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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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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師

會議室大門敞開,帶進來淡淡的銹味。

Lisa楞在室內,她沒想到第一天到中國就是這樣的場景。她只好重整旗鼓,和現場的大人物都打了招呼。

趙珩遠眼見人都到齊了,又交涉幾句後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視頻會議關閉。

葉彩垣今天身穿一身利落牛仔套裝,隨性又瀟灑,她把一腳搭上大腿平放,一派悠然自得,主動說道,“Hi,Lisa,以後多多指教。我是你的合作設計師,也是項目技術負責人,葉彩垣。”

她自我介紹,語氣禮貌而不失親切,眼神在Lisa臉上平靜劃過,卻暗潮洶湧。

“你可以叫我——Yuan。歡迎你的加入,Lisa Dupont。”

Lisa的眼底劃過一絲失落,不確定是因為葉彩垣的一切如常,還是這場重逢沒有她想象中那般熱烈。

她把手裏的東西都放到桌上,習慣性撇撇嘴,又下意識理了理頭發,這才伸手和葉彩垣握手。

“你好,Yuan。”

葉彩垣像是被什麽輕輕劃了一刀,笑容卻更明顯了,“好久不見。”

Lisa眼神撲閃,這金發碧眼的女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嗯,好久不見。”

陸銘昕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二人,拿起一張先前彩垣放在桌上的初版設計稿輕晃:“既然是合作,那不如就讓專業說話吧。”

Lisa聞言輕哼一聲坐下,雙腿交疊,腰板挺得很直,“我當然不怕,我在學校裏比Yuan還要厲害得多。”

葉彩垣神色平靜地看著那些稿子,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我也不怕,Lisa在色彩的利用上遠不如我。”

空氣頓時劍拔弩張起來,如同像被擰緊的琴弦,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一張設計圖。

更是一場彼此佯裝瀟灑都還未徹底言明的舊賬。

李衡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迅速轉換話題:“我們那邊還有個會議,先回公司做準備。”

“嗯,我們先過去。”陸銘昕點頭,沖葉彩垣投去一個極快的、略帶歉意的眼神。“彩垣,你先帶著Lisa小姐逛一下,一會聯系小王接你們回去就行。”

葉彩垣微不可察地頷首,算是回應。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背後的門剛剛闔上,李衡就低聲道:“你啊,剛才笑場了。”

陸銘昕忍不住笑出聲,摟住李衡道,“誰知道我們這項目還能湊成一對舊人?”

“是啊。”李衡輕輕拉住戀人的手指,“我也很吃驚。”

廠房內部,老舊而整潔的搪瓷工坊裏,空氣中漂浮微塵,機器殘留的高溫餘波讓一切都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葉彩垣和Lisa在工坊深處並肩而立,Lisa認真記錄儀器的情況,預估著後續的發揮,時不時對葉彩垣提問:儀器上寫的什麽東西?這個東西是什麽標準?

葉彩垣一邊應答,一邊撩起長發解開了個扣子,隨後用發繩把頭發綁好散熱。

Lisa的指尖不自覺頓住,葉彩垣確實把她送的吊墜掛在脖頸上,恰巧葉彩垣今日穿的是藍色,襯得吊墜剛剛好。

葉彩垣講解完,回身看向Lisa,Lisa的神色透著一股癡癡的情,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泫然欲哭。

這叫葉彩垣想起了那天,兩人之間最後一次爭執的畫面。

那是容華病倒的當天,Lisa前來探望,夕陽斜照在那幅尚未裝裱的愛情鳥琺瑯畫上,藍色在釉面上交錯,層層暈染,光彩非凡。

Lisa抓著衣角,揉捏得發皺,“Yuan,我們、我們真的沒問題嗎?”

葉彩垣聞言,幾乎是立刻就湊近把Lisa摟進懷裏安撫,“寶貝,怎麽了?是什麽讓你這麽緊張,我們沒事的,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Lisa白皙的臉龐哭得處處泛紅,鼻尖幾乎是紅成一片,她躲開了葉彩垣的擁抱。

“我不知道,我們真的可以嗎?”

“你在說什麽?寶貝,我們就快結婚了,我們……”

Lisa仿佛聽到了死期將近,面色灰沈下去,“結婚有那麽重要嗎?”

她說完便背過身去,擡頭凝視著那就在櫃子內的琺瑯畫圓盤,它做工精巧,燈光下盈盈,仿佛兩只小鳥在旁邊點綴的花束下為愛情時而引吭高歌,時而柔情細語。

過去的往昔,甜蜜、酸楚、痛苦紛紛湧上心頭,但Lisa無法割舍這感情,只得默默流淚。

“Yuan,你還記得這幅畫嗎?”她問。

葉彩垣站在原地,心疼壞了,也因方才伴侶避開自己的擁抱而心裏一沈,那混亂的情緒湧上來, “當然記得,寶貝。這是我們一起完成的,在熱帶島嶼的鳥兒,一生一伴。”

Lisa囁嚅片刻,她只是將那圓盤輕輕扶正,指尖微微顫抖。

童話故事裏不是都這樣說嗎,只要結婚了,就會有幸福生活。

所以為此忍受一些痛苦很正常,對嗎?

所以現在的痛苦、猶豫,都只是幻象,對嗎?

媽媽,是這樣嗎?

葉彩垣沈默片刻,試探著開口,“Lisa,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

Lisa被說中後更不願轉頭,淚如雨下。

這是一種對感情的背叛嗎?反悔是不可以的嗎?我是不是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情?

Lisa有千言萬語想要問,然而她沒辦法對著葉彩垣說出口。

葉彩垣緩步走近,從Lisa身後伸手將那圓盤輕輕捧起,像是對待曾經無比珍視的感情的,像是捧住那一顆曾經熾熱的心臟。

“Lisa,你不要因為這幅畫而感到為難。”葉彩垣聲音已然有些顫抖,神色平靜,卻將那幅琺瑯畫舉起。

Lisa伸手想要接過易碎品,卻被抱進溫暖的懷抱。

葉彩垣一手護住她的腦袋,一手毫不猶豫地將圓盤摔向一旁。

碎裂聲在屋內炸開,藍色碎片四處飛濺,畫上的小鳥不再靈動,徹底成了死物。

“這只是一個物件,你是自由的,Lisa,你當然可以反悔。”

“我不希望它成為我們之間的負擔,我來替你解決。”

葉彩垣訝異於自己居然還在說話,然而她根本停不下來,她雙手緊緊地抱住懷裏金發的女人。

愛人的眼淚決堤而出,Lisa狠狠一把推開葉彩垣,她上下唇打架,因這沖擊而難以自控,幾乎泣不成聲,她不敢相信昔日感情的象征就這麽毀於一旦。

Lisa肩頭抖個不停,下意識想要去撿起碎片,嘴裏結巴了,卻說得字字泣血,“你怎麽能、你怎麽能……!這是、這是我的,我們的……”

這幅畫不是負擔,是我的愛,是我們感情的……

是我們感情的結晶啊。

葉彩垣眼睛全紅,雙手握拳,壓抑著想要去扶住愛人的沖動。整個人繃緊,站得很直,仿佛如果不這樣,就再也無法說出狠話,“你走吧,Lisa,我不和你結婚了。我不想了。”

仿佛在問:這樣可以了嗎?不是你說出口,你心裏會好受些嗎?

Lisa還沒有蹲下,卻再也承受不住。她甚至不敢再對視,奪門而出。

關門聲轟然,葉彩垣搖搖欲墜,瞬間跌坐在地。

天哪,媽媽,原來愛是這樣,原來全世界沒有任何婚姻制度可以承諾給人幸福。

回到現在,葉彩垣腳步加快了些,為設計師Lisa帶路。

腳步聲一前一後,似乎隔著當初分手的決絕和這段日子的沈默,連回音都顯得過分清晰。

“這邊是新的圖紙板。”葉彩垣率先打破沈默,帶著些客氣地繼續介紹,“我們計劃做一組中國的二十四節氣主題,結合傳統釉色,分成多個款式,專做盲盒。”

Lisa點點頭,一個個走近,用目光打量著全部的試版。她沒說話,又撇撇嘴。

葉彩垣心領神會,“配色不夠好?”

Lisa驚訝地看向她,卻也不願在這裏認輸,“我對中國文化可沒那麽熟悉,我沒辦法輕易給建議。”

“是嗎?”葉彩垣笑了,“我覺得這個春分的部分顏色太重了,不像春天來了。”

“對,搭配太重了,看起來很壓抑,不過也要看是什麽時候的春天,你不是還說過中國的春天分初春暮春……”

Lisa突然捂住嘴,似乎是為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悔,活像迪士尼動畫裏面的人物。

葉彩垣側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卻柔和許多,“你還是老樣子。”

Lisa卻沒反駁,只是悄悄將別在耳後的金發理順,遮擋住自己翻紅的耳尖。

走到內部,葉彩垣取下了一塊手工圖板遞過去,“我們還想做一組鑲嵌掛墜,專門用在奢侈品上,用愛情鳥做主視覺。”

Lisa接過,在光下打量片刻,眼裏有些東西悄悄松動了。她忽然輕聲說:“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畫的樹枝太亂,我就全都改成了斷枝。”

葉彩垣眨眨眼,不置可否,“那是我第一次因為設計跟你吵架吧?現在又能合作,不知道又該吵多少次了,Lisa設計師。”

兩人對視一眼,笑意都變得真實而觸手可及。

會議室的落地窗映照出棕色的會議桌,桌上的水晶壺中裝著橙色的茶湯,尚有熱氣裊裊升起。

李衡將準備好的項目資料分發下去,文件封面簡潔有力。

【彩垣:琺瑯搪瓷輕工業項目】

VC機構代表坐在陸銘昕對面,這是一家在消費品賽道頗具敏銳嗅覺的獨立基金,三位高層一字排開,她們拿起資料翻閱,神情審慎而饒有興趣。

陸銘昕帶著標準而矜貴的笑,向對方介紹道,“搪瓷和琺瑯不只是一種老工藝,我認為它在消費場景中有極大的再塑空間。”

李衡跟進打開大屏投影,展示產品系統圖,“我們將會把這個體系拆分為兩線運營。一個采用限量盲盒的方式,再加上IP聯名,面向Z世代與新市場。”

她繼續點擊投影,隨後出現一組展示圖,是一組以“節氣”為主題的限定琺瑯掛件盲盒,畫法細膩,看起來柔美而有富有底蘊。

“另一個專註在高端定制的賽道,與趙氏旗下的藝術資源綁定。首發計劃為搪瓷嵌金珠寶手包和各類琺瑯藝術品,預定在美術館中展出,此後還會開啟拍賣。”

坐在中間的VC代表聽到“趙氏”二字,表情松動了一些,她端起茶水輕抿一口,隨後翻動資料,“你們的產品倒是定位明確。但我有一個問題——生產能力如何保證?這幾年想做這方向的人不止有你們,但能長久做下去的人可不多。”

李衡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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