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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活下去的意義 沒遇見你之前,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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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活下去的意義 沒遇見你之前,我的生活……

起初,艾利維斯一頭紮進這全新的生活環境,滿心都是難以名狀的抗拒。

過去,凜冽的寒風好似鋒利無比的刀刃,直直劃割過他的身軀,凍得他瑟瑟發抖,生活滿是艱辛。

為了能有一口吃食果腹,他不得不與他人激烈爭搶,每一次爭奪都像是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鬥。

而如今,面對陌生人們無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他卻像深陷層層迷霧,滿心都是不知所措。

命運仿佛一雙無情的大手,強行將他拽進了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一切都讓他覺得不真實且難以適應。

保育員們始終耐心十足,不厭其煩地一點點教他餐桌禮儀,教他使用那些在他眼中新奇得如同來自外星的物件。

可艾利維斯卻總是笨手笨腳的,手腳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聽他使喚。

不是不經意間碰翻了杯子,清脆的破碎聲瞬間打破周遭的寧靜,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就是在匆忙之中穿反了衣服,模樣顯得十分滑稽,惹來旁人的異樣目光。

在語言課上,他宛如一尊沈默不語的雕像,雙唇緊閉,任老師如何循循善誘,想盡辦法引導,都撬不開他的嘴。

他的沈默就像一道難以逾越的高墻。

插花課上,他連擡手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只是靜靜地望著那些嬌艷欲滴的花朵,眼神空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聯,他的世界仿佛與課堂隔絕開來。

即便他表現得如此糟糕,錯誤百出,卻沒有任何人對他加以指責怪罪,仿佛他所有的過錯都是能夠被默許、被原諒的。

這種毫無原則的寬容讓他愈發覺得怪異。

再看看身邊的孩子們,他們似乎生來就與這種生活適配,一切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

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優渥待遇,對於那些源源不斷的誇讚與討好,更是全盤接受,毫無愧色。

仿佛身為“雄蟲”,就天然被賦予了享受這一切的特權,他們的眼神裏總是透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傲慢與自得,仿佛世界就該圍著他們轉。

艾利維斯卻始終無法安定下來,內心深處時常湧起一股強烈的惶恐不安,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的心臟。

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看似美好和諧的一切背後,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異常。

這種感覺就如同平靜的湖面之下,正潛藏著洶湧澎湃的暗流,隨時都可能掀起驚濤駭浪,將他無情地吞噬。

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們毫無所求,卻無緣無故地給予別人這般極致的善意和關懷,這種毫無緣由的好,讓艾利維斯感到深深的不安與疑惑。

他絞盡腦汁,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參透其中的緣由,仿佛陷入了一個無解的謎團。

然而,時間是最具魔力卻又最無情的力量,它能悄無聲息地改變一切。

在日覆一日的平淡消磨中,艾利維斯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習慣了眼前的生活。

曾經那些讓他極度抗拒的事情,如今也漸漸變得熟悉起來,他就像一只溫水裏的青蛙,開始在這看似安逸舒適的陷阱中逐漸迷失自我,忘卻了曾經的掙紮與堅持。

直到有一天,一門怪異至極的課程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他的生活,打破了這看似平靜的表象。

這門課連名字都沒有,仿佛是一個被刻意隱藏的神秘禁忌。

但當保育員講授時,臉上那狂熱得近乎癲狂的神情,卻讓艾利維斯瞬間脊背發涼,不寒而栗。

PPT上的內容,簡直宛如一場可怕的噩夢。

滿篇都是對自身種族的傲慢與偏見,那些荒誕不經的論調,就像一條條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著他的思維。

因為雄蟲數量稀少,為確保種族出生率,一雄多雌制成了理所當然的規則。

柔弱的平民雄蟲,就如同被囚禁在精致牢籠裏的珍稀物品,被殘忍地剝奪了看一眼外面世界的權利。

他們從出生起,就被無情地定義為“性”的工具,一生唯一的使命,便是為貴族配種,成為延續種族的生育機器,尊嚴被踐踏得粉碎。

緊接著,露骨的照片和令人作嘔的細致解析映入眼簾。

艾利維斯這才如夢初醒,原來這才是雄蟲真正要學習的內容。

如何讓自己的容顏更加嬌艷動人,成為吸引雌蟲的魅惑工具;如何在床上的技藝更為爐火純青,滿足雌蟲的欲望;如何巧妙周旋於眾多有權有勢的雌君之間,同時還能保證自己的健康,以便更好地服務於他們,徹底淪為雌蟲的附庸。

按照這裏的規則,十八歲之後,他們就會像一件被隨意挑選、毫無尊嚴的獎品,被那些為帝國做出所謂貢獻的雌蟲肆意享用。

他們的尊嚴被無情踐踏,自由被徹底剝奪,成為了雌蟲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附屬品,在這個世界裏失去了自我。

隨著艾利維斯一天天長大,他愈發俊美的面容逐漸展露無遺。

曾經,因為他的粗魯與沈默寡言,其他雄蟲都對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被整個群體排斥在外。

但如今,這份美貌卻讓他一躍成為了雄蟲們關註的焦點。

奉承與討好的話語如洶湧潮水般向他湧來,將他徹底淹沒,但他的內心卻愈發冰冷,仿佛被一層厚厚的堅冰緊緊包裹,沒有一絲溫度。

在這看似繁華熱鬧的簇擁下,他沒有絲毫得意與喜悅,反而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為自己和同類的命運而悲哀。

華麗、時興的日用品、奢侈品源源不斷地被送進來,那些人看著這些東西,眼睛裏被填不滿的物欲充斥得滿滿當當,仿佛這些物質享受就是他們生命的全部意義和價值所在。

而艾利維斯卻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恍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踏出這間碩大的莊園。

他在這種安逸得讓人沈淪的環境中,漸漸忘卻了曾經艱難生存的許多年。

那些為了生存而拼命掙紮的日子,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遙遠回憶。

曾經的苦難,在如今的安逸面前,變得如此遙遠模糊,好似一場虛幻的夢,可那些痛苦的記憶卻在他內心深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沒有人過上了這種安逸平穩的生活後,還能夠毫無眷戀地輕易脫離。

這裏不再是擡頭就會觸頂的狹小逼仄木箱,不再是直腰就會疼痛難忍的冰冷堅硬地板,而是有著白色穹頂、五光十色琉璃窗的高聳宏偉莊園;不再是帶著塵土和灰、難以下咽的黑面包,而是從果園精心挑選的形狀最美、色澤最艷的漿果,遙遠海邊加急運送的新鮮肥美的三文魚。

不需要再和一群兇惡猙獰的人如野狗般瘋狂搶食,艾利維斯也早已改掉保育員帶著食物進來就緊繃身體、目光無法移開的習慣,他的警惕與本能在這安逸中漸漸被消磨殆盡。

從剛進入保護協會時的那種深深的恐懼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幾乎喪失了獨自一人生存下去的能力,成為了依賴社會補助與偏愛的寄生蟲、菟絲子。

曾經那個為了生存而頑強拼命的自己,已經在這溫柔的陷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有人對這份特權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認為自己天生就比註定要參軍、為帝國獻出生命、前赴後繼的雌蟲們高貴。

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雌蟲們用鮮血、汗水換來的成果,卻絲毫不知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和雌蟲一樣被剝削、被壓榨,被當成玩物。

在這個殘酷冰冷的世界裏,他們都只是被命運無情擺弄的可憐棋子,任人操控,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渾身纏滿金鏈,被共同豢養的金絲雀。

誰比誰高貴?

真正的既得利益者無關性別,他們肆意站在金字塔頂峰,冷漠地看著雌蟲因為發情期痛苦地死去活來,看著他們在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難以完成的目標後,冒死撿回一條命,才大恩大德地隨手將醜陋、劣質的雄蟲作為賞賜贈予,將生命視為可以隨意支配的物品。

愚蠢的雄蟲們以色侍人,像是被隨意擺弄的□□娃娃般被粗魯地對待。

即使年老色衰,失去了利用價值,仍然要被榨幹最後一點生育的價值,被無情地利用到生命的盡頭。

在某一個雌蟲心中吐槽著雄主如此醜陋、忍著惡心交/配時,他們便如塵埃般悄然無聲地死去,無人在意,無人憐惜,生命如螻蟻般輕賤。

艾利維斯仿佛終於從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大夢中猛然醒來,他開始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悄悄尋找逃離這裏的方法。

他發現,每到特定時間,莊園的後門將有短暫開啟,用於運送物資。

可周圍守衛森嚴,每一個角落都隱藏著致命的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被發現,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電閃雷鳴掩蓋了他的行動。

他避開巡邏的守衛,像一只掙脫牢籠的困獸,向著那扇門不顧一切地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雨水冰冷地打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

逃離,逃離這個禁錮他靈魂的牢籠。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濕冷的衣物裏瑟瑟發抖,甚至都想不起來這時候應該找個地方避雨。

他只是呆呆地站著。

他後知後覺地對著那道敞開著的大門發呆。

他記得修剪花草的園丁們每天早上從這裏進入,記得每天進出的食物冷凍車,他甚至也會期待今天被送來的帶著水珠的鮮花會是什麽顏色。

然而,他卻再也沒有看見、註意、想起過這個連尖刺、欄桿都沒有的大門。

這扇門,常年敞開著。

就像一個被遺忘的希望,在他的世界裏塵封已久,被他遺忘在記憶的角落。

與他想象中,踏出門所在的土地就會響起警鈴,刺眼的燈光被集中到他身上,被身穿警服、看不清面孔的人團團圍住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從來沒有人試圖從這裏出去過。

這裏就像是一個被詛咒的牢籠,它沒有棘刺,沒有禁錮,不需要毅力,卻困住了所有人的勇氣和希望。

他無端地想起了每天睡前保育員們講述的童話故事。

普通的劇情,無畏的勇士、探險家,越過叢林冒險。

跌宕起伏的劇情卻沒有任何人在認真聽。

雄蟲們踴躍著,爭先恐後地向保育員舉起手,諷刺著主角的自討苦吃,讚揚著自己身處安逸、奢華環境中,不谙世事的幸運。

他們狂熱地讚美、感謝著帝國的統治者的饋贈,卻不知自己正深陷牢籠。

不知過了多久,他扭回僵硬的頭顱,發著抖裹緊自己,沒有如同逃亡般的心驚膽戰。

他的心跳在長久地與身後深不見底的莊園對視中,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小步地,迷茫地,漫無目的地又開始流浪。

尋找著活下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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