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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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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陸銘曈的臉色極為蒼白,整個人陷在病床中央。

陸周執臉色鐵青,旁人都不敢說話,唯有一個上了年紀的主任嘆了口氣。

“一直都很穩定,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從病床上下來,絆倒後摔得不輕。”

“誰來過?”陸周執直指問題核心。

旁人連忙回覆,“陸董,除了尤小姐,沒有任何人來過。銘曈小姐說是要午休,我們才出去的。”

保鏢也連忙解釋,“我們一直守著。”

陸周執掃視一圈,她緩慢而深刻地看清每個人的面容,冷笑一聲。

“把陸銘昕給我叫過來。”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陸銘昕剛推門,不等她站穩就被陸周執拎著領子拽到陸銘曈床前。

她拉住母親的手臂,力氣不小,冷冷道,“松手。”

陸周執二話不說,擡手用力一揮,陸銘昕瞬間頭偏向右側。

這一巴掌扇得她耳鳴,幾乎眼花。

“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只顧著你那個李衡?”

陸銘昕扶住床頭,幾秒後才站穩,她固執地昂起頭,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

“這個家什麽時候在意過我?”

陸周執聞言大駭,幾乎是又要上手,卻被鐘姨抱住手攔下。

“陸董,算了,二小姐她也是年輕氣盛。”

陸周執猛地甩開鐘姨,她用手指狠狠抵住陸銘昕胸口。

“陸銘昕,你年輕!所以敢這麽趾高氣昂地跟我講話。”

她猛地用力推搡,一句一推,陸銘昕幾乎是連連後退。

“你以為憤怒就可以改變一切嗎?”

“你以為這個家沒了我,你能算個什麽東西?要怨就怨你太多想法,天真到以為兩個女人在一起,就可以對抗這個時代,改變周圍的所有人!*同性戀是不正常的,是一種病!你們年輕人瞎鬧,但我還不清楚嗎?跟風罷了!今日你儂我儂,其實過兩天就忘了,再也找不到對方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你完全是被李衡給迷惑了,你簡直是昏了頭!”

陸周執氣得幾乎站不穩,她雙手發抖,話音一句連著一句,幾乎沒有停頓,說到嗓子都有些沙啞。

“你以為我點個頭,以後的日子就可以順了嗎?我告訴你,不可能。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姥子只不過是你所謂“愛情”路上的一粒小石子,日後上了社會,有得是你們苦頭吃。”

陸銘昕退無可退,已然到了墻邊。

她喃喃,“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

“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我想象得那麽完美——!”

陸銘昕的聲音從未如此響亮過。

幾乎響徹雲霄。

陸周執楞在原地。

面前的孩子不再哭泣了,她目光如炬,毫無受挫之意,如此光明正大,竟叫陸周執有些自慚形穢。

“我願意承擔這一切,媽媽。”

陸周執恍惚不已。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當初也這樣站在陸家家主面前,蒼老的女人撫摸著她的額發。

“萬般苦難,唯有自救。周執,你要外面風言風語,還是要接過我的家業,自己選吧。”

陸周執只是跪下,隨後說我願意接過產業,讓陸家發揚光大。

然而眼前的這個孩子似乎都不等自己給出選擇,她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這個孩子,如同露水般澄澈,卻又如同鋼鐵般堅硬。

陸周執竟隱隱受到撼動。

“姐姐的情況我清楚,我願意回到陸氏。”

陸周執脫口而出,“好。”

“但是李衡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我會和她分手,但我希望她能夠在陸氏集團得到更好的待遇。”

就算陸銘昕不這麽說,陸周執也會這麽做。

然而現在放到明面上,陸周執不動聲色,然而心中喜出望外。

陸銘昕終於長大了,她有魄力,有能力,甚至比自己還要更加優秀。

比起陸銘曈好拿捏,又對自己有著烙在心底的恐懼,簡直是趁手的工具。

眼下長女又因為身體不好無法回來,陸銘昕能夠有這份心,比一切都重要。

若是李衡還能夠收編到公司,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感情來去,不過四五年後就成了前塵往事,又何必擔心?

“可以。不過你們不能再見面,星星,你要理解媽媽。我實在是不希望你被外面傳成同性戀。來人,去要點冰袋,給二小姐冰敷一下。”

陸銘昕不說話,只任由慈母為自己敷上冰塊,噓寒問暖。

鐘正望著二小姐,她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凳子上,一如往日在陸家做個乖女兒。

“公司那邊,你一會就去好好收尾,至於李衡,就交給媽媽吧。”

李衡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為了補貼家用,幫村裏的嬢嬢在小學門口賣洋芋粑粑。

收菜的時候,嬢嬢忙不過來,自己剛一下課就得趕快過去幫忙收錢,那時候恰好小學生放學,生意是最好的時候。

有個眼睛大大的小孩子,白白凈凈,成日在遠處探腦袋看,只要看見李衡在,就先對著校門口的儀容儀表鏡整理半天,過好一會才屁顛屁顛地過來。

雲南話還不熟練,每次自己和她講方言,這小孩都跟徹底宕機了一樣,重覆一句,再重覆。

很明顯不是本地人。

那天自己忙著回去上晚自習,但是嬢嬢一直沒回來守攤,本來想著讓這小孩幫忙頂一下。

但李衡隨即反應過來,這城裏的孩子,能跟自己以前一樣使喚嗎?

她隨即一問:“你在這裏好好守著錢箱,攤子的主人應該馬上就回來了,你在這裏等著,別亂跑,知道嗎?”

小孩搖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好吧。

確實,小孩一個人在這,多不安全。

“我剛剛不是故意兇你的,小星。”

小孩眼睛笑得彎彎,可愛得緊。

李衡只當多了個小妹妹,畢竟自己是獨生,從沒感受過有妹妹是什麽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小星。

周星。

那孩子的面容同陸銘昕的臉重合在一起,李衡一時間不知是自己眼花,還是自己實在是太想陸銘昕。

是啊,陸銘昕呢?

身穿高中校服的李衡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只隱約感覺額頭落下一吻。

下一秒,她又回到了辦公室,陸銘昕從身後環住她,柔情蜜意。

就在她整個人沈溺其中之時,她聽見陸銘昕冷冷說道。

“李衡,我被耍得團團轉,現在你滿意了吧?”

“我們分手吧。”

李衡猛地睜開眼,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略微有些刺鼻。

葉彩垣圍過來,“李衡?”她確認李衡聽得見自己說話,立刻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你等會,醫生馬上就到了。”

醫護來來去去,總算檢查完畢,葉彩垣終於松了一口氣。

“陸銘昕呢?”

“她回公司,處理商業間諜去了。”

什麽?

葉彩垣見李衡不回話,生怕她又受刺激,“你放心吧,是之前的老成員。據說是陸銘昕她媽媽弄進去的,授權文件都是小事,那個高層是直接把資金偷偷挪出去。”

可是,那個授權文件明明是……

李衡不希望任何人因為自己而受牽連。

“彩垣,那個文件其實是我……”

葉彩垣認真比個ok,“放心,我知道。銘昕都跟我講了。”

李衡詫異無比。

按照她對葉彩垣這幾個月的了解來看,葉彩垣很好地繼承了容華的直爽,快意恩仇。

但是現在,授權文件的事情就這樣輕飄飄就揭過。

葉彩垣也不是個能藏得住事情的主,此刻神色也略有些不自然,她躊躇半響,仿佛有話卡在嘴裏。

敵不過李衡懷疑的目光,葉彩垣只好如實交代。

兩個人說了不到十分鐘,有人推門而入。

“怎麽,已經有朋友過來探視了?”

陸周執的聲音傳來。

葉彩垣聞聲轉頭,和陸周執對上眼。

陸周執看見她的臉,明顯一楞,遲疑著問道。

“你是?”

“噢,你好你好,我叫葉彩垣,口十葉,彩色的彩,墻垣的垣。阿姨,你有什麽事嗎?”

葉彩垣性格開朗,迎上去一邊自我介紹一邊伸出手。

“……你說你姓什麽?”

陸周執不敢相信。

葉彩垣以為是阿姨年紀大了,耳朵不好,又大大方方提高音量介紹一遍。

“葉,葉子的葉,一個口,一個十。我媽說,這個姓是因為要有十張嘴說愛我。阿姨,這回聽清了嗎?”

難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

不等陸周執繼續介紹,李衡開口,“彩垣,你先出去吧,我沒事的。”

“啊?不行,銘昕她讓我……”

“你先出去。”

葉彩垣無奈,“那好吧,阿姨,你們慢慢聊。有事你叫我啊,李衡。”

那是容華的孩子。

陸周執只要看到那張臉就明白了。

有的人就是這樣,你已經許久、許久都沒有見到這個人了。

然而在人海中只要一眼,你就會知道什麽叫做思念如影隨形。

陸周執雙手握緊又松開,再擡頭,已然是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樣。

“小李啊,對不住。銘昕她沒什麽社會經驗,氣到你了吧?”

李衡冷眼相對。

“陸銘昕現在已經23歲了,陸周執。你的女兒已經在社會中了,甚至因為你的漠視,她比誰都要更早遭受別人的為難。另外,需要我提醒你,我和陸銘昕之間的誤會,究竟因誰而起嗎?”

陸周執拊掌拍手。

“李衡,我真的很欣賞你。你的任務已經完美達成了,你當然可以選擇去別的公司,也可以選擇拿著這筆錢走人。”

“你他爹的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李衡還有些虛弱,聲音輕飄飄卻不失分量。

陸周執審視片刻,繼續說道。

“你可以生氣,小李。但是銘昕的公司,抽貸究竟能不能停下,就說不準了。”

“陸董,大小姐……”

鐘姨開門而入,守在門口的葉彩垣一聽,立刻推開人沖進來站在李衡床前,毫不畏懼,擡手直接指著陸周執。

“你要幹什麽?你是陸周執,對不對?我警告你啊,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要是……”

陸周執深深凝望著葉彩垣,簡直叫她渾身起雞皮疙瘩,葉彩垣一時間都說不下去了。

“鐘姨,怎麽了?”

鐘姨走近,低聲匯報,“陸董,大小姐醒過來了。”

陸周執正要轉身離去,卻還是補上一句。

“李衡,你可以好好考慮。新加坡那邊,我一直為負責人發愁。等你好了,就直接過去吧。”

“這是陸銘昕的要求,自然也就是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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