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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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遠比蘇見想象中見面的場景要平靜坦然得多，相較之下，反倒是劉元深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來了不知道多久，可能用了點手段查到蘇見的航班號。想到這裏，蘇見突然皺眉：“你還在定位我？”
劉元深好像沒聽見，迫切地需要蘇見給予他否定的答案：“這不是真的，你們怎麽可能結婚，你跟他串通了來騙我？”
很可惜，蘇見又一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為什麽要拿這種事情騙人。”
除了一開始的錯愕，蘇見全程表現得都十分平靜，也就是這種態度，讓劉元深真切地感受到，他以為牢牢把控的一切在不知不覺間完全失序。
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事情也不應該這樣。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他們仿佛交換了角色。一直以來從容不迫的劉元深在這刻罕見地失了態，好像遭受了巨大無比的打擊，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蘇見，就像一種無聲質問。
而蘇見，則在此刻扮演了劉元深過去的角色，冷眼旁觀了他失控的全過程。
甚至問：“你在氣什麽？”好像不理解。
劉元深用陌生的眼神看他，帶著一點從未有過的……憎恨。
也是。
他在和祁晟交往的第三個月，完成了同居、註冊、上床。做了認識劉元深五年都沒有做到的每一件事。
劉元深氣得未必是他和祁晟做了這些事情，而是站在他面前，一個不受他掌控的蘇見。
真蠢。蘇見在心裏評價自己。
長途跋涉的疲憊讓他失去了和劉元深周旋的心力。他想繞過去，回家洗澡睡覺，給祁晟發短信，讓他晚上來的時候動作輕一點，不要故意碰他，打擾他休息，還要擺出一副不知道蘇見在氣什麽的無辜表情。
可劉元深沒有要放過他。
他似乎平覆了一些，握住蘇見的手臂，做出隱忍的姿態：“你不懂，我都是……”
“為了我好。”蘇見打斷，先劉元深一步說出了他要說的話，而後搖頭：“不用了。”
劉元深似乎是楞了一下，對蘇見的反應感到錯愕，眉頭擰得有些深：“你中了他什麽毒。”語氣重了一點，很快又柔和，依然是那副“全世界只有我在真心對你”的姿態。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家庭會給你帶來什麽樣的傷害。”
“我不在乎。”蘇見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劉元深沈聲，第二次這麽問。
“知道。”蘇見點頭，看著劉元深的眼睛，平靜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愛他。所以和他結婚。”頓了頓，接著說：“就算他家人不同意，我也不後悔。”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向了劉元深，他也成功地被激怒了。
蘇見這時說：“可是你為什麽要憤怒，好像很愛我。”
“我當然愛你，我做得一切都是為了你！”
這句話蘇見聽太多遍，已經不再為此付出情緒。他看了眼被劉元深抓住，緊到有些痛的手臂，胃裏翻湧著，突然想吐。
這時，隔壁鄰居家的房門打開了，那對情侶中的男人走出來，身後的女孩兒不是蘇見見過的那一個。
劉元深將手收回，不願意被人看到這幕，認為他們在爭吵。
直到他們走進電梯，蘇見才說：“你不用這樣，他見過我和祁晟很多次了。”
他說著從來沒對劉元深說過的刻薄的語言，自己都覺得割裂。他們認識快五年，哪怕鬧得最僵的那陣子，蘇見都沒有用這種態度對過劉元深。
就像變了個人。
他其實有很多選擇，不論哪種，都要比說這句話穩妥得多，可他偏偏這麽說了，就像是在激怒對方。
只有蘇見知道，他並沒有這個意思，說這句話完全是出於本能。
報覆的本能。
蘇見是個非常容易感情用事的人，盡管他並不想給予對方任何情緒。
但這實在很難。
所以，他說：“不用擔心，就算有一天祁晟不要我，我也不後悔迄今為止和他做過的每一件事。”
劉元深果然變了臉色：“你們做了什麽？”
蘇見反問：“你覺得呢？”
劉元深沒有回答，而是說：“你會後悔。”
“我不會。”明知道講這些沒有任何意義，蘇見卻忍不住對劉元深的每句話反唇相譏。就像面對仇人。
在劉元深不理解地問出“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下一秒，蘇見便脫口而出：“因為我從沒有喜歡過你。”
沒有比這更傷人的話了。劉元深看他良久：“是嗎？”
“是。”
劉元深其實不想和他爭論這些，因為他知道，蘇見一定會後悔。
可蘇見太篤定了，篤定得讓人生氣。
劉元深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就像……被辜負了用心。所以，即便知道蘇見很快就會為他今天所說的話感到後悔莫及，劉元深依然生起了一股強烈的，毀掉他的沖動。
就像對待一個不完美瑕疵品，而蘇見也不再是他心中象征成功的標志。
劉元深長呼一口氣，摘下眼鏡，用拉扯間有些亂掉的襯衫的一角擦拭鏡片：“你太讓我失望了。”說著將眼鏡戴了回去：“我帶你回來，在你身上耗費了那麽多精力，可是……”他搖搖頭，仿佛痛心：“你背叛了我。”
“你帶我回來，”蘇見喃喃覆述。
“否則呢？”
蘇見看著他，聽見劉元深毫無感情地敘述：“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是同性，但你符合我對另一半的所有要求，如果你可以聽話一點，我們會很幸福。可你做得每一個決定，都脫離了我對未來的安排。”
他說：“從你開始實習，我就說過，那裏不適合你，你不聽，還要和Erik攪和在一起。結果呢？”
“結果，”蘇見道：“他偷了我的稿子，得到了名和利。”
“不，不是他。”劉元深用溫柔的口吻對蘇見坦白，試圖擊潰他的自尊和驕傲。
“是我。”
…
天漸漸暗了。
六月的氣溫已經高達三十五攝氏度，半開的窗子灌進的風裏帶著燥熱，樓下電鉆的聲音一直沒停。
蘇見盯著天上長而窄，就快看不清的飛機雲，連祁晟什麽時候進來，走到身邊都沒察覺。
太吵了。
像好多只蜜蜂，在他耳邊嗡嗡嗡飛個不停。
“怎麽坐在地上？”祁晟碰了碰他臉頰，在蘇見擡頭的時候，俯身和他接吻。
“怎麽不開心？”
蘇見不承認：“沒有。”說完就生氣：“你怎麽去這麽久。”
“對不起。”
蘇見瞪他幾秒，忽而又軟了態度：“好吵。都七點半了，他們為什麽還不停工。”
祁晟看了眼時間，讓他等等。
可能五分鐘，也可能沒有，捏著心臟，讓蘇見幾乎崩潰的電鉆聲終於停止。
祁晟回到他身邊，問：“現在呢？”
蘇見還是不開心，很兇地指責他下機就開始打電話，然後不知道去哪裏，這麽晚才回來。
祁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說：“下次不會了。”
態度好到蘇見不好意思繼續指責他，雖然這種控訴本身就不太有道理。他也很快就後悔：“我不是故意對你兇的。”
“我知道。”祁晟脫了外套，陪蘇見坐在地板上，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湊近，親了他一下。唇角勾出不明顯的弧度，說：“可愛。”
蘇見不喜歡別人這麽形容他，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視線落下一些，露出難得一見的乖巧。
他不講話，祁晟就陪著他不講話。
一直到天黑透了，祁晟想要起來開燈，被一股力道扽住，才發現，蘇見始終攥著他袖子的一角。
祁晟重新坐回去。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光線暗到只能看見彼此的輪廓，蘇見才說：“我今天見到劉元深了。”
祁晟嗯一聲，蘇見又說：“他說我會後悔。”
“是嗎。”祁晟的聲音在黑暗中尤為低沈：“那你會嗎？”
安靜少時，蘇見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會。”
祁晟說：“我也不會。”
蘇見視線擡起來，其實看不清楚，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受到的對方的視線，忽然很難過：“可是……”
“沒有可是。”祁晟一只手撫摸他的側臉，親吻的同時對他說：“雖然你看男人的眼光時好時壞，但我非常愛你。”
蘇見覺得自己應該是哭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祁晟的時候總會變得脆弱，一點委屈都無法忍受。
盡管只有一點點的淚光，祁晟還是察覺：“好嬌氣。”
蘇見推了他一下，裝作很兇的樣子，說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祁晟吻他的嘴唇和眼睛：“他欺負你？”
蘇見點點頭，又搖了搖：“如果是呢，你幫我報仇嗎？”
“嗯。”祁晟說：“我幫你殺掉他。”
他說這話的口吻異常認真，哪怕知道不可能，只不過是為了哄他才這樣說，蘇見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酸澀。好一會兒，才悶悶道：“殺人犯法。”
“沒事。”祁晟說：“我的律師很專業。”
蘇見忽然笑了，雖然短暫。
這期間，祁晟沒有停止吻他。他動作很輕，與其說吻，倒不如說是安撫。
蘇見用手擋住，猶豫片刻，說：“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他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存在綁架的嫌疑，我不是冥頑不靈。”
“不是嫌疑。”祁晟糾正他不正確的用詞：“他就是在綁架你。”
蘇見沈默一會兒，祁晟說：“好吧，我說錯了。你也沒有冥頑不靈。”
蘇見這才繼續：“那是因為，我一直覺得虧欠他。”
說完停下來，借著對面樓裏依稀的光亮，觀察祁晟的臉色。
看得很模糊，並不十分確定，可蘇見能感受到，祁晟在忍耐，強迫自己不對他的話發表任何不同的看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蘇見忍不住道。
“我什麽都沒有想。”
蘇見唇角撇了一下，決定不再追究，轉而開始說他和Erik之間的事情，說那麽多人裏，只有劉元深給予他支持，幫他維權，後來，甚至放棄事業陪他回國。
說到這，祁晟突然哼了一聲。被蘇見推了一下，才勉為其難地保持了安靜。
“我都忘記說到哪裏。”蘇見抱怨。
“說他甚至為了你放棄事業。”
蘇見頓了頓：“你不要陰陽怪氣。”
“你不要曲解我。”
蘇見看他一會兒，直到祁晟做出不再陰陽怪氣的保證，才接著說下去：“他今天告訴我，Erik之所以會做那樣的事，是因為他的教唆。”
大概是想看蘇見吃驚，崩潰，可他設想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這樣的反應顯然不是劉元深想要看到的。
蘇見依然記得他當時的表情。
可能，在劉元深眼裏，蘇見一直是個沖動，會被情緒裹挾，做很多不理智事情的人。
但蘇見表現得卻好像絲毫都沒有被他所謂的真相刺激到，從而歇斯底裏。
“我知道他想看我崩潰。”
“可你沒有。”祁晟說：“好孩子。”
蘇見了瞪他幾秒後才向他坦白：“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祁晟嗯一聲。輪到蘇見詫異：“你怎麽一點都不吃驚？”
“我比你知道的晚一點，但也知道了。”祁晟碰了碰蘇見耳垂：“好軟。”
蘇見不讓他碰：“你怎麽……”旋即想到，Erik來找他的那天晚上，他在家裏聽到祁晟打得那通電話，立刻問：“你調查我？”
祁晟糾正：“我關心你。”
蘇見生了一小會兒氣：“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那樣對我，但那天Erik來找我，向我懺悔，告訴我這件事情的時候，那個瞬間，我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憤怒，反而松了口氣，覺得……”解脫。
這樣一來，他就不必再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什麽時候產生，或許很早，哪怕只是出於對祁晟外表欣賞的好感，而對劉元深感到抱歉和心虛。
但他不想讓祁晟知道，以免他得寸進尺，逼蘇見承認一見鐘情。
盡管事實不是這樣，但祁晟一定會這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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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比蘇見想象中見面的場景要平靜坦然得多，相較之下，反倒是劉元深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來了不知道多久，可能用了點手段查到蘇見的航班號。想到這裏，蘇見突然皺眉：“你還在定位我？”
劉元深好像沒聽見，迫切地需要蘇見給予他否定的答案：“這不是真的，你們怎麽可能結婚，你跟他串通了來騙我？”
很可惜，蘇見又一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為什麽要拿這種事情騙人。”
除了一開始的錯愕，蘇見全程表現得都十分平靜，也就是這種態度，讓劉元深真切地感受到，他以為牢牢把控的一切在不知不覺間完全失序。
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事情也不應該這樣。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他們仿佛交換了角色。一直以來從容不迫的劉元深在這刻罕見地失了態，好像遭受了巨大無比的打擊，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蘇見，就像一種無聲質問。
而蘇見，則在此刻扮演了劉元深過去的角色，冷眼旁觀了他失控的全過程。
甚至問：“你在氣什麽？”好像不理解。
劉元深用陌生的眼神看他，帶著一點從未有過的……憎恨。
也是。
他在和祁晟交往的第三個月，完成了同居、註冊、上床。做了認識劉元深五年都沒有做到的每一件事。
劉元深氣得未必是他和祁晟做了這些事情，而是站在他面前，一個不受他掌控的蘇見。
真蠢。蘇見在心裏評價自己。
長途跋涉的疲憊讓他失去了和劉元深周旋的心力。他想繞過去，回家洗澡睡覺，給祁晟發短信，讓他晚上來的時候動作輕一點，不要故意碰他，打擾他休息，還要擺出一副不知道蘇見在氣什麽的無辜表情。
可劉元深沒有要放過他。
他似乎平覆了一些，握住蘇見的手臂，做出隱忍的姿態：“你不懂，我都是……”
“為了我好。”蘇見打斷，先劉元深一步說出了他要說的話，而後搖頭：“不用了。”
劉元深似乎是楞了一下，對蘇見的反應感到錯愕，眉頭擰得有些深：“你中了他什麽毒。”語氣重了一點，很快又柔和，依然是那副“全世界只有我在真心對你”的姿態。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家庭會給你帶來什麽樣的傷害。”
“我不在乎。”蘇見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劉元深沈聲，第二次這麽問。
“知道。”蘇見點頭，看著劉元深的眼睛，平靜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愛他。所以和他結婚。”頓了頓，接著說：“就算他家人不同意，我也不後悔。”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向了劉元深，他也成功地被激怒了。
蘇見這時說：“可是你為什麽要憤怒，好像很愛我。”
“我當然愛你，我做得一切都是為了你！”
這句話蘇見聽太多遍，已經不再為此付出情緒。他看了眼被劉元深抓住，緊到有些痛的手臂，胃裏翻湧著，突然想吐。
這時，隔壁鄰居家的房門打開了，那對情侶中的男人走出來，身後的女孩兒不是蘇見見過的那一個。
劉元深將手收回，不願意被人看到這幕，認為他們在爭吵。
直到他們走進電梯，蘇見才說：“你不用這樣，他見過我和祁晟很多次了。”
他說著從來沒對劉元深說過的刻薄的語言，自己都覺得割裂。他們認識快五年，哪怕鬧得最僵的那陣子，蘇見都沒有用這種態度對過劉元深。
就像變了個人。
他其實有很多選擇，不論哪種，都要比說這句話穩妥得多，可他偏偏這麽說了，就像是在激怒對方。
只有蘇見知道，他並沒有這個意思，說這句話完全是出於本能。
報覆的本能。
蘇見是個非常容易感情用事的人，盡管他並不想給予對方任何情緒。
但這實在很難。
所以，他說：“不用擔心，就算有一天祁晟不要我，我也不後悔迄今為止和他做過的每一件事。”
劉元深果然變了臉色：“你們做了什麽？”
蘇見反問：“你覺得呢？”
劉元深沒有回答，而是說：“你會後悔。”
“我不會。”明知道講這些沒有任何意義，蘇見卻忍不住對劉元深的每句話反唇相譏。就像面對仇人。
在劉元深不理解地問出“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下一秒，蘇見便脫口而出：“因為我從沒有喜歡過你。”
沒有比這更傷人的話了。劉元深看他良久：“是嗎？”
“是。”
劉元深其實不想和他爭論這些，因為他知道，蘇見一定會後悔。
可蘇見太篤定了，篤定得讓人生氣。
劉元深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就像……被辜負了用心。所以，即便知道蘇見很快就會為他今天所說的話感到後悔莫及，劉元深依然生起了一股強烈的，毀掉他的沖動。
就像對待一個不完美瑕疵品，而蘇見也不再是他心中象征成功的標志。
劉元深長呼一口氣，摘下眼鏡，用拉扯間有些亂掉的襯衫的一角擦拭鏡片：“你太讓我失望了。”說著將眼鏡戴了回去：“我帶你回來，在你身上耗費了那麽多精力，可是……”他搖搖頭，仿佛痛心：“你背叛了我。”
“你帶我回來，”蘇見喃喃覆述。
“否則呢？”
蘇見看著他，聽見劉元深毫無感情地敘述：“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是同性，但你符合我對另一半的所有要求，如果你可以聽話一點，我們會很幸福。可你做得每一個決定，都脫離了我對未來的安排。”
他說：“從你開始實習，我就說過，那裏不適合你，你不聽，還要和Erik攪和在一起。結果呢？”
“結果，”蘇見道：“他偷了我的稿子，得到了名和利。”
“不，不是他。”劉元深用溫柔的口吻對蘇見坦白，試圖擊潰他的自尊和驕傲。
“是我。”
…
天漸漸暗了。
六月的氣溫已經高達三十五攝氏度，半開的窗子灌進的風裏帶著燥熱，樓下電鉆的聲音一直沒停。
蘇見盯著天上長而窄，就快看不清的飛機雲，連祁晟什麽時候進來，走到身邊都沒察覺。
太吵了。
像好多只蜜蜂，在他耳邊嗡嗡嗡飛個不停。
“怎麽坐在地上？”祁晟碰了碰他臉頰，在蘇見擡頭的時候，俯身和他接吻。
“怎麽不開心？”
蘇見不承認：“沒有。”說完就生氣：“你怎麽去這麽久。”
“對不起。”
蘇見瞪他幾秒，忽而又軟了態度：“好吵。都七點半了，他們為什麽還不停工。”
祁晟看了眼時間，讓他等等。
可能五分鐘，也可能沒有，捏著心臟，讓蘇見幾乎崩潰的電鉆聲終於停止。
祁晟回到他身邊，問：“現在呢？”
蘇見還是不開心，很兇地指責他下機就開始打電話，然後不知道去哪裏，這麽晚才回來。
祁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說：“下次不會了。”
態度好到蘇見不好意思繼續指責他，雖然這種控訴本身就不太有道理。他也很快就後悔：“我不是故意對你兇的。”
“我知道。”祁晟脫了外套，陪蘇見坐在地板上，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湊近，親了他一下。唇角勾出不明顯的弧度，說：“可愛。”
蘇見不喜歡別人這麽形容他，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視線落下一些，露出難得一見的乖巧。
他不講話，祁晟就陪著他不講話。
一直到天黑透了，祁晟想要起來開燈，被一股力道扽住，才發現，蘇見始終攥著他袖子的一角。
祁晟重新坐回去。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光線暗到只能看見彼此的輪廓，蘇見才說：“我今天見到劉元深了。”
祁晟嗯一聲，蘇見又說：“他說我會後悔。”
“是嗎。”祁晟的聲音在黑暗中尤為低沈：“那你會嗎？”
安靜少時，蘇見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會。”
祁晟說：“我也不會。”
蘇見視線擡起來，其實看不清楚，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受到的對方的視線，忽然很難過：“可是……”
“沒有可是。”祁晟一只手撫摸他的側臉，親吻的同時對他說：“雖然你看男人的眼光時好時壞，但我非常愛你。”
蘇見覺得自己應該是哭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祁晟的時候總會變得脆弱，一點委屈都無法忍受。
盡管只有一點點的淚光，祁晟還是察覺：“好嬌氣。”
蘇見推了他一下，裝作很兇的樣子，說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祁晟吻他的嘴唇和眼睛：“他欺負你？”
蘇見點點頭，又搖了搖：“如果是呢，你幫我報仇嗎？”
“嗯。”祁晟說：“我幫你殺掉他。”
他說這話的口吻異常認真，哪怕知道不可能，只不過是為了哄他才這樣說，蘇見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酸澀。好一會兒，才悶悶道：“殺人犯法。”
“沒事。”祁晟說：“我的律師很專業。”
蘇見忽然笑了，雖然短暫。
這期間，祁晟沒有停止吻他。他動作很輕，與其說吻，倒不如說是安撫。
蘇見用手擋住，猶豫片刻，說：“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他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存在綁架的嫌疑，我不是冥頑不靈。”
“不是嫌疑。”祁晟糾正他不正確的用詞：“他就是在綁架你。”
蘇見沈默一會兒，祁晟說：“好吧，我說錯了。你也沒有冥頑不靈。”
蘇見這才繼續：“那是因為，我一直覺得虧欠他。”
說完停下來，借著對面樓裏依稀的光亮，觀察祁晟的臉色。
看得很模糊，並不十分確定，可蘇見能感受到，祁晟在忍耐，強迫自己不對他的話發表任何不同的看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蘇見忍不住道。
“我什麽都沒有想。”
蘇見唇角撇了一下，決定不再追究，轉而開始說他和Erik之間的事情，說那麽多人裏，只有劉元深給予他支持，幫他維權，後來，甚至放棄事業陪他回國。
說到這，祁晟突然哼了一聲。被蘇見推了一下，才勉為其難地保持了安靜。
“我都忘記說到哪裏。”蘇見抱怨。
“說他甚至為了你放棄事業。”
蘇見頓了頓：“你不要陰陽怪氣。”
“你不要曲解我。”
蘇見看他一會兒，直到祁晟做出不再陰陽怪氣的保證，才接著說下去：“他今天告訴我，Erik之所以會做那樣的事，是因為他的教唆。”
大概是想看蘇見吃驚，崩潰，可他設想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這樣的反應顯然不是劉元深想要看到的。
蘇見依然記得他當時的表情。
可能，在劉元深眼裏，蘇見一直是個沖動，會被情緒裹挾，做很多不理智事情的人。
但蘇見表現得卻好像絲毫都沒有被他所謂的真相刺激到，從而歇斯底裏。
“我知道他想看我崩潰。”
“可你沒有。”祁晟說：“好孩子。”
蘇見了瞪他幾秒後才向他坦白：“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祁晟嗯一聲。輪到蘇見詫異：“你怎麽一點都不吃驚？”
“我比你知道的晚一點，但也知道了。”祁晟碰了碰蘇見耳垂：“好軟。”
蘇見不讓他碰：“你怎麽……”旋即想到，Erik來找他的那天晚上，他在家裏聽到祁晟打得那通電話，立刻問：“你調查我？”
祁晟糾正：“我關心你。”
蘇見生了一小會兒氣：“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那樣對我，但那天Erik來找我，向我懺悔，告訴我這件事情的時候，那個瞬間，我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憤怒，反而松了口氣，覺得……”解脫。
這樣一來，他就不必再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什麽時候產生，或許很早，哪怕只是出於對祁晟外表欣賞的好感，而對劉元深感到抱歉和心虛。
但他不想讓祁晟知道，以免他得寸進尺，逼蘇見承認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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