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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好像在對我告白 我就是在對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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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好像在對我告白 我就是在對你告白

葉隨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剛想轉身離去,卻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一顆金色的腦袋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那腦袋艱難地從更高樓層的陽臺探了出來,一張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急切。只是距離太過遙遠,聲音無法清晰地傳遞過來。

但葉隨心裏清楚,他想問的是:“你剛剛說了什麽?”

葉隨無奈地笑了笑,心裏想著,如今隔得這麽遠,怎麽可能聽得見呢?

可他並沒有就此掃興,而是認真地仰起頭,盡可能讓艾利維斯能清楚地看到他嘴唇的動作。

他將雙手放在臉旁,做出擴音器的形狀,聲音卻放得更輕,仿佛生怕被別人聽到一般,緩緩說道:“我並不是任何人生命中的必需品。”

“除了你。”

“只要你還需要我一天……”

“這樣的問題,就不用再問。”

艾利維斯此時才後知後覺,感覺自己像個十足的蠢蛋。

腦子一熱,飛奔回寢室,氣都還沒喘勻,就沒禮貌地追問起來。

可心底卻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個看似無禮的問題,答案至關重要。如果聽不到這次的回答,他一定會遺憾終生。

然而,等他跑上五樓,5.0的絕佳視力也難以看清葉隨嘴唇的動作了。

比劃了一陣後,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滿心懊惱,捂住臉,打算擺擺手,讓對方趕緊回去休息。

可就在這時,葉隨再次露出那寵溺又迷人的無奈笑容,真的認認真真地又朝他重覆了一遍。

艾利維斯一下子楞住了,即便他根本聽不見葉隨在說什麽,但對方臉上的表情……哪怕距離如此遙遠,艾利維斯也能真切地分辨出,他眼中的情感是那麽真摯、那麽熱烈,簡直就像在告白。

他的目光再也無法從這張朝思暮想、沈穩堅毅的面容上移開。

眼眶微微發熱、發酸,可他仍不願眨一下眼,視線緊緊地鎖定在葉隨身上。

葉隨也沒有率先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放下雙手,微微仰頭,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冰冷的晚風愈發猛烈地刮著,艾利維斯這才恍然發覺,趴在窗臺上的姿勢,早已讓自己的雙手凍得僵硬。

他猛地顫了顫身體,指了指雌蟲宿舍的方向,示意葉隨趕緊回去。

直到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艾利維斯才如夢初醒,意識到這是時隔不知多少年之後,自己再次擁有了與葉隨告別的資格。

曾經無數次,他在不被察覺的林蔭處,默默看著葉隨離開;無數次目送後,滿心遺憾地獨自而歸。

甚至都快忘記了,在最開始的時候,葉隨每天都會堅持送他回家。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啊。

自己身為雄蟲,本就理應享受雌蟲的保護與關愛,理應成為葉隨羽翼下被悉心庇護的存在。

他和那些孩子本就不同,如今他終於如願失去了被憐憫、被同情的資格,卻依舊能得到葉隨的溫柔相待。

意識到這一點後,艾利維斯深吸一口氣。

他咬住嘴唇,看向桌上擺放著的有關金梅斯的詳盡資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神 色。

......

葉隨今晚並未回宿舍,而是趁著格外明亮的月光,悄然從後門翻了出去。

他在魚龍混雜的小巷中疾行,時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迅速掠進了羅斯家族的府邸。

地窖裏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那是屍體與排洩物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反胃。

葉隨面不改色地在一堆堆白骨間穿行,所到之處,各類蒼蠅與蝙蝠受到驚擾,在狹窄的過道中慌亂撲棱。

通道的盡頭鋪著一層雨棚布,上面橫七豎八地睡著許多骨瘦如柴的孩子。他們的脊背高高隆起,瘦骨嶙峋,骨頭仿佛隨時都會從後頸處戳出來,模樣極其可怖。

莉莎懷中半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一只手舉著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往孩子口中餵白粥。

可那孩子的頭顱已經泛上青紫,正拼命地搖晃著,鼻子裏不斷湧出鮮血。

莉莎連忙放下勺子,想用衣袖去擦拭,卻發現自己渾身早已沾滿嘔吐物,已經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能用來止血。

葉隨在他們面前單膝跪下,用手帕細細地為孩子擦拭起來。可一按上去,整塊手帕就被鮮血浸濕。

他用另一只手挪開了莉莎腿上的碗,好讓她能直起身來接過手帕止血。

“別餵了,媽媽。”

“讓他好好去吧。”

莉莎聽到這話,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她無助地看著剛剛費盡心思餵進去的白粥,又被痛苦地從口鼻中噴濺出來。

孩子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拼盡全力大口呼吸著,兩只手在空中胡亂撲騰,卻什麽也抓不住。

終於,為了不弄臟篷布,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頭栽倒在已經臟汙不堪的墊巾上,徹底沒了生機。

莉莎捂住嘴巴,拼命抑制著自己,不讓哭聲吵醒其他熟睡的孩子。

葉隨嘆了口氣,脫下外套,輕輕地將這個已然睡著的孩子裹住,抱了起來。

他輕輕撥開孩子額前擋住眼睛的碎發,最後看了一眼這張還帶著稚氣的面容,扛起一旁更多紮緊的布袋,向外走去。

外面有一團火燃燒得正旺,一個赤著膀子的大漢正望著劈裏啪啦的火堆發呆。

他看到葉隨來了,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小隨,你來了……”

可當他看到葉隨肩上的布袋時,神色瞬間變得更加悲戚:“又……走掉了嗎?”

“嗯,斯利文叔叔,我們來晚了。”葉隨將布袋投入火堆,火星四濺,熱氣升騰,模糊了兩人的視線。“羅斯家族的實驗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為什麽蒼天會如此不公。”名叫斯利文的雌蟲捏緊了拳頭,紅著眼看向了那輪皎潔的明月。

隨即,他回頭看向了葉隨,“小隨,你覺得,莉莎所說的那種人人自由,人人平等的社會。”

“我們真的有能力創造嗎?”

葉隨心中的迷茫終於在無人之時徹底露餡,他的眼睛裏什麽也沒有,空洞洞地也仰望著天空,“我不知道。”

“媽媽她真的膽太大了,這顆星球幾千年來,什麽時候有過沒有壓迫與剝削的時代呢?”

“從一萬年前,蟲族的生理結構一步步進化,不再畏懼冬天,不再畏懼風雪,不再畏懼自然,教科書上說,現在就是最完美的時代。”

“衣食無憂,每個人都能夠通過努力來實現階級跨越,每個人都有機會過得更好。”

“那麽為什麽幾千年來,路邊上凍死的屍骨,古堡與府邸地下室中失去翅膀與尾巴的孩子,戰場上浮起來的血肉,一點兒都沒少。”

“現在,到底有誰是幸福的。有誰真的靠努力得到了幸福呢?”

葉隨不知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道。

但是皇城、古堡、千年府邸,仍然屹立不倒,他們的姓氏百世流芳,從未斷絕。

......

莉莎是個極其奇怪的家夥,她與世界上絕大部分蟲子都格格不入。

她喊著自由啊平等啊什麽的,根本沒有任何人聽。

她不切實際地描述著一個宏偉的藍圖,她說那裏沒有戰爭,沒有巨大的性別差異和數量不匹配,沒有腐敗專制的皇權。

但是大家都想,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地方呢?

以至於有一天這個試圖傳教的瘋子被關進了大牢,她的聲音似乎仍然停留在大家的心中。

不論是在面包房裝點著面包的老板,又或是在麥田裏播種的農民,城門口站崗的士兵,酒館喝到爛醉的酒鬼,在她沒有照例宣講的那一天,心中都升起了一絲遺憾。

這是因為莉莎的話語實在太有感染力了,她在講述時,仿佛那個美好的世界真實存在,而她也曾親身置身其中。

她描繪的畫面,就好像她真的能夠站在寬敞明亮的議事廳中,自信地發出自己的聲音,為自己的性別和所處的環境爭取到應有的權益與力量。

身為一名亞雌,卻大力提倡性別平等,這是多麽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啊!

在遙遠的蟲母時代,整個蟲巢只有一位蟲母肩負著生育的重任,其餘的亞雌都沒有生育能力,她們憑借體力與腦力,成為蟲巢發展的主要力量,而那些僅以婚飛為目的存在的雄蟲,在那時就如同毫無用處的累贅。畢竟,這種生育模式意味著,一旦蟲母遭遇任何意外,整個蟲巢都將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走向消亡。

那位蟲母身形巨大,體內源源不斷地孕育著新生命。直到有一天,她將生育的能力分給了所有的雌蟲,從此,雌蟲被分為兩類——雌蟲與亞雌。

雌蟲擁有最為強壯健碩的體魄,肩負著保家衛國的神聖使命,時刻捍衛著巢穴的安全,同時,他們擁有高概率孕育雄蟲的體質。

而亞雌則擁有極強的腦力,負責處理巢穴中的大小事務,她們擁有柔軟的宮腔和母乳,能夠最大限度地孕育雌性,不過,只有極其微小的概率才能誕下雄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亞雌算得上是最具人格尊嚴與權力的性別。她們享有生育自由,不用像雌蟲那樣,忍受痛苦的發情期,也不會像雄蟲一樣,一生被當作金絲雀般豢養在狹小的空間裏。

亞雌是蟲族社會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引領者,更是這個世界新的希望。

那麽,究竟為什麽會有一個在這個體系中受益的亞雌,想要去拯救這個看似畸形的社會呢?

是的,正如大家所猜測的那樣,莉莎來自人類文明。

從她踏入蟲族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毅然決然地試圖改變這裏的一切。

然而,十年又十年的時光悄然流逝,天空依舊灰暗,前行的道路始終被厚重的迷霧所遮擋。

無盡的牢獄之災,救不完的受害群體,還有那些無法理解她的同性別朋友……

在這漫長的歲月裏,莉莎無數次地問自己:真的會有實現人人自由、人人平等的那一天嗎?

她無數次自認為自己是時代的先驅,認為自己的思想是最完善的,最正確的,卻又一次被現實扇了一巴掌。

只將目光放在肉眼可見的地方,而忽視暗夜中最為藏汙納垢的地方,因為一點點小成就沾沾自喜。

最終導致無數原本有機會被救出火海的孩子們,徹底丟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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