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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莉莎的私心 我在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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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莉莎的私心 我在退化。

艾利維斯就眼睜睜看著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硬生生端起了那只巨大的鍋, 把黑糊糊的粘液面無異色地喝了下去。

他抽搐著嘴角,有那麽一瞬間和莉莎共感,感覺自己的舌頭被那冒著氣泡的惡心藥水□□了。

但是漫上心頭的, 更多是擔憂。

莉莎究竟得了什麽病。

巫醫的話,究竟是用來打趣的玩笑, 還是...是真的?

不喝藥,明天就會死?

莉莎豪氣地抹了抹嘴角,把大鍋放到了一邊, 打了個飽嗝。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在艾利維斯面前失掉了禮節,才後知後覺地從口袋裏掏出了絲絹,擦拭嘴角。

“這藥其實不是很苦哦, 挺好喝的, 要不要來一口?”

艾利維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莉莎有些哭笑不得,“到底得了什麽病, 能說麽?”

“我絕對不告訴葉隨。”她又舉起三根手指保證。

艾利維斯的臉都紅透了, “我沒生病...真的。”

“那就好。”莉莎終於大呼了一口氣。

可誰知下一秒輪到她回答這種難以回答的話題。

“阿姨您呢?得了什麽病, 可以說嗎?”

面對艾利維斯好奇的目光,莉莎嘆了口氣,“我在退化。”

“或者說,現在的大部分蟲族,都在因為星際輻射的影響,朝著不同方向變化。”

“三百年前,這個星球迎來了冰河世紀, 沒有發展出耐寒天賦,和仍然具有冬眠特質的族人,被宇宙篩選、淘汰了。”

“而現在,伸展出更修長尾翼, 甚至發展出異能的人們,這種變化是進化,能夠幫助他們更好地在世界上生存,而沒有那麽幸運的人們,身體的變化反而讓他們更加難以生存。”

“這就是退化。”

“很顯然,我並沒有那麽幸運。”

莉莎擺擺手。

明明是極為不幸的事情,卻被她以這麽平靜的態度說出。

艾利維斯很敬佩她,也更加痛苦。

為什麽會這樣呢?

但在替莉莎感到不幸之前,他的心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這種退化在選修課上曾經有提及到,會沿著遺傳和雜交不斷延伸。

如果運氣好,能夠在某一代終止這種愈發痛苦的遺留,運氣不好,這份命運的責罰將會沿著血脈,詛咒每一個被紅絲帶系住的人。

那麽,葉隨,會不會也在退化。

想到這裏,艾利維斯的手竟然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很不合時宜,但是他還是無法在再忍受一秒這個沒有答案的心理折磨。

“那葉隨他!...會不會也有...”他十分艱難地吐出一個又一個字,“退化傾向。”

莉莎有些吃驚地看向他。

他連忙道歉,“對不起!我知道這樣的問題很冒犯,我很關心您的情況,我一時著急...我...”

莉莎卻高興地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高興!別自責!”

“我查過很多資料,也問過巫醫了,”她努了努嘴,示意艾利維斯把目光投向正在配藥配的暈頭轉向的巫醫,“小隨沒有這種傾向,一般是在很年幼的時候,退化就會呈現特征,我是少數的那種,在衰老時才開始退化。”

“這應該是因為我多次經受外星輻射,小隨會一直很健康的,你放心。”

“我的情況也並不嚴重呢,”但是說出這句話時,她卻看向了天花板,神色不明,“不用擔心。”

艾利維斯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並沒有發現那時莉莎的異樣。

他們繼續聊起了很多有關於葉隨的話題。

一直到巫醫把他們趕出塔,他們仍在滔滔不絕地說話。

他們一直同行到那個熟悉的洗衣房,葉隨和莉莎的家。

但在真正到達那扇推開過無數次的木門前艾利維斯反而有些望而卻步。

但是莉莎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微笑著擰開了門把,對他說。

“請進。”

一切好像完全沒有變。

洗衣機持續發出沈悶的“轟隆隆”聲,與“刷刷”的流水聲相互交織,將這個彌漫著濕潤水汽的房間層層包裹。洗衣液散發出的淡淡香氣彌漫在空氣中,鉆進他的鼻腔,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安心與愜意,好似疲憊的旅人終於尋得了溫暖的歸所。

莉莎的聲音柔和得如同春日裏的微風,又像在輕聲哄孩子入睡一般,講述著那些瑣碎卻又充滿溫情的過往。

在這輕柔的話語裏,他仿若被施了魔法,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年幼的葉隨在這小小的洗衣房裏歡快地穿梭、蹦跳,銀鈴般的笑聲在屋內回蕩。

時間在他們愉快的交談中溜走。不知不覺間,夜幕已悄然降臨,給世界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黑色面紗 ,而屋內的兩人,依舊沈浸在這溫暖的氛圍中,渾然不覺。

“咚咚咚”,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寧靜。艾利維斯和莉莎瞬間一怔,面面相覷,眼神裏滿是驚慌與無措 。

莉莎反應極快,幾步沖到窗邊,迅速將窗戶推開,艾利維斯來不及多想,狼狽地跨過窗臺,在落地的瞬間,便朝著遠方拼命奔去,轉瞬之間,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艾利維斯邊跑邊想,曾經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竟然害怕被葉隨發現自己出現在他家中。

此時,他滿心只存著一個念頭:但願葉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但願這場意外悄無聲息地過去,不要掀起一絲波瀾。



葉隨帶著滿身疲憊和血跡回到了家。

開門的是莉莎,讓他有些驚訝。

緊鎖的房門有些不對勁,他還是吊著心敲響了門。

他有想過是組織的人遭到追殺臨時躲進這裏,也想過是斯利文叔叔找他有事,但唯獨沒想過是莉莎。

最近一段時間,莉莎很不對勁,總是神色慌張地躲著他和下屬謀劃著什麽,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探尋。

和安德魯的相處,和內閣眾臣的對峙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更不要說女神蝶家族最近和羅斯家族的藥劑師一脈走的很近,像是在籌劃著更深更大的陰謀。

他嘆了口氣,在和母親問候晚安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沒有註意莉莎臉上正寫著“心虛”兩個大字。

莉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小步地移到窗邊,和蹲在窗臺下狼狽不已的艾利維斯擠眉弄眼。

艾利維斯卻整個視線都跟著葉隨的身影走,看著滿身血汙、神色疲憊的葉隨忍不住攥緊雙手,咬緊牙關。

該死的安德魯,你怎麽敢!

你怎麽敢!!!

竟然讓葉隨落得如此下場。

總有一天,要讓這個沒用的,只會躲在葉隨身後的蠢貨哥哥付出代價!

他從來沒有見過葉隨這麽疲憊的樣子!

更別說曾經,葉隨會細心地擦拭掉他臉上的每一粒灰塵,自己的衣著更是整潔幹凈,一絲不茍,做飯時不沾上一絲油汙,更從來沒有在哪次軍校的考核或任務中,刮出哪怕一條小口。

而現在呢?

他盯著葉隨脖頸和手臂上的青紫,衣物上粘連的血塊,和被劃破處汩汩流出的鮮血,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

毋庸置疑的,是為了保護安德魯吧。

金發紅瞳的雄蟲,能夠四肢健全地從貧民窟爬出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倒是想看看,葉隨拼盡全力,能夠讓安德魯被保護到什麽程度。

他直起身子,眼睜睜看著葉隨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雙手死死攥著窗框,指節泛白,仿佛要將其生生扭斷。

等他終於回過神,撞入眼簾的是莉莎那滿含驚詫的目光。

完了,他心底暗叫,自己那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和嫉妒,竟然被葉隨的母親瞧了個正著。

他慌亂地拼命搖頭,好似這樣就能把剛才那不加掩飾的恨意與欲念統統甩出去 。

但是莉莎並不會突然失憶,她嘴角抽搐著試圖說些什麽緩解尷尬。

但幾次開口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心中的疑問已經堆成了山,卻不知道應不應該問出口。

艾利維斯是已經知道葉隨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了嗎?

他對此是什麽看法呢?

他對我們,對平權組織是什麽看法呢?

在知道葉隨的真實身份後,艾利維斯身為女神蝶家族的少爺,還會和他在一起嗎?

她的生命不剩多久了,但她還是想要盡可能地讓這兩個孩子未來的路,順利一點,再順利一點。

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艾利維斯說明這一切,或許會是最好的選擇嗎?

莉莎想。

再等等。

再等等。

我再借用葉隨一段時間。

馬上就把他還給你。

只要安德魯一登上皇位。

只要平權組織徹底掌握權力。

推翻這個以詛咒建立起來的王朝。

真正地實現性別平等,人人平等的那一天到來。

你們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任何東西。

永遠永遠在一起。

好想再活久一點,看見你們幸福的那一天。

但是啊,我的肺在燃燒,我的骨頭在萎縮,我的眼睛在內嵌,我的肌肉在痙攣,我邁不開腿,舉不起槍,甚至再也沒有靈感寫出一篇能夠煽動情緒的文章。

我沒有能力和時間,再來為我曾經造下的那麽多罪孽進行彌補。

我只能在這短暫的生命裏再做一件事,盡可能地消解你們之間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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