毒的女人。

如果她說小星星是許穎夏的……

言喻閉上了眼睛,她說不出口,更何況,就算說了,那她不僅會失去小星星,在眾人的眼中,依舊會是一個低賤得甘心出賣子宮的女人。

周韻氣得不行,聲音大了幾分:“陸衍呢?你讓阿衍接電話!!”

言喻眼睛幹澀,心臟猛地一縮。

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她曾欺騙過陸衍,欺騙他,小星星是他們倆的那一夜,而生下的。

周韻都知道了這件事,那陸衍也早就知道了吧?

她不知道,陸衍會怎麽想。

陸衍微微伸長手,接過了言喻的手機,他菲薄的唇輕輕動,淡聲:“媽。”

周韻氣急了,沒有控制聲音的音量,言喻坐在對面,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和言喻離婚,我們家要不起這樣的兒媳!出身低賤、滿嘴謊言,小星星也跟她毫無關系,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我們陸家還有什麽臉面?”

陸衍低眸,唇線淡淡,沒有什麽情緒,他說:“媽,這是我和言喻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摻和了。”

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餐廳裏,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陸衍原本抱著小星星的,周韻電話一打來,他就把小星星遞給了林姨,讓林姨抱著她進了嬰兒房。

陸衍黑眸淩厲,眉眼裏落滿了沈重的霜雪,他唇畔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言喻的手指緊緊地收攏了起來。

陸衍說:“言喻,你現在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言喻眸光閃爍了兩下,她琥珀色的瞳仁像極了陽光下的湖水,她的唇在刺目燈光下,微微失去了些血色。

陸衍眉眼戾氣重了幾分,聲音低得讓人毛骨悚然:“別再騙我了。”

見言喻還是不說話,陸衍失去了耐性,他站了起來,眸光慢慢地掃過言喻,直接勾了唇:“言喻,你不說話,是默認了夏夏的話麽?小星星真的是夏夏讓你代孕的?那好,那我帶走小星星。”

言喻猛地擡起眼皮,眸光似是利劍,她繃緊了唇角:“不是,小星星是我的孩子,她是我親生的孩子,和許穎夏沒有任何的關系。”

“怎麽來的?”

陸衍的聲線低得有些可怕。

言喻胸口淺淺地起伏,鼻尖突然有些酸澀:“代孕。”

她直接道。

再騙下去,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陸衍繃緊了下頷的線條,兩腮的肌肉也死死地咬著,不過一瞬,她短短的一句話,讓他將所有的線條都連接了在一起。

所以……

真的是夏夏找了言喻代孕,言喻欺騙了夏夏,換掉了……而夏夏什麽都不知道,還以為言喻生下的小星星是流淌著她的血液的孩子。

他擰著眉頭。

他向來喜歡聰明的女人,卻從不喜歡玩弄聰明的女人,特別最不喜歡,玩把戲玩到了他的頭上。

言喻卻重重地踩了這些雷。

她的確心思縝密,或許真的如她之前所說,她經常見到他,所以暗戀了他,所以她知道夏夏想要代孕,就故意換掉,讓她和他的基因結合,在科學的幫助下生下了小星星,回國。

正好夏夏離開,上天又眷顧,言喻和他的骨髓是匹配的,她借此嫁給他,嫁入豪門,再一點點透露小星星是他的骨肉,然後短時間內編造出了他們倆曾在倫敦共度一夜的謊話,掩蓋了小星星骯臟的身世。

真是完美。

如果不是夏夏突然回來,如果不是夏夏突然講出了這件事……所有人都會被言喻蒙在鼓裏。

陸衍克制著情緒,聲音很平靜,卻平靜得莫名讓人心生詭異:“言喻,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騙?當初,你為什麽要編造,你和我共度一夜?”他菲薄的唇是淩厲的刀片,透著寒氣,“你有那麽怕失去現在的一切麽?不惜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地撒,你怕夏夏回來,奪走了你擁有的一切,對不對?”

他眸光淩厲:“夏夏到現在,還以為小星星是她的孩子!你和夏夏一樣,你們倆對生命一點都不尊重,沒有經過孩子父親的同意,擅自生下了和我有關的孩子,將我的生活攪得一團亂,真是荒謬,你讓小星星長大後,怎麽面對她是代孕出來的孩子的現實?”

言喻喉間的血腥氣越發的重了,她一句話都不想說,只覺得疲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阿衍,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我很累,我不想再爭吵了。”

陸衍眼眸裏寒氣越發盛。

“你很累,我就不累麽?”他嗤笑了下,“我還以為,你今天又會編出一個新理由,來欺騙我,你不是覺得我很好欺騙麽?”

言喻還是蒼白著臉色,不說話。

陸衍怒極反笑,冷淡道:“有時候,人的第一印象還真是沒錯,費盡心機,謊話百出。”

言喻定定地看著陸衍,咽了咽嗓子,什麽也沒說。

她也的確什麽都無法說。

程辭是不能碰觸的地方。

只要他不知道,她是為了程辭靠近他,為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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