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詛咒】(四合一) 甚至,葉隨……

關燈
第75章 【詛咒】(四合一) 甚至,葉隨……

這下不僅僅是艾維, 被克雷斯制服在地的普萊德,站在一旁原本試圖阻止的斯利文。

被葉隨披風掩住大半個身體的艾利維斯,王座旁邊站著的霍更斯父子, 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因為這麽算下來,早在幾年前, 整個皇室就基本被這個人屠盡了。

艾維袖中的手都在顫抖,憤怒被恐懼壓下,他緊咬著牙冠, 擡頭註視著這個曾經他心裏沈穩溫潤的學生,竟然就是殺死他在世界上僅有幾個珍視之人的罪魁禍首。

他教的第一個學生,先皇, 潦草地被內閣十二人的激憤奪走了性命, 留下縈繞在他們腦海裏的繼位魔咒。

他最喜歡的學生,大皇子, 因為所需藥物訊息被攔截, 救治無果死在了戰場上。

他其他的學生, 他費勁千辛萬苦藏進去的五皇子司利,被葉隨再一次送進了女神蝶家族當狗,當金梅斯的奴隸,最後絕望自盡;他抱有覆雜情感,但仍然留一份憐惜的二皇子安德魯,也早就被緊緊地被這個人捏在手裏,被當做送給艾利維斯的禮物, 被釘在十字架上,供其羞辱。

而現在,他微微將餘光往身後放。

陰影處悄然無聲地已經站滿了放出尾翼的士兵,眼睛裏閃著幽幽的光, 隨時等著上來取他首級,領取軍功。

皮特森也已經捏緊了腰間的遙控器。

局勢已定,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早就陷入了這樣孤立無援的程度,無論是他們假定活著卻早早死去的娜拉,又或是最為忌憚的莉莉安娜,都沒有在現在的棋盤上留下哪怕一點兒位置。

但是內閣還沒有散,除了他和艾維,剩下十位長老十個家族的力量,不容小覷。

若不是貪戀過早地將艾利維斯逼下皇位,他們倆已定會選擇求穩叫上其他人一起。

皮特森沒再去多想,按下了遙控器上最中心的紅色按鈕。

艾利維斯看著底下亂成一鍋粥的景象,按下心裏的雜亂,努力平覆心情。

其實有關於葉隨後續的許多事情,他都還沒有緩過神來,不過最為重要的,他聽懂了。

葉隨喜歡他。

葉隨殺掉了很多皇子,報覆了很多人,早早地選擇了他。

艾利維斯臉頰上仍然微微泛紅,他註意到葉隨已經準備擡腿往下走,去整治下頭的亂象。

整個大殿已經打成一團,艾維和皮特森帶來的親衛兵一個個面如土色,但仍然死死護住身後兩個老頭。

皮特森賊眉鼠眼的樣子一看還留有後手,但是更需要盯住的顯然是已經死死捏住普萊德後頸的克雷斯。

平時一幅吊兒郎當樣子的藍毛學生會長,現在半張臉都在陰影裏,皮鞋狠狠地碾在了被網住人的後腦勺上,把對方欲言又止的話語堵在了喉嚨口,門牙一次次磕在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而斯利文則在混亂中,手忙腳亂地將一旁昏迷的蘭諾提溜了起來閃到了一邊。

艾利維斯這才想起來,自己似乎也忘記坦白某些事情。

旁邊的霍更斯父子拼命地朝他使眼色,似乎在問應該怎麽辦。

但是艾利維斯無暇顧及,他對上了葉隨回頭的安撫眼神,卻仍然沒有放開手裏攥著的披風一角。

“他們可能要逃,我去...”

語音未落,整個宮殿就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旋地轉,承重柱都在不停的往下掉粉末。

不遠處已經有些暗下來的天空突然出現了幾束刺目的紅光。

那是皇宮機甲停泊場的位置。

斯利文心道不好,現在整個組織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克雷斯和普萊德在組織中都占著極為重要的位置,一個是莉莎的故人,一個是從底層一步步升任的成員。

克雷斯掩藏的現任羅斯家族掌權人身份,和克雷斯曾經的過往,葉隨都沒有和他們提起過,甚至是從前種種。

而克雷斯的主動吐露,無非是打破了葉隨在他們心中的刻板形象。

早在幼年時期就已經下這麽毒的計謀,不止斯利文不敢相信,其他跟著莉莎,看著葉隨長大的其他前輩們也都握不緊手中的槍械,神色覆雜地仰頭看向那個身著制服的肅穆身影。

黑色的機甲們閃著燈光,像是螞蟻出巢一般從停泊場起飛,正往宮殿飛來。

葉隨心道不好,死死地盯著人群中帶著艾維不斷躲閃的皮特森,提防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清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陣熱流打在了他頸側。

“不用追,他們逃不走的。”

葉隨挑了挑眉頭,有些意外地回過頭,看向那張仍然微微泛紅的俏麗面龐,沒有再動作。

他的心裏也是忐忑的,甚至恨不得下一秒就逃離。

畢竟,在艾利維斯心中,自己曾經無害的學長身份已經消失殆盡。

他不敢想,艾利維斯在得知自己已經屠光了大半個皇室,會怎樣恐懼,或許心中也免不了升起對他的幾分厭惡。

直到對上那雙閃著奇異光彩的眼睛。

他楞住了。

一陣熱浪噴薄而來,機甲群愈來愈近,皮特森的手臂變換形態,竟是升起了一支噴□□,往人群中發出一顆空氣彈,想彈開一條出路。

說是遲那時快。

砰!

空氣彈沒有如想象般命中敵人,而是如同啞掉了一般,停止了聚能,末端閃了兩下紅光,炮口什麽也沒有出現,凝了一半的氣團也徑直散去。

皮特森捂住了腦袋,身子也隨之弓了下來。

艾維同樣感覺到了這慢慢從脊背爬上來的劇烈疼痛。

這種痛感極為熟悉,他們二人都絕對不可能忘記的,詛咒之痛。

是先皇死去之前,他們感受過的,瀕死的感覺。

正是因為先皇亞當斯停止了呼吸,而這份疼痛仍然存在了三天三夜,他們才如此信服,誰坐上皇位會事關他們生死的詛咒。

可是...可是,為什麽艾利維斯也會【詛咒】。

明明是不被接受的,被亞當斯親自下了死詔的皇子,究竟是怎麽學會【詛咒】的!!?

詛咒之書,是皇室女神蝶家族的傳承,被藏在最隱蔽的位置。

艾維親眼看見大皇子格裏沙得到了亞當斯的傳承,拿回了詛咒之書,在戰死沙場之後,被罪魁禍首,二皇子安德魯的雌父搶走...

怎麽可能...會落到艾利維斯的手裏!

“我在他們身上下了'詛咒 '。”

葉隨有些訝異,微微偏過頭,短暫地放下了心中原本有些不對勁的情緒,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艾利維斯的唇角勾地極高,身體甚至有些微微發顫,他短暫地將目光分給了兩個已經痛暈在地的老頭幾秒,就重新死死地盯上了那雙灰色的眸子。

他往前兩步,整個人毫不顧忌他人眼光地和對方緊緊貼在一起,不留一絲空隙。

“葉將軍啊...”葉隨的手腕被輕輕撫弄了幾下,被死死握住。

“你是不是喜歡我。”

葉隨有些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不然,為什麽把別人都殺光了,就留我一個呢?”

其實在來之前,葉隨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一定會隨著真相揭開被揭曉,他無數次幻想過,對方的會是什麽反應。

現實和他假設的每一次都不同。

他就這樣被艾利維斯卡著腕骨,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在嘈雜的大殿上穿行過朝艾維等人湧去的人流中,被拉回了後殿。

艾利維斯的嘴角自始至終沒有放下來過,他在經過目瞪口呆、茫然無措的到兩只手都不知道怎麽放的卡萊特和霍更斯時,還不忘記把口袋裏的光碟塞進他們懷裏。

留下一句,“按照備忘錄叮囑行動。”就飄飄然溜走了。

留下二人和剛剛好不容易把暈倒的銀毛刺猬頭拖到角落免受踩踏的斯利文對上視線。

殿下兩方人打作一團,而在平權組織的成員們也加入戰鬥後,更是產生了壓倒性的優勢,輕輕松松地把眼高於頂但正滿地打滾的兩個老頭制服了。

在內閣的親衛軍們都罵罵咧咧地被送上往地牢的道路上時,原本沒什麽存在感的看風景二人組正打算悄悄繞開斯利文這個老狐貍悄悄看一眼光碟,完成艾利維斯給他們的任務時。

卻被叫住了。

“等等。”

卡萊特很警惕,“幹什麽。”

自從上次被這個老狐貍耍的團團轉後,他不知道被雌父霍更斯罵了多少次。

霍更斯也瞇了瞇眼,放下了手裏剛點燃的煙頭,將這人上下輕蔑地掃視了一番,“又想出什麽新招了?”

斯利文歪著頭,笑容一如既往,鏡片上的反光閃了閃,“我這次可沒有什麽陰謀詭計哦,只不過是來告知一聲,人手不夠的話,我們暫時都可以派上用場哦。”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卡萊特手裏握著的光碟。

卡萊特連忙揣進了懷裏,朝他齜牙,像只哈士奇。

但是霍更斯卻挑了挑眉,“怎麽態度這麽誠懇,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過啊,我覺得咱們應該還沒有到可以互通機密的信任程度吧。”

斯利文朝艾利維斯拉著葉隨離去的方向努努嘴,“總歸是朝著一個方向奮鬥嘛,分什麽你我。”

他扶了扶眼鏡,笑的更喜慶了,像是想到什麽天大的喜事,“咱們還能趁同行的時間聊聊天,陛下年方幾何,有什麽愛好的,家族裏有沒有雌侍呀,都要多多互相了解一下,對吧。”

卡萊特和霍更斯對視一眼,撇了撇嘴,便領著他朝殿外走去。

同樣跟上的還有克雷斯。

霍更斯認得他,羅斯家族的藍毛小子,他們尋找了好幾年的羅斯家族最終掌權者。

他原本以為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甚至有些傻的雌蟲,沒什麽心眼,可以和卡萊特配一對的。

沒想到是個當眾自爆,和葉隨一樣的幼年瘋子。

霍更斯頓時有些扶額,制止道,“你...你就不必了吧。”

克雷斯這時笑的就很聰明的樣子,“清單裏原本應該有清繳羅斯家族吧,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他拍拍卡萊特的肩膀,“喲,好久不見了,這次算是報答我沒有舉報你期末評分作假,幫我去抓人怎麽樣?”

卡萊特張大了嘴。

是的,沒錯,他因為克雷斯追求艾利維斯吃到了很多紅利。

作為艾利維斯名義上的表弟,卡萊特的作用包括但不限於當著克雷斯的面吃掉被艾利維斯轉送給他的巧克力和各類零食。

前一天不論送給艾利維斯什麽,第二天絕對可以在卡萊特的桌椅上看見端倪。

甚至在期末考試時聰明了一回,徑直選到了克雷斯所監考的繪畫課。

其他心靈手巧的雄蟲們寥寥幾筆就將白板上的圖片一比一覆刻,而他的手顫抖幾下,留下了一灘不明黑色物質。

他真的沒招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掛這門課了,再不過,即將面臨留級,也就再也沒法找借口蹭雌蟲專屬的機甲課程了。

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克雷斯身上。

經過軟磨硬泡和威逼利誘,總算達成了及格。

而這時,卡萊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迅速地轉頭看了一眼臉已經徹底黑掉的霍更斯,“我爸在啊,你在說什麽,你就直接說出來了!!?”

克雷斯也楞住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撓撓頭,又變回了愚蠢的不行的樣子,“天哪,我以為他只是長的比較老的...同齡人。”

霍更斯不語,只是提起了拳頭。

克雷斯連忙擋在二人中間,“您大人有大量,大事要緊,不要耽誤時間啊,將私人情感往後放放吧。”

卡萊特更是趁這個縫隙溜出好遠,克雷斯用餘光瞟了一眼,便飛快地也轉身就跑,“我和卡萊特一起行動就行,您消消氣,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斯利文叔叔就交給您了!”

拳頭穩穩地被接住,斯利文那張臉出現在眼前,“咱們走吧。”

......

好不容易坐上了馬車,卡萊特也沒避人,直接解鎖打開備忘錄。

後知後覺地發現旁邊湊過來的人頭才嚇了一跳,“完了,我爸還不知道要幹什麽呢!”

克雷斯托著臉,不緊不慢地把備忘錄裏的內容看了個完全,才緩緩開口,“你自己光碟呢?謄一遍給他不就好了。”

“對哦!”卡萊特恍然大悟。

“等等。”卡萊特的臉冷了下來,“你是不是故意的。”

克雷斯裝傻,“故意什麽?”

“你故意把我們分開來偷看計劃,是不是。你知道我父親以防萬一,肯定不會帶上你這個危險因素,所以才故意把這件事說出來。”卡萊特眼神銳利。

“啊,”克雷斯慢吞吞開口,“這樣分頭行動速度比較快嘛。”

“這次我記住了。”卡萊特言簡意賅,把頭轉回去往後下令,“去羅斯家族山莊!”

*

隨著門“砰”的一聲被合上。

葉隨還沒來得及最後看一眼門縫外的光景,就先被近在咫尺的面龐奪取了視線。

他的脊背因為對面人的逼近挨上了冰涼的門面,敏感的後腰也被輕輕地撫摸。

另一只手更是放在了他的腦後,整個人將他環繞住,不留絲毫縫隙。

嘴唇上不註意就被碰了一下。

發出暧昧的“啵”一聲後,也沒有離開多遠。

鼻尖抵著鼻尖審問,紅色的眸子危險地和他對視,“為什麽不回答,不解釋一下房間裏為什麽會有我以前的東西嗎?”

葉隨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等待著他答案的人,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艾利維斯想說的話,色迷心竅似的追著離開的唇縫而去。

艾利維斯有些惱,伸手去擋,“幹什麽,想避而不談嗎?”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把葉隨下半張臉擋地嚴嚴實實,只剩下那雙看起來就不會說謊的眼睛眨了眨。

艾利維斯心說可惡,他根本沒辦法和這雙眼睛對視,就像是行星外恍若霧氣的灰色行星帶,再多深入一點,就會迷失方向。

“解釋什麽?”葉隨歪頭,“我以為我說過很多次。”

艾利維斯不滿極了,整個人往前傾身,把腦袋擱在了對方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我也都當你在開玩笑,誰讓你每次說喜歡我的時候,都那麽...輕浮。”

葉隨無奈笑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那你為什麽之前要保安德魯,他死了不是更好嗎。”

“嗯?”葉隨有些好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對他執念那麽深,但是我不是把他送到你手裏了嗎?”

說著,他撈起了一縷長發在指尖把玩,“要讓艾維和其他人相信,我只真的想托舉安德魯,才會讓毒針,只往這個明面上僅存的皇子身上紮,不是嗎?”

“送給...我?”艾利維斯莫名回想起了曾經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的種種。

“在這之前,不應該先說說剛才,艾維和皮特森是怎麽回事嗎?”

*

艾利維斯突兀地回憶起了自己剛剛加入內閣陣營的那段時間。

為了了解內閣老頭們的計劃,他假意服從。

在安德魯奪位的關鍵一夜,也是艾維授意,讓他下藥留下葉隨。

或許是因為知道,即使欺騙自己葉隨的接近是心懷不軌,也不會可以瞬間轉換成仇恨到用一味藥直接弄死對方的程度,於是便退而求其次,給出了一瓶安眠藥。

艾利維斯表面上帶著些膽怯和訝異,“我給他下藥?一定會被發現的!”

艾維卻噙著一抹微笑,意有所指地擡了擡下巴,“無色無味的,羅斯家族生產,即使他在珀莉絲毒藥學學得再好,也絕對不可能分辨出來。”

“再說,這藥烈得很,沒多久他就無知無覺地睡著了,沒有弄死你的力氣,放心吧。”

“可是...”艾利維斯還想再說些什麽。

“別可是,”艾維危險地瞇起眼睛,“你是忘記了他對你的欺騙和隱瞞嗎?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安德魯坐上皇位嗎?”

艾利維斯糾結片刻,握緊了手中的藥劑瓶,最終還是說了聲“好”,轉頭從密道離開了內閣。

進入幽深隧道的那一刻,他前一秒臉上的怯懦瞬間無影無蹤,他皺起眉頭,暗自將羅斯家族放進了新的戒備名單。

但真要說對葉隨的怨恨,是有的。

但繼位時候的羞辱,卻是是來自於他自己的想法。

她想過很多次葉隨在第二天醒來後的反應,或許會拽著他的領子質問,或許是徹底對他失望,又或許更多更劇烈的措施,會被實施在他的身上。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因為葉隨並沒有參與前一晚的爭鬥,內閣無法為他判罪,但在艾維等人眼中,他仍然是一等一的危險人物。

他們正在商討如何名正言順地將葉隨關進地牢,理由十分簡單,心懷舊主。

他們打心底裏認為葉隨作為一個君子,絕對不會在安德魯倒臺的情況下,丟棄他於不顧,也並不相信葉隨會因為情誼,這麽快和艾利維斯和解。

於是他們假借功臣之名,邀請葉隨參與這一次的繼位大典。

艾利維斯在那之前並不知道葉隨會來,所以在許久之後的這一次見面,心中是五味雜陳。

他穿著華麗的袍子躲在聖母廣場的帷幕後,窺視著葉隨和艾維的對話。

虛偽的白胡子老頭裝出一副慈祥憂心的模樣,問他以後打算怎麽辦。

葉隨深深地嘆了口氣,“先想辦法保住二殿下的命吧,老師,您能夠幫我掩飾曾經的種種,讓我仍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我知道我已經接受您的幫助很多...”

“但是我還想求您最後一次,”說著,他竟是要單膝跪下,“請您告訴我二殿下現在的所在地。”

艾維連忙扶住了他,左右環視了一眼,放輕了聲音,“你這是做什麽呀,哎呦...”

艾利維斯看著這個虛偽的老東西,冷笑出聲。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手筆,現在卻裝作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樣子。

更何況,葉隨看起來十分信任他。

想到這一點,艾利維斯的心一涼。

更令他心寒的是葉隨說出的話,字字句句都是對安德魯的關心和擔憂,那他呢?

要怎麽面對許久之後的他們的再一次見面。

這一天終究是要來了嗎?

艾利維斯心想。

憤怒和悲傷將他淹沒,可是他仍然不能放任艾維用陰謀詭計把這個人殺死。

聖母廣場上人山人海,熱情的民眾們手捧鮮花,期待地大聲議論著新皇將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內閣賦予他極高的聲名,口口聲聲說他是最適合的人,是比任何皇子都要博學多才的家夥,即使在他們眼裏自己只是一個美麗廢物,仍然昧著良心讓整個主星上的老百姓們都感覺到了未來可期。

這個人會讓戰亂平息,這個人會讓性別結構徹底合理化,這個人會帶領蟲族來到輝煌時代,在星域上實現稱霸。

艾利維斯聽見這話自己都要笑出聲來了。

不遠處田野裏盛開的粉玫花海搖曳著,像是美好的願景。

要怎麽樣才能讓混在人群裏的殺手徹底遠離葉隨呢?

艾利維斯的視線在蠶動的人頭裏尋找著,帶有惡意的銳利目光,但是轉瞬即逝。

只有臺上。

整整齊齊的十二個座位,內閣的長老們會依次為他送上祝福,最後再由艾維為他帶上象征著皇儲的金色皇冠,為他加冕。

要怎樣做,才可以。

抓著幕布的手捏緊了,身後傳來了聲響,艾利維斯迅速幾個大踏步回到了座椅上,內閣的侍從前來稟報。

“陛下,您該上場了。”

“皮特森長老已經煽動起了民眾的情緒,您趁現在去露個面就成,不用擔心,之後的一切都會由內閣接手,您不用擔心。”

艾利維斯趁著背對他,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又迅速掩蓋下去,起身拿上了桌上的一束鮮花,便擡腳向臺前走去。

“接下來,我將請出帝國新的統治者,艾利維斯皇子殿下!”

“他是先帝選中的,最合適的繼承人,因為二殿下母族跋扈,不得不為了避其鋒芒而歸隱外城區,而即使是這樣,他仍然通過優異的成績被選入珀莉絲軍校,並在學年期末測評中得到全A!”

“經過內閣是十二位長老全票通過,我們一致認為,應該由艾利維斯殿下擔任皇儲!”

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掌聲與尖叫聲,艾利維斯帶著溫和的笑容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人群不斷往前擠,每個人既想一睹新皇儲的容貌,也想被記住。

但是艾利維斯一眼看見的,仍然是被艾維拉到前排的葉隨。

艾利維斯心想憑什麽呢。

為什麽這個人這個時候還能裝出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

他像是毫無芥蒂一般帶著淺淺笑意,輕輕擡手故障,那雙灰色的眼眸微微擡起讚許地看向他。

看什麽看,馬上要沒命了都不知道。

馬上將要被以安德魯叛軍之首的理由,抓進監獄。

他甚至知道,馬上就會有人在人群中悄悄地傳起流言,唏噓著這位曾經安德魯的支持者怎麽會有資格出現在現場。

隱隱約約異樣的目光已經悄悄開始聚焦,懷疑又或是惡意的低估越來越近。

艾利維斯閉了閉眼,把自己從這番沒有意義的演講中脫離出來,在艾維即將準備起身,拿起那閃爍著的帝國徽章走上領獎臺時,他語音一轉。

原本對內閣長篇大論的讚美突兀停止,他帶著挑釁的笑和眾人一起看向這個本身就很顯眼的人。

“能走到今天,還要感謝一個人。”

艾利維斯半分真心,半分假意地咬著牙擡手指向了那位曾經聲名赫赫的少校。

“多虧了您對二哥的多加關照,才讓我意識到他有多麽的愚蠢,您一定是沒用盡全力吧,否則怎麽會讓我占了便宜,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明眼人都聽得出艾利維斯話中的嘲諷,像是看見了想看見的皇室秘辛,一個個捂著嘴,眼睛裏閃著“說下去!說下去!”的意味。

場面有些混亂,艾維見狀不對。

他們絕對沒有把暗殺計劃透露給艾利維斯,害怕他搗亂挪出差錯,誰知不告知,竟然更加讓局勢徹底失控,人們本就興奮,現在更是發瘋似的往前擠,想要更清晰地看見前排的光景。

皮特森更是已經握緊了手裏的暗器。

如果殺手沒有辦法靠近前排,他也不介意親自動手,只不過聲名會爛些,之後再隨便往外城區捐點家族制造的劣質營養液,這些貧民們不知道會有多麽感恩戴德。

艾利維斯眼尖地瞟到了一閃而過的寒光,像是氣急了,越說越激動。

“我恨極了你這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怎麽,是不服氣嗎,還是覺得他可以東山再起?”

說著,他竟然幾部跨下了禮臺側面的臺階,走到了底下的座椅區,徑直來到了葉隨面前。

他擰著眉嫌惡地捏住了對方的下巴,“說啊,怎麽不說話。”

“你是對於我的繼位有什麽不滿嗎?”

“沒有的。”葉隨這時的笑意罕見地帶上了幾分苦色,艾利維斯有些楞住了。

“臣沒有異議,為帝國效勞這件事情,並不會因為誰成為皇帝而改變。”

艾利維斯原本沈下去的心聽見這話又劈裏啪啦地燃燒起來,原本裝出來的憤怒也大部分變成了真的。

即使他知道這話是在表示忠心,可不同於以往絕對的偏向他。

不就是勉強。

艾利維斯甚至聽見自己的牙關在咯吱咯吱地打架,他一把從一旁艾維座椅旁邊的玻璃櫃裏奪出了那枚華麗的徽章,另一手直接捉住了葉隨的手腕,幾步又將他強制性地拉上了禮臺。

“葉少校為帝國做出的實績不比任何人差不是麽?不論是星際戰爭中的奮勇殺敵,又或是在奈森爾地區的救助民眾,都足夠得到遠比現在高的職位和權力。”

“而為什麽沒有得到,因為你看錯了人。”

艾利維斯挑眉,“我不知道現在你的心裏是不是不服,但是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由你來為我加冕如何?”

“諸位,應該也沒有異議吧。”

他將目光投向下面坐著的,正面面相覷的老頭們。

艾維神色不明,在陰影裏的半張臉有些可怖。

艾利維斯知道之後的時間他又要花極多的時間才可以再次得到艾維的信任了。

但是沒有辦法了。

他收回視線,把那枚金色底色,鑲嵌著各式寶石的徽章有些用力的塞進了葉隨的手裏。

“抱歉。”

艾利維斯聽見了很輕的一聲,像是氣音。

他僵住了,低頭出神地註視著對方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

他曾 經無數次以這種親近的距離註視著這張俊氣的臉龐。

他不知道葉隨是在為什麽道歉,但是他在艾維面前說的話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一個個全是不讚同意味的老頭們,原本想要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再之後,他記得自己之後做了什麽,只記得在為他佩戴完徽章後,人群似乎恢覆了正常,看向葉隨的視線也不再苛刻,不再敬重,只是捂著嘴小聲地討論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葉隨的背影隨著太陽下山,拖的很長。

他一點一點被人群淹沒,和離開的民眾們混在一切,湧向更遠的地方。

這或許是艾利維斯為數不多的,可以來到外城區的機會了。

艾維或許也不是很想在現在見到他,長老們一個個氣急敗壞地拖著袍子離開,走之前還不掩飾地啐他幾句,或是用看垃圾或是蠢貨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他一遍,就拂袖而去。

門口的侍從甚至直言,“艾維長老吩咐,陛下您現在可以去不遠處的市集逛逛,回宮之後,禁足半年將會生效。”

艾利維斯搖搖頭,嘴角噙著笑,拉開幕布往田野的方向去了。

他當然知道艾維打的什麽心思,外城幾乎只分布雌蟲與亞雌,天快要黑下來了,每天都有雌蟲因為發情期而在夜裏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嚎叫,嗅覺也變得格外敏感,在外獨自行走的雄蟲會遭受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但是他又不是傻子,是覺得他有多傻,才會直接提出去市集的建議?

艾利維斯有些好笑。

他踩在盛典過後地面上厚厚的彩帶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也不在乎泥土,直接走進了花叢。

粉色的花骨朵在落日的映襯下更加嬌艷,即使只剩下半個圓留在天際線,也刺眼的很。

艾利維斯偏了偏頭躲避直射的光芒,擡手放在額前。

聖母雕塑突兀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灰色的雕塑被打上暖黃色的光,慈悲的面容似乎有了靈性,似乎下一秒就會眨眼,沒有瞳孔的眼眶裏都在反光。

艾利維斯聞著花田裏彌漫著的香氣,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

身後熱熱的,翅膀似乎要藏不住,自己跳出來似的。

不,等等。

為什麽。

為什麽在蜂族滅亡後仍然要漫山遍野地種植粉玫花?

現在蟲族基本只留下了兩個種族,蝶族和蠍族,最美麗與最強大的種族被星球條件選擇,才得以生存。

而在研究院的研究中不止一次顯示過,花粉對於蝶族來說,頂多起到裝飾翅膀的作用,並且可能帶有成癮趨勢,部分蝶族會因為翅膀上堆積了太多花粉而產生病變。

並且大多數蝶族並不喜歡粉玫花,他們視精心培育的其他嬌弱花朵更加珍貴。

但是他不一樣。

聖母廣場是整個星球的中樞,經過任何道路,去到任何一個稍微遙遠的地方的必經之地,卻沒有用來做其他重要的政府所在地,又或是其他機關,永遠只是一片沒有經過修飾,野蠻盛開的粉玫花。

在軍營候選時,他跟蹤葉隨去往射擊場時,每次氣喘籲籲,幾乎是爬回宿舍。

每次經過廣場的這片粉玫花花田,都會告訴自己,已經完成了一半的路程了,馬上就要到了,然後瞬間,他的身體似乎就充滿了力量。

發熱,發燙,感覺到損傷的肌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我修覆。

這並不是幻覺。

這片花田究竟存在著什麽樣的秘密。

艾利維斯皺起眉頭,剛打算轉身往花田裏更深的地方走去,但是馬上就轉回身體。

不正常的反光只出現了一瞬間,就被他敏銳捕捉。

他快步走近那尊矗立著的聖母雕塑,竟然有一滴淚水從眼眶裏流下來了。

前幾天確實有下雨,而雕塑滲水似乎也是正常的。

只不過,艾利維斯總有一種特殊的直覺,他走近,卻發現反光的不止頂部,順著聖母裙擺流下來的,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瞳孔震了震,去輕撫裙擺上的紋理。

即使這座雕塑禁止觸碰,但是他莫名覺得,一定要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一股神秘的吸引力叫囂著,指引著他。

在指尖觸碰到水珠的一瞬間,他就感受到了不對勁,敲擊了幾下。

果然,雕塑是空心的,所以滲水才會這麽嚴重。

艾利維斯神色凝重,彎下腰在底座上細細尋找。

四個面甚至連細小的縫隙都沒有,不論按哪裏都沒有反應,太陽徹底落山,艾利維斯仍然沒有一絲離開的想法,他擰著眉頭嘆了口氣。

遠處亮起的燈光很暖,人們都在慶祝,沒有人會在這個夜晚來到這裏的。

每天的聖母像前都人滿為患,除了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晚風是往這邊吹的,艾利維斯能感覺到田野那邊的香氣在漸漸湧向這邊,他細細打量著聖母像,越看越眼熟。

絞盡了腦汁,才忽然憶起,這位聖母竟然和祠堂裏的傳教士有幾分相似。

這份發現讓艾利維斯有些心悸,但是...

祠堂呢?祠堂去哪了?

他站起來,不遠處掛滿紅絲帶的巨樹仍然立在那裏,但一旁的祠堂完全沒有存在感的立在那裏,像是已經廢棄了。

他明明記得今天自己很仔細地看了地圖,以防各種情況。

他急忙打開了光碟,會議記錄清楚地記錄了他和卡萊特等人的對話,從禮臺討論到內城城門,卻唯獨繞過了這個祠堂,像是被刻進意識的禁區,所有人禁止窺探。

傳教士又去了哪裏?

他原本因為有些疲憊倚靠在雕塑底座旁,打算站起來時,卻差點失去平衡,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身子都歪了。

艾利維斯緩緩轉過頭。

聖母像旋轉了。

所以他原本整個背倚靠的平面變換了角度,他才會站起來差點摔倒。

圓形的底盤旋轉後,整個底座都顯露出來,露出了狹窄的縫隙,但是一直手正好可以伸進去。

艾利維斯毫不猶豫地探進去,摸索了一番後,發現了一本書。

那上面記載著女神蝶統治皇室的方法。

用花粉【詛咒】的方法。

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吸入粉玫花的花粉,而女神蝶有特殊的轉化方式,那就是通過翅膀沾染。

花粉沾上過女神蝶的翅膀後隨風飄蕩,吸入沾了女神蝶翅膀磷粉後,就會被破壞大腦的一部分組織,不得不聽其差遣。

粉玫花擁有最輕,最容易被沾染,最芬芳的香氣,所以被選擇作為【詛咒之花】。

而大部分蟲族都對這種近乎完美的花朵帶有幾分敬畏和不可觸碰,除了艾利維斯,愛花的蟲族們中幾乎沒有人踏足這片花田,或許就是因為基因禁令,冥冥之中試圖讓他們遠離危險。

但是漫山遍野的粉玫花,產生的花粉傳遍整個星球易如反掌。

這就是女神蝶【詛咒】的來源。

而“成為皇帝就能夠運用詛咒”,根本就是個偽命題。

因為發現這本記載著秘辛的書,只有在繼位大典時,繼承人才會有唯一一次機會出得了內城,得到【詛咒】的秘密。

艾利維斯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皇子都活的好好的,而自己會被先皇下以死詔,為什麽先皇會和莉莉安娜翻臉,明明那麽愛,還要殺死金梅斯。

因為母親希娜和莉莉安娜都逃出了皇室。

一個逃往了遙遠的荒星,一個明晃晃地坐鎮世家大族,他們肚子裏的孩子每天都有著來到聖母像前的機會,有著得到【詛咒】的可能。

篡位只是時間關系,如若這個秘密被洩露出去,整個皇室都會分崩離析。

而只有繼位,繼位大典容許被“放養一天”的,已經走投無路,已經被所有人控制的傀儡皇帝,在得知這個踩著人骨頭上位的唯一自救方法才會被啟用。

不會有人過過被控制一日三餐,服飾行為的生活後,在看見這個秘密後不會成為前輩們的共犯。

他既是讓下一位皇儲擁有尊嚴和權力的唯一方法,也是統治進行的唯一法則。

為什麽是女神族家族成為皇室而不是其他的,蜂族、蟻族、蜘蛛一類,為什麽在歷史上徹底失去了身影,或許,都是因為所謂的【詛咒】。

而曾經獨斷專橫的女神蝶家族徹底淪為皇室傀儡,雄蟲被囚禁內城,禁止外出,性別比例徹底失調,或許就是有人間接地發現了這個秘密,做出的對抗措施。

於是蟲族被迫畸形地活著,存在著。

艾利維斯渾身都在顫抖,他獲得了一份驚天的力量,因為在大典上,他的磷粉經過處理後不會引誘發情期,被當做【加冕】的必須措施,也為了讓眾人熟悉,極大範圍地傳播。

還是艾維親自來找他說的這件事,美名其曰,叫做【認主】。

他裝作怯懦,害怕民眾不服,艾維卻十分平淡。

“暗中把磷粉放出去,他們熟悉了你的味道,對你就只會信服。”

所以,今天來參與慶典的所有人,已經被他【詛咒】了,甚至內閣十二長老。

甚至,葉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