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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在哪裏? 尋找你,成為我活下去的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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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在哪裏? 尋找你,成為我活下去的唯……

艾利維斯沒有再探究那轉瞬即逝的異常。

和昨晚一樣, 他再次被送到了寢室樓下。

他感受到鬢發被微風吹起時,仍然有一種不現實的感覺。

這一切美好的就像一場幻想,時刻可能因為第二天準時響起的鬧鐘而消散。

如果這是一場夢, 就請永遠的存在下去吧,直到把他所有的幻想素材用完為止。

湖水被吹起的漣漪, 樹影婆娑,來來往往的零散行人,卻都能夠被看清細節, 躍動的星光,薄薄的雲彩,皎潔的月光, 都在告訴他, 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著的。

可是你知道嗎?

當你懵懂地闖進對方的生活時,有沒有也想過, 這對他來說也像一場絕望時燃起的夢境呢?

葉隨看著對方告別時, 像曾經一樣用力地揮動著五指, 戀戀不舍地告別,回想起了無數個夕陽下逆著光的靈動身影。

他們重疊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真切熟悉,不再有秘密的人。



葉隨是個怪物。

死去,是他無數次在城池廣場上向神像聖母許下的願望。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 每一秒。

無不在訴說著的夢想。

信奉哪一位神明才可以達成他的願望呢?

他拜過最多的正是這位悲憫眾生的春雨聖母,為蟲族驅散對冬天的恐懼的最偉大的神明。

母親無數次為他示範,在軟墊上跪下雙膝,閉眼合手, 一次次虔誠叩拜,許下願望。

莉莎的夢想很多很多,她能夠在每一次神祠開放跪到閉祠,這似乎是她唯一一個能夠訴說的對象。

她才是普度眾生的聖母,她為世界上所有的不公正對待祈禱,為所有正在苦難中的受害者祈禱,為崇高而渺茫的抗爭祈禱。

但是獨獨沒有像大多數來到祠堂祈禱的母親一樣,為孩子的健康和快樂祈禱。

這似乎是一場報應,他從出生開始就感覺整個人就像是一團破布。

骨骼或是肌肉,神經和大腦都扭成一團。

生長伴隨著劇痛與痙攣,在深夜裏找上門來。

他蜷縮著,抱緊自己,獨自度過一個又一個無法言說的痛苦日子。

他不知道要怎樣才可以收獲母親多一份的關愛,他努力汲取著聖母的品質,希望能夠被這個世界善待。

悲憫,無私,樂觀,不論再怎麽努力,也只能掛在表皮。

他是一個空心人,沒有思想,沒有認知,沒有想要的東西,只剩下無盡的,讓他無暇顧及任何的痛苦。

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怪物,即使看再多的書籍與古典,也沒有辦法解決他的疑惑。

不論怎樣祈禱,聖母也沒有如他所願,讓他可以安然的閉上眼睛,離開這個沒有任何眷戀的世界。

於是他拜了更多的神明,不論是最被民眾信仰的人皇,又或是深藏在地下室中的邪神,他都許下過最虔誠的願望。

請讓我死去吧。

他無法違抗母親的命令,因為他始終記掛著生育之恩,所以他願意做任何母親讓他去做的事情。

他不能夠理解為什麽要去拯救那麽多人,不明白為什麽要多管閑事去插手別人的命運,但是他一一照做。

他順著長輩們的期待進入軍營,在巨大的生長痛中馴服了自己的骨骼和身體,只爭第一。

他在爆炸中逆人流而行,救出一個又一個哭泣無措的甚至比他年長的孩子。

他在槍戰中不顧一切,拖回缺手少腳的傷兵,為了不確定是否能夠得到的軍功與賞識。

他昧著空空蕩蕩的內心,扯出包容慈悲的微笑面對著每一個肚子裏裝滿了苦水的苦命人,在面對不得不放下面子接近的皇親貴戚,甚至能夠沒有絲毫負擔的放下雙膝,來顯示自己的忠心來為組織獲取情報。

他接受一切,沒有尊嚴,沒有原則,沒有自我。

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為了母親的指令而活。

他真正在心中升起惡意,是在搬離了小紅房的時候。

他被迫和曾經優渥的生活說再見,即使他對於柔軟的床鋪、鮮美的食糧,幹凈的環境沒有任何留戀。

他曾經將悉心照料他的保姆阿姨當成母親,向她訴說自己每個因為劇痛而睡不著的夜晚。

得到的回答是,應該告訴你的母親,而不是我。

他第一次明白,原來人真的會因為錢財或者想要的其他,作為交換來獲得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情緒價值的提供。

在他食欲不振時的鼓勵是職責,在他帶著好成績報喜時的欣喜是職責,在他因為摔倒哭泣時的安慰是職責。

保姆說,你的母親願意付出高薪來讓你更好的成長,願意在外打拼來換取你輕松的生活,她是最愛你的。

你要相信,母親是最愛孩子的。

他沒有辦法報答母親這麽沈重的愛,徹夜不歸,回來時總是帶著倦怠和愁思,全部都是因為他嗎?

而在母親鄭重地蹲下來平視著告訴他,他們要搬走了時。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絲喜悅。

他終於能夠過上,同學們那樣美好又平淡的生活了嗎?

但是在搬家那天,母親身後出現的一小堆孩子時,他楞住了。

那些面色紅潤的孩子們開朗活潑,比他對著鏡子練習一萬遍的笑容真一百倍,像是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的傷害和苦難。

他們在莉莎和其他叔叔們談話時,吮著手指,絲毫不避著他們的重要講話,時不時用另一只手拽一拽莉莎的衣袖,裙子,也不會得到任何呵斥。

不論多麽沒有掩飾地,想要吸引大人的註意力,都不會得到任何不耐煩。

母親言辭振振地告訴他,這些孩子時貧民窟中救回來的孤兒,沒有父母的孩子,你要好好對待這些孩子。

轉身後繼續和同僚討論下一次游行,“體制內的工作還是太受制了,不論是傳遞消息又或是做其他任務,太束手束腳了。”

“最新的情報已經全部拿到手,我們該轉移陣地了。”

所以,從一開始,莉莎所謂的工作,根本就不是記者的本職工作,而是現在開展甚廣的“平權運動”。

他心中的體諒和理解沒有消失,但是他覺得心中有什麽像小溪流一樣幹涸了。

他覺得自己才是居無定所,無父無母的孤兒。

他總是在孩子們結伴游玩時落單,母親卻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不要孤立他人。”

即使再難過,再痛苦,心臟已經在不斷的刺激中變成了沒有任何波動的石頭。

他仍然沒有生出任何一絲害人的心思,他開始封閉自己,不要再去想,再去看任何人。

專註似乎變成了他唯一的天賦,讓他在各種訓練中脫穎而出,沒有任何反抗的接受任何教育和思想。

什麽都能被接受,什麽都能被運用。

但是沒有什麽能進入他的心。

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中壓倒性勝利,在危險的刀尖上行走,從來沒有失誤。

但是,在同期的孩子們不斷的死去中,他詭異地在心中升起了一種快感。

太弱了。

他們都太弱了,就算懂得了世界的規則,擁有了滿腔的熱血,想要為之奮鬥又怎樣呢?

還不是輕飄飄的就丟掉生命了?

多麽好笑。

把愛和關註傾註在這些廢物身上,究竟有什麽用呢?

他在母親和長輩們痛心疾首的哭泣中,默默站到了最後排。

他壓住嘴角,發覺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像往常一樣,偽裝成一個包容的聖母。

眼淚流不出來,安慰的話說不出來,面具像是失效了。

他笑的詭異,在不被人看見的地方,終於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在凝聚,匯成了一個自己。

他徹底違背了在聖母像前發過的誓言,他是一個惡種。

他似乎在能夠辨別、記住的同齡孩子們全部死去後,失去了這種快感。

整個世界上沒有再能讓他仇恨、嫉妒、悄悄關註著的人,也沒有了任何能讓他興奮一瞬間的事物,也放下了對於母親的執念。

他只想要去死。

他只想要去死。

他不想在待在這個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東西能夠牢牢地把他抓住,留在這裏,不論是誰的愛或認同、關心,又或是超過誰,他甚至已經看不清其他人的臉,不在乎任何人的所作所為。

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不論多麽誠摯地祈求神明,都無法在意外中順利死去。

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感受到有一種目光正在窺視他。

他感覺自己的生活正在被誰監視著。

他覺得聖母像顯靈了,在監督著他的一言一行。

他質問著,為什麽不讓我死去呢?

他沒有同理心,無法共情任何人,他的心臟空空的,裏面什麽也沒有。

不要再看著他了,他不會做出什麽惡行,在沒有死去之前,他只會如同大家所期望的一樣,展現一幅樂觀包容的虛偽樣子,只要下達任何指令,他就會像一個機器人,只是去做。

不要再看了。

但是這雙眼睛卻像是死死黏住了它,他有時似乎能捕捉到那雙具體的眼睛裏閃著怎麽樣的光,但是因為太久太久的懈怠和習慣,他總是看不清,看不清。

他從來沒有被這麽被這麽深邃又專註地註視著,這讓他感到無端的恐懼。

這並不是來自發現了他蹤跡的敵人,是一種沒有惡意的,奇怪的,他從來沒有接受過的目光洗禮。

這是在是太新奇了,他開始下意識尋找那一雙無數次專註看向他的眼睛,但總是失敗。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

他迷茫地在黑暗中尋找著那一扇通向外界的門,他似乎重新恢覆了知覺。

他不得不認真的聽著每一句略過耳邊的話語,不得不認真辨別著每一張閃過的面孔。

你在哪裏?

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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