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雨大得可怕。

蘇見半坐在地毯上，後腰抵著沙發，臉埋在祁晟頸窩，一只手緊緊抓住祁晟的手臂，嗅到很淡的玫瑰花的味道。

屏幕上，主持人已經結束播報，用好聽的聲音提醒市民在即將到來的梅雨季裏註意出行安全。

蘇見閉著眼睛，喘得很輕，洗完沒有擦幹的頭發洇濕了祁晟的襯衫和身體。

除了溫度和掌心的紋理，屬於祁晟的氣息縈繞，從四面八方，填滿了蘇見的身體和器官。

嚴絲合縫的包裹讓蘇見失去語言的能力的同時就連靈魂也仿佛脫離了身體。

完全陌生的感受讓蘇見覺得自己就好像水面上隨波逐流的漂浮物，只能依靠抓緊對方獲取微弱的安全感。

雷聲炸響的剎那，蘇見猛然一顫，有如過電。

發出的聲音有點像祁晟曾tv1看到過的被野獸用牙齒咬住喉嚨的動物幼崽。

祁晟低頭，借著電視透出的熒光看向用來觸摸蘇見的那只手。

感覺……非常奇妙。

手指輕輕抹開。

這一刻，心理的亢奮壓倒性地蓋過了生理上的不滿足。尤其，當他將依依不舍的目光從手掌挪開，對上蘇見紅得異常的皮膚和眼睛。

完全出自於身體的本能。

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祁晟的手便擡起來，動作先於思想，將手上的東西抹在了蘇見的嘴唇上。

蘇見好像怔住。

下一秒，眼淚不受控地湧出來。在這樣一個好似不尊重的行為之後，一滴一滴，無聲地，砸在祁晟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人灼傷。

祁晟似乎是楞了一下，很快，拿來紙巾，擦拭蘇見的嘴唇和臉頰，說對不起的聲音裏帶著點從未有過的焦灼，對蘇見突如其來的眼淚感到有些心慌，聲音很輕，像在擔心會嚇到他：“我再也不這樣了。”

大雨滂沱，室內很悶，濃郁的氣味兒縈繞在周圍。

祁晟將蘇見清理得很幹凈，解開的衣服重新穿好，手指碰到蘇見的皮膚，很輕地抹了抹他的眼皮，起身倒了杯水，走回來蹲下，盯著蘇見看了一會兒，突然說：“你要不要再咬一次？”

蘇見有點看不清他的表情，手擡到一半就被攥住。

“不要蹭。”祁晟問：“要不要喝點水？”

漆黑的瞳孔裏映出蘇見亂七八糟的面孔，聲音放得異常輕。他用陳述的口吻告訴蘇見，他剛才流了很多汗，但是沒有及時補充水分，繼續哭下去可能會面臨脫水這個殘酷的事實。

可能是為了方便講話，祁晟半跪在沙發前，西褲堆出褶皺，手指觸碰蘇見的皮膚，感受到了一點他的溫度：“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下次不會再這樣了。你可以不要哭了嗎？”頓了頓，又道：“不然喝點水再繼續？”

祁晟的手已經洗幹凈，人也整齊，說得每句話都無比認真：“或者，你能告訴我，我做什麽可以讓你原諒我，不再生氣嗎？”

蘇見沒有生氣。

他只是，只是……有點受不了。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讓祁晟明白他的感受。

突然，祁晟說：“還是你不想和我結婚？”

蘇見看向他。

祁晟有點為難，似乎正在為了什麽而糾結，左右搖擺。

“好吧。”終於，就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祁晟說：“如果你接受結婚，我也可以接受無性婚姻。這樣好嗎？”

蘇見眼淚一滴一滴落得更厲害了。

他真的受不了。

在祁晟伸手過來想要替他擦掉眼淚的同時，蘇見伸出雙臂，摟住了祁晟的脖子，用很沙，並不連貫的聲音發出祈求：“別說，求你了……不要再說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祁晟，他需要的不是道歉和那些聽起來就讓人難過的保證，而是一個簡單的，純粹的吻。

更不知道，從他們在一起那天，就仿佛患上肌膚饑渴癥，將蘇見的一切行為曲解成在向他索吻的祁晟，為什麽在這種令人崩潰的時刻，反而不吻他了。

蘇見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事實上，從他有記憶以來，這樣的時刻屈指可數。

雖然事後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難以理解。

如果是覺得不被尊重，他大可以發脾氣，通過控訴表達不滿，可他……蘇見不想承認，但他的確在和祁晟這段關系裏變得更加沖動和奇怪，甚至不像自己。

這種感覺令他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分裂。

“你怎麽會這麽想？”兩個月沒有見面的蔣存致在聽到他這樣形容自己時也不由失笑。他將調好的雞尾酒推給蘇見：“相信我，你很健康。”

“可是……”蘇見留有一些餘地，因為有些事情不太合適講出來，所以沒有全部告訴他。聽到這樣的回答，也沒有感到被安慰，只說：“如果你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麽，一定會收回這句話，或許還會勸我去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太誇張了。”蔣存致笑著搖了搖頭：“在我看來，你只是想太多，不知道怎麽談戀愛而已。雖然這不算是什麽壞事，不過，你看問題是不是太悲觀了？”他拿出一瓶伏特加：“我倒覺得，偶爾沖動沒什麽不好，如果我像你這麽大的話……”

他沒說完。蘇見有點怔住：“結婚也可以？”

這時，身後有人叫了聲“蔣老板”，坐在蘇見身旁。

輕佻，帶著點玩味的目光在掃過蘇見的時候停了幾秒，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太禮貌地插嘴：“我覺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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