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膽子肥了不少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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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抿著唇,沒有說話。

季慕陽:“跟言喻吵架了?”

陸衍眼神冷漠,唇角微微繃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仍舊沒有吭聲。

季慕陽嗓音懶散:“難怪你又跟個孤家寡人似的,是不是因為上次你從包廂裏帶走的那個女孩,林音?”

陸衍的眉間露出了褶痕。

季慕陽:“阿衍,我都看到你和她上新聞了,要是我是言喻,也早就生氣了,那個女孩長得跟許穎夏是挺像的。”

他漫不經心的,帶了幾分紈絝子弟的灑脫:“不過,她畢竟和許穎夏不是同一個人,阿衍,你要分得清。”

這一次,陸衍的黑眸盯著季慕陽,他漆黑的眼眸裏情緒不明,微微直起了身子,些微的燈光照在了他的臉上,半明半滅。

他菲薄的唇動了動:“阿陽,你怎麽看起來很關心言喻?”

季慕陽抿著唇,聞言,挑了挑眉,但沒看陸衍,他側臉的輪廓線條分明,桃花眼含了笑意:“關心她?不如說,我關心你,阿衍,你該不會連我的醋都吃吧?嗯?”

季慕陽說著,緩緩地轉過頭,燈光落在了他的眼睛裏,仿佛深海裏泛起了的陽光,情緒難言:“你喜歡上了言喻?”

這不是季慕陽第一次問了。

陸衍也不是第一次不正面回答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放下了酒杯,然後松了松袖扣,動作優雅地挽了挽袖子,他隨口問:“你這麽關心這個做什麽?”

季慕陽唇角彎彎:“還不是替夏夏擔憂,畢竟你和夏夏好了這麽多年,夏夏突然離開的原因還不知道,夏夏落腳的地點也不知道,夏夏過得好不好,我們也不知道。”他擡起眼皮,漆黑眼眸的光一瞬間淩厲得讓人有些難以直視,“阿衍,如果夏夏回來了,你和言喻打算怎麽辦?”

陸衍臉上的神情波瀾不驚,心海卻掀起了波瀾,風起,漩渦轉動,不知道喧囂著要吞噬了誰。

他沒有說話。

季慕陽的嗓音裏帶著笑意:“我想你還是會選擇夏夏的吧,畢竟是夏夏和你一起長大,你們一起經歷過綁架,也是夏夏救了你,你可不能辜負她。而言喻呢,言喻這個女人就是個騙子吧。”他嗤笑,“她不是一開始就騙了夏夏走,騙了嫁給你,一步一步,倒挺有心機的,有意思。”

季慕陽的話有些難聽。

陸衍勾了勾唇角,瞇了瞇眸子,低低地笑了:“跟她沒關系。”

這個“她”不知道是在說言喻,還是在說許穎夏。

接下來,兩人就開始喝酒了,陸衍喝得少,季慕陽喝得多,喝到了最後,他眼睛都有些赤紅了,他耳朵上的碎鉆有些閃耀,斜斜地勾起了唇角。

他勾著陸衍的脖子,沒說話。

陸衍聲音淡漠:“坐直了。”

季慕陽垂下了眼睫毛,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他似乎在笑:“阿衍,你幸福嗎?我最近覺得無聊,你看看這些女人,來來去去,都是那張臉,都沒個新意,她們貪的無非就是我的錢罷了,如果我沒有了這些錢……”

他還沒說完,陸衍就掀了掀唇:“如果你沒錢,你就沒有任何吸引力了,她們也肯定會離你而去的。”

季慕陽笑了,握拳砸了下陸衍的肩膀:“我靠,你也太不留情面了,我這張臉難道還沒吸引力嗎?”

季慕陽還在說著什麽,陸衍卻沒怎麽聽進去。

他喝了一點點酒,明明沒有喝醉,滿腦子卻都是言喻,他都不知道,那一天到底是怎麽吵起來的,但不管怎麽樣,他也看得出來,言喻對夏夏的抗拒。

他捏了捏眉心,眉目間閃過了一絲幾不可查的不耐。

他忽然有了種厭煩,厭煩透了現在的生活。

不管是言喻變得開始在意起情感,還是夏夏莫名其妙的缺席,他的生活被攪得成了一灘汙水。

晚上12點多,陸衍和季慕陽往酒吧門口走去,陸衍淡淡地插著口袋,季慕陽卻喝得有些醉。

門口處,陸衍又看到了最近常見的身影。

林音穿著白色的吊帶裙,踩著平底鞋,露出了纖細的鎖骨,擡眉,靜靜地看著陸衍。

陸衍猛地看過去的時候,還是會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是夏夏。

但他看清楚後,眼睛裏就再也沒有一絲的溫情。

他慢慢地收回了視線。

季慕陽也看到了林音,他勾唇笑了,眼底的光和耳朵上的耳釘齊齊閃耀:“喲,又來找阿衍?”他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慢條斯理道,“還真的跟夏夏很像,以前夏夏啊,就是這樣,你每次跟我們出去喝酒,夏夏就會不顧一切地趕了過來。”

他壓低了嗓音,有些輕慢:“阿衍,我也是男人,偶爾的替身,還是不錯的。”他漆黑的眸光上下掃視著林音,眼底沒有幾分溫度。

季慕陽的話音落下,夜色裏有幾分死寂。

陸衍瞇了瞇狹長的眼眸,面無表情,直直地看著季慕陽,他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消散,唇角抿成了直線,有些陰翳,他仿佛明白了什麽,直起了身體,垂在身側的指尖有些泛白。

“阿陽,林音是你找來的?”

季慕陽語氣輕描淡寫,一下就承認了:“是啊,我發現她很像夏夏,不是有句話說,她走了之後,我愛過的人都像她麽?……”

他話還沒說完,陸衍就直接邁開了長腿走了。

背影冷漠。

他看也沒看季慕陽和林音一眼。

冰涼的風中傳來了他陰沈嘲諷的聲音:“阿陽,以後你要是再插手我感情的事情,你就別怪我不顧多年情誼了。”

身後的季慕陽也開口,他的話被吹散在了風中:“阿衍,你不覺得你現在很糟糕麽?你放不下夏夏,卻也想占著言喻,你是在拖著兩個女人。”

這一次,陸衍停頓住了腳步。

他沒有轉身,背脊的線條繃直了,他忽然冷笑道:“你真的是在擔心夏夏麽?”

季慕陽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了。

骨節微微泛白。

腹腔裏忽然有股惡心感湧了上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旁,撐著樹幹,吐了個痛快。

而那頭,陸衍的身後跟著林音,林音在背後細細地打量著陸衍。

肩寬腿長,穿著筆挺修身的西裝,更襯得身材高大,路燈昏黃,地上拖曳著他長長的影子。

林音的心臟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為何,故意踩著陸衍的影子,心裏生出了難言的歡喜。

她一直告訴自己,她沒有做錯,幸福都需要自己爭取的,陸衍的太太用盡了手段才嫁入他,而她,不需要嫁進陸家,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罷了。

林音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快了起來。

一時間沒註意到前面的男人停頓住了腳步,她的額頭一下撞上了陸衍的背,堅硬,充斥著荷爾蒙的氣息,她的臉頰飄上了兩朵紅暈。

她咬著下唇,擡眸,對上了陸衍的眼睛,在他漆黑沒有光的眼裏看到了自己的縮影,心跳越發的快,她多希望,他的眼裏自此只有她。

不知是什麽給了她力量。

林音大了膽子,忽然往前一步,握住了陸衍的手。

她聲音很輕:“陸先生,我知道你心裏忘不了你的初戀,我也知道我長得很像你的初戀,我知道你這幾天,心情不好,讓我來陪你好不好?”她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很低,“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初戀,我不介意的。”

陸衍的眼眸裏透著淩厲,他唇線很直,眉眼裏不知閃過了什麽情緒。

他眸光逡巡過林音的五官。

最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無聲地笑了,笑意淡薄:“你還年輕,別總想著走歪路,回去吧。”

林音一點都不甘心,她瞳孔微微睜大:“這不是歪路,陸先生。”她的嗓音還是很輕,“你的太太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我為什麽不可以?你不喜歡我這張臉麽?”

“不喜歡。”

陸衍聲線冰冷,“你簡直玷汙了這張臉,還有,我太太不是你能隨意評價的,林小姐,你也早已成年了,要知道禍從口出,更應該清楚,成年人要為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負責。”

他的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極盡惡毒。

林音的臉色都蒼白了起來,如同白白的薄紙。

陸衍連著幾天沒有接到言喻的電話,一開始,他還會時不時地看下手機,有著莫名的煩躁,後面幾天他幹脆強迫自己不再看著手機了,可是秘書室的人都知道,陸總的臉色差得像是公司就要倒閉了一般。

而這幾天,言喻的狀態也不是很好,倒不是她自己的原因,而是周韻總是時不時地打電話給她,她們倆的婆媳關系,像是永遠都不會和諧一般的糟糕。

周韻對她很不滿,語氣帶著些微的諷刺:“言喻,阿衍最近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你怎麽都不告訴我?非得讓我從新聞上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丟臉?”

言喻那時候正在跑法院去交侵權立案的材料,忙得很,卻還是不得不抽出時間來應付周韻:“媽,阿衍什麽事?”

“你別叫我叫媽,你根本就不配。”

言喻的臉色有些白。

周韻繼續道:“你還學法律的,圈內不是說學法律的女人最會拿捏老公嗎?也沒讓你拿捏老公,就讓你管著老公別出去拈花惹草,你都做不到。”

言喻不明白為什麽總是女人對女人格外苛刻,說的話也永遠格外難聽。

她試探著問:“媽,你心情不好嗎?”

周韻一下就怒了:“我哪裏心情不好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管好阿衍,別讓他再上新聞了,還有外面的那些女人,快點解決掉,弄個跟夏夏相似的,來礙我的眼,還有,等會你給阿衍打電話,叫他回家。”

她罵了個舒服,就掛斷了電話,而言喻胸口卻像是被大石頭壓住了一般,一陣陣的沈悶。

周韻教育孩子的方式還真是失敗。

如果她覺得陸衍做錯了,就應該主動去跟陸衍說,而不是罵了兒媳一頓,逼迫著兒媳去教育陸衍。

周韻估計沒有想過,她言喻才是陸衍拈花惹草最大的受害者。

言喻去法院立案完,松了口氣,走出了立案庭,到了法院大廳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人群忽然有了尖叫,一團慌亂。

言喻微微怔住,一個人大叫著沖向了言喻的方向,他手裏拿著一把刀,陽光照射在了他的刀上,折射出了刺眼的光芒。

那人的目光充斥著紅色血絲,猙獰地吼著:“我跟你們拼了,拼了,你們這些不得好死的人。”

言喻心臟緊縮得快要承受不住,瞳孔瑟縮。

忽然有人一把撞開了言喻,長腿繃緊,用力一踹,橫勾手,就將那人的刀踢飛了。

他橫著掃腿,重重地擊打在了那人的膝蓋上,然後將他制服,踩在了腳底。

人群裏一陣松氣,接著是一陣歡呼。

言喻仍舊驚魂未定,她剛剛被來人一推,沒有站穩,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滑,她腳扭了下,咬著下唇,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有法警匆匆跑來,不好意思地對那個制服歹徒的男人說:“抱歉抱歉,秦律師,您沒事吧。”

原來他是個律師。

言喻掙紮著想要自己站起來。

秦讓看了眼言喻,眼眸的光比秋日的雨還要讓人寒涼,他收回視線,擰著眉頭,看起來脾氣不太好:“法院的安保需要加強了,當事人帶著刀都能過安檢?”

他語氣譏諷。

法警也沒好意思說什麽,只能押著那個崩潰著還叫囂著要殺死不公的法官和律師的當事人離開了。

言喻的腳扭到了,腳踝上一陣陣疼痛,她皮膚白皙,腳踝處已經透出了淤青紅腫,看得有些觸目驚心。

低著頭,忽然看到了一雙鋥亮的皮鞋踏在了她的面前,男人的聲音很淡:“能走了?你是律師?”

他沒等言喻回答,就奚落道:“如果是的話,我勸你不要當了。第一,你運氣不好,明明那人的案子和你無關,你卻被他拿刀要刺;第二,你反應太過遲鈍,站在那兒,你不當靶子,誰當靶子;第三,你身體靈敏度差,我都推開你了,連站都沒站穩。如果上了庭,這三點都是你的致命傷。”

“現在能走麽?”

言喻聽得一楞一楞的,她抿著唇:“可以。”

秦讓還真的不管言喻了,他繃著下頷線條,轉身就走了,連看一看言喻受傷腳踝的想法都沒有。

言喻吐出了胸口的悶氣,倒也不生氣,她不是不識趣的人,她知道,如果不是這個秦律師救了她,現在的她說不定得在醫院躺著了。

言喻覺得她這一天,真的是倒黴透頂了。

當然,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要塞牙縫的,言喻走出了法院,今年的秋雨來了。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冰涼的雨點不停地砸落在她的臉上,往她的衣領裏鉆去,帶著秋冬滲人的寒意。

言喻只能跛腳站在了法院門前,等雨停。

她穿著短褲,露出來的兩條白皙的腿,有些寒顫,溫度冰涼,雞皮疙瘩泛了起來。

腳踝上的疼痛讓她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她唇色也有些蒼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應該打電話給誰,她不能一直麻煩南北,最終還是放棄了。

但過了一會,手機忽然一陣震動,有電話進來了。

是陸衍。

言喻的手指微微停頓住了,有些顫抖,她抿著唇,嗓子咽了咽,垂下了眼睫毛,像是做了一番天人交戰,最終,她還是沒接起來,收起了手機,任由著手機震動。

她坐在了臺階上,看著眼前籠罩了世界的雨簾,將她困在了這個地方,寒意一陣陣襲來,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腿。

她現在不想理陸衍。

不知道手機震動了多久,也不知道手機什麽時候停了下來,但是,言喻知道手機停下震動的那一瞬,她心裏有些空落。

雨天容易滋生陰暗的情緒,現在,言喻就覺得她像是被負面的情緒籠罩了起來。

她似乎越來越在意陸衍了,也越來越不知滿足了。

這樣可真可怕。

她低眸,但還好,一切都還早,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言喻腳踝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了,鉆入骨髓一般,她擡眸,入目卻看到一把黑色的雨傘。

雨傘下,一身黑衣的男人撐著雨傘,在雨中,慢慢地靠近了她。

那個男人,五官深邃,眸色冷淡,繃緊了唇線,習慣性地擰起了眉頭,眸光格外的漆黑。

寒意比現在的溫度更加滲人。

陸衍問:“言喻,為什麽不接電話?”

他的聲音仿佛覆蓋風雪,凝著零下的溫度,他眼眸裏沒有一絲光,菲薄的唇動了動:“一大把年紀了,陸太太還要跟爭寵的孩子一樣玩失蹤的游戲?”他語氣譏諷,“別鬧了。”

帶了漫不經心,他就是只把言喻這幾天的冷淡,當作了女人玩的把戲。

言喻覺得一陣陣心寒。

陸衍這才發現言喻的腳受了傷,他眉間的折痕更深:“你扭到腳了?”

他把手中的雨傘遞給了言喻,讓言喻拿好,二話不說,橫抱起了言喻,言喻只能緊緊地勾住他,手裏的傘有些艱難地為兩人遮雨。

她目光凝在陸衍的側臉一會,睫毛顫了顫,移開了視線。

陸衍一路疾馳往醫院開去,但下雨天,就容易出事故,路上堵住了,陸衍微微降下了車窗,聽到了旁邊的車主們在抱怨。

“幹嘛了這是,堵了這麽久了?下著雨,誰想在路上多待啊?”

“就是因為下雨了,所以才出了事,前面似乎出車禍了,還挺嚴重的。”

“這麽倒黴啊。”

“對啊,聽說還是富豪呢,不知道姓陸還是姓許來著,我也沒聽明白。”

在後座的言喻也聽到了,她心臟一瑟縮,眉心重重地跳了跳,陸姓的富豪……她緊緊地握住拳頭。

陸衍繃緊了唇角,想也不想地打開了廣播,調到本城頻道。

——本臺消息:冬鋆公司董事長許志剛在北三環路段因路滑不幸遭遇車禍……

剩下的話,陸衍沒有聽完,他動作迅速地解開了安全帶,臉色難看,打開車門,連一句交待都沒跟言喻說,像是忘記了言喻還在車後座裏。

一轉眼,他高大的身影就落在了秋雨中,大步地往許志剛出車禍的地方跑去。

言喻覺得腳踝處越發的疼,灼燒一般。

許志剛是許穎夏的爸爸。

原本會是陸衍的岳父。

她無聲地笑了,所以,陸衍這麽關心岳父,似乎聽起來,也沒有什麽過錯,是麽?

☆、044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似乎越來越大了,砸落在了車窗玻璃上,發出了沈悶的的“咚咚”聲。

言喻靜靜地看著窗外,雨水滑落玻璃,在玻璃上拉出了長長的水痕。

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陸衍還是沒有回來。

駕駛室沒有關緊的車窗,傳來了路人的議論聲:“終於疏通了道路,太不容易了,等得我路怒癥都要爆發了。”

“是啊,這鬼天氣,真是令人討厭,現在才好!”

“前面那個富豪已經送到醫院了是吧?”

“應該是,似乎挺嚴重的,救護車開了特別通道過去的。”

交警冒著大雨,指揮著車流緩緩地前行,而陸衍沒有回來,這輛車就沒有司機,後面已經有司機探出車窗不耐煩地大喊:“前面那輛車怎麽回事啊?都幾點了,都趕著回家吃飯了!為什麽還不動?”

“就是啊,豪車就了不起嗎?媽的,非得拍下車牌號,去網上掛你。”

言喻深呼吸,她看了後面長長的車隊一眼,害怕他們的聲音將前面的交警引了過來,只好忍著腳上的疼痛,慢慢地爬到了駕駛座。

車鑰匙還插著。

言喻啟動了車子,她脫掉高跟鞋,光著腳,踩下了油門,腳踝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眉間微微蹙起,握緊了方向盤,控制著車速,緩解腳上的疼痛。

幸好現在堵車太久了,好不容易才疏通,交警不隨機抽查駕駛證。

言喻還沒拿到她國內的駕駛證,屬於無證駕駛。

她的唇線繃緊,絲毫不敢分神地註視著路況,往前開了兩公裏左右,就看到了剛剛發生車禍的地點,現在人群早已疏散了,只剩下一灘灘鮮紅的血未清理幹凈,大雨沖刷,暈開了血水,流淌開來。

言喻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估計真的很嚴重,除卻生死無大事。

她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只是,一想到陸衍離開的時候,什麽都沒交代,似是忘記了她還在車上,也忘記了她腳踝扭到了,更忘記了她沒有駕駛證。

雨越下越大,雨聲劈裏啪啦,天色慢慢地沈了下來,烏雲密布。

雨刷有條不紊地在車前方玻璃上來回搖擺著,洗出了幹凈的視野。

放在後車座上的包包裏,忽然傳出了電話鈴聲,是言喻的手機。

她正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就沒理會。

過了會,忽然又有手機的震動聲,急促短暫,猛地打破了空氣中的凝滯。

言喻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陸衍的手機。

他走得匆忙,沒帶走手機,手機被他落在了副駕駛座上。

屏幕上閃動著三個字:許伯父。

言喻看了手機一眼,想了想,還是探出手,想去接下,應該是陸衍用許志剛的手機打來的電話。

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尖銳的喇叭聲。

言喻擡眸,瞳孔猛地睜大。

左邊的路口忽然開出了一輛黑色的車子,直直地朝言喻的車子撞了過來,仿佛失控了一般。

言喻的臉色有些蒼白,薄唇也失了點血色,她急急地打著方向盤,往一旁扭去,幸好,那輛黑色的車子也朝著反方向打方向盤。

整個路況都緊張了起來。

喇叭聲尖銳刺耳,透著喧囂和急促。

像是過了很長時間,又像是只有一瞬,地面潮濕,積了水,有些濕滑,言喻雖然偏開了黑色的車子,卻直直地朝著路障撞了過去。

她踩下剎車,腳踝疼得仿佛要斷開了一般,卻沒有多大的力氣,她咬緊牙根。

“砰”一聲。

還是撞上了。

言喻的額頭傳來尖銳的刺疼,她眼前眩暈,視線有些模糊,有什麽緩緩地滴了下來。

黑暗襲擊了她,她無力地趴在了方向盤上。

“醒醒?小姐?”

其實不過短短的幾分鐘,言喻卻覺得過了許久,她雖然眼前看不見,但神智都是清晰的,一直都有聽到周圍的聲音。

有警察趕了過來,有人打開了車門,有人幫忙著報警,有人叫了120。

言喻慢慢地緩過神,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戴著警帽的年輕男人。

他問:“小姐,你還能動嗎?要我抱你出來嗎?”

言喻搖了搖頭,她覺得全身都有些疼,最後還是被搬上了擔架,不過到了醫院,她的精神就好了很多。

她剎車踩得及時,陸衍的豪車又是高配置,安全性能高,她實際上沒有受多少傷,只是額頭撞破了。

那個年輕的警察皮膚白凈,長相幹凈,還有些生澀,一看就是剛進入行業不久。

言喻讓他在陸衍車子被拖走的時候,幫她拿一下她落在車上的包包,到了醫院,急救、掛號等等,都是年輕警察幫忙跑的,刷的是言喻錢包裏的卡。

言喻躺在了病床上,額頭上包紮著白色的繃帶,繃帶上隱隱滲透出了鮮紅的血,腳踝骨頭折了,已經綁上了石膏。

映襯著言喻蒼白的臉色,看起來還真的有些淒慘。

過了一會,那個年輕的警察又進來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皮膚上泛起了紅暈,摘下警帽,抓了抓頭發:“那個,你要不要給你的家人打下電話,車已經被拖走了,還有你是……無證駕駛……上面還沒說對你的處罰,很有可能會是行政拘留。”

言喻抿了抿唇,擡眸看著他:“不用了,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我是律師,無證駕駛的事情,我會配合你們的。”

警察笑意羞澀,聲音正直:“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是警察。對了,你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言喻眸光落在了一旁的包包裏。

震動聲充斥著耳朵。

現在能給她打電話的人不是陸衍,就是周韻,她從心底裏生出了厭煩和無趣,靜靜地看向了窗外。

她一動不動的,任由著手機繼續震動,側臉的線條透出了蒼白的無情。

同一家醫院裏,陸衍站在了走廊的盡頭,他面無表情,漆黑的眼眸像是一灘沈寂的死水,沒有絲毫波瀾。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手機,薄薄的唇線是一條毫無溫度的直線。

因為剛剛淋了雨,質地柔軟的西裝已經濕了,短發也濕透了。

微微垂下了眼睫,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給言喻的手機,還有他自己的手機,打了不知多少個電話,就是沒人接,他眉頭微微擰起,折痕深深。

剛剛因為太過匆忙了,就沒來得及跟言喻交待,不知道言喻現在怎麽樣了。

正想著,手機一陣震動,有電話進來了。

陸衍抿唇,接聽了起來,那頭的人是他的特助,特助的聲音有些著急:“陸總,我到的時候,車子已經不在原地了,被警察拖走了,似乎是因為太太自己開車,但出車禍了。”

陸衍漆黑的瞳孔深深地顫動了下。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骨節泛出了蒼白,俊臉的線條倏然緊繃。

胸口裏跳動的心臟有一瞬間的停滯。

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地無情地攥住了,痛得差點抽不過氣來。

他胸口起伏了下,唇線繃得像是即將快要斷開的弦,聲音冷如寒潭水:“她在哪裏?”

言喻剛剛閉上眼睛沒有多久,就聽到了有人掀開了病床的簾子聲,腳步聲沈重又急促。

床簾的鐵鉤劃出了刺耳的聲音。

言喻睜開了眼睛,就跌入了陸衍沈沈的黑眸之中,他的眼眸之中是墨藍深海,駭浪未平,漩渦深深。

他的手還抓著床簾,還沒有松開,手背青筋起伏。

英俊的臉上都是緊繃的線條,下頷冷硬,透著些微的森冷。

淩厲的目光一點點地從言喻的額頭上開始逡巡,落在了她打著石膏的腳上,再回到了她的額頭上,那鮮紅的血刺激著他的眼球。

好半晌,都沒人說話。

言喻被陸衍的戾氣給嚇到了,她抿著唇,睫毛翕動了下,沒有吭聲。

陸衍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他聲音低沈,沙啞得可怕:“言喻,下次不許再這樣不接電話了。”

這不是單人病房,而是簡易搭起來的急救室,周圍有人來人往的聲音,有苦痛的哀嚎聲,也有輕微的啜泣聲。

言喻漆黑的睫毛繼續顫了顫,她的唇抿得很緊。

陸衍說:“我讓人安排病房。”

“不用了。”言喻的聲音很冷淡,“我沒什麽事情,我等會打車回去吧,你先去照顧許老。”

陸衍擰眉,他做了決定,已經打電話過去了,根本沒把言喻的話當一回事。

言喻胸口起伏了下,她也拿過手機,打開打車軟件,直接叫了一輛車,她抿著唇,低眸的樣子顯得生疏。

陸衍壓低了聲音,跟那頭的人說:“幫太太安排一間單人病房,就現在,對。”

不知道那頭說了句什麽,他抿直了薄唇,似是咬著牙根:“醫院現在這麽缺血麽?血庫裏現在連O都調不出麽?”

陸衍手指一緊:“知道了,許穎冬來了沒?林阿姨呢?讓她們快點過來,給伯父輸血。”

言喻聽到了陸衍的話,但一點多餘的心思都沒有,她低著頭,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閃現的一組來電,她接聽了起來:“餵,您好,師傅,我在市中心醫院B號樓……”

她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人狠狠地奪了過去。

陸衍捏著手機的手指驟然緊繃,眼神也都森冷黑沈了起來,散發著寒意,他擰著眉頭:“言喻,別鬧了,病房已經安排好了,我送你過去,你這樣沒辦法直接回去。”

言喻不想吵架,她很累,聲音很輕:“陸衍,我很累了,我想回去,你不用幫我安排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陸衍漆黑的眸子裏染上了一絲不耐,眼底淡薄,沒再說什麽,直接抱了言喻,就去了他安排好的那個房間。

言喻心裏的火氣,一下就充斥在了胸腔裏。

她壓抑著,盡量平靜地道:“我知道你很忙,許先生那邊還需要人手,你真的不用管我了。”

陸衍沒有理會她,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禁錮著言喻,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掙紮,他腿長,步伐快,不過一會,就到了單獨病房,他彎腰,將言喻放在了床上。

站直了身體,低眸:“好好休息。”

他看了眼手機,轉身就邁開長腿要走,大概是怕言喻不聽話,在門口的時候頓了頓:“等會我來看你。”

他的聲音裏帶著上位者不容拒絕的口吻,這是命令,不是請求。

醫生護士們又重新給言喻檢查,上藥,做了一系列的覆雜檢查,言喻始終面色冷淡,等到重新躺回了床上,言喻問護士:“今天傍晚送來醫院的許先生怎麽樣了?”

護士看了眼言喻,陸衍剛剛來過了,所以護士是知道言喻和陸衍的關系的,護士說:“不怎麽樣,還在搶救,車禍太嚴重了,今天交通路況多,很多車禍,O型血忽然很急缺,正在從其他地方調取過來。”

O型血,言喻忽然想到她也是O型血。

但這又關她什麽事情,不用說她現在受傷了,許穎冬應該有可能也是O型血,讓她給他爸爸獻血好了。

言喻躺著,思維發散。

她雖然給陸衍捐獻過骨髓,但她和陸衍的血型也不一樣,陸衍是AB型?跟程辭一樣呢……

世界真神奇。

陸衍和程辭像。

許穎夏卻和林音相像。

明明是毫無關系的幾人,卻相似得讓人產生了種種的錯覺。

許穎冬和許太太急急地趕到,終於給許志剛輸了血,許穎冬太瘦了,不到90斤,根本獻不了血,最後還是許太太鮮的。

許穎冬很擔憂爸爸,眼睛都是紅的,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眼裏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姐夫,怎麽辦?我好害怕爸爸出事……”

她哭著,就趴到了陸衍的肩膀上,不停地啜泣著,聲音嗚咽。

陸衍背脊挺直,面無表情,燈光下,眉眼清雋淡漠,聲音沙啞:“沒事的。”

許穎冬:“幸好還有你,姐夫,爸爸要不是碰到你,今天都不知道會怎麽樣?!”

陸衍沒動,也沒說話。

許穎冬忽然抱住了陸衍的脖子,像是極度地依賴他:“姐夫,你要陪著我們,如果沒有你,我一個人撐不下去了,媽媽自從姐姐離開了以後,就總是精神恍惚,我們家的人都知道,從小到大,她最疼愛姐姐了,要是現在爸爸再出事,媽媽真的會撐不下了。”

陸衍的背脊有些僵硬,他漆黑的眸光看向了靠在一旁的許太太。

許太太看起來真的不太好,可能因為剛剛獻完血,她臉色格外蒼白,一眼看過去,只看得見漆黑的兩只眼睛,神色憔悴,眼眶通紅,緊緊地咬著下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術室,像是下一秒就會立馬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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