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雨珠從傘面滑落，“啪嗒”砸在地面，在寂靜無聲的辦公樓裏顯得異常突兀。

葉彰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將蘇見抱上辦公桌的人的身份。在蘇見發現，看過來的時候，他立刻就想離開，又因為祁晟突然偏轉的視線和一股無形的，冷漠的壓迫，被迫定在原地。

不自覺攥緊了還在滴水的傘。

祁晟看一眼他，視線重新回到蘇見臉上，手在他臉上碰了碰：“等我一下。”轉身時被一股阻力並不重地扽了扽。

回頭，發現袖擺被一根手指輕輕勾住。

目光稍作停留後擡高，祁晟有點詫異，不過很快就換了另一種表情：“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眼神中帶著點需要仔細分辨，否則很容易誤解成不耐煩的帶著得意的無奈。

如果不是足夠了解，蘇見一定又會生氣。

不過當下，他感到更多的是無語。蘇見覺出一點祁晟的言外之意，和他正在表達地，無聲地，很無可奈何地——你怎麽這麽黏人。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露出這種，好像十分受不了，卻拿蘇見沒有辦法的表情。

蘇見嘴唇動了動，沒有講話。視線再一次落在不遠處，因為撞破看不順眼的同事和老板的奸情，渾身上下寫滿了愕然和不安的葉彰身上。

緊接著，聽見耳畔傳來祁晟的聲音，對他說：“沒事。”

蘇見看回來。

祁晟的領帶散開了，熨得平整的襯衫被他抓出褶皺，面料上乘的西服也有點亂七八糟。

只有一張臉是整齊的。

他還沒動，仿佛在等待什麽。蘇見勾住他的那只手已經松開，眼睛擡起來，在他漆黑的瞳仁裏看見了一點自己的輪廓，接著錯開，用手將祁晟推開了一點。

他其實不在乎是不是被人看見。蘇見嘴唇抿住，眼睛盯著不知道正在和葉彰說什麽的人的側影，感到些微的割裂。

有點不能將頂著這樣一張很難討好，絲毫不像會對誰產生愛情，永遠利益至上的臉的祁晟，跟和他親熱，一直講喜歡，對他說“沒事”的人聯系在一起。

蘇見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瘋了，患上了很嚴重的精神分裂，擁有了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格。

一個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對的，你要清醒，要就你之前的行為向他道歉，對你們之間不正確的行為進行糾正。另一個人則說，你已經是成年人了，這沒有什麽，而且他的確長了一張非常讓你心動的臉。你才二十四歲，有許許多多的時間可以用來試錯。

你也喜歡他，不是嗎？

顯示器已經陷入休眠，一盞燈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個辦公區。祁晟轉身，對上蘇見一瞬不瞬的目光。

他在燈下，像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絨邊，被有點大的暖色調的毛衣包裹住，眼尾飛起了一抹紅，瞳孔濕潤，要哭不哭的樣子。

祁晟走回來，手指觸碰蘇見的嘴唇，就像達成了某種夙願：“腫了。”

周圍好靜，靜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蘇見沒有阻止他的行為，眼睛盯著他，在他俯身，試圖將剛才的吻延續下去之時，伸手擋在了二人中間。

聲音有點沙：“你跟他說什麽？”

祁晟好像沒聽見，依然朝他湊了過來。

動作很慢，如果蘇見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將他推開，可是沒有。

只是隨著祁晟的靠近屏住了呼吸。

嘴唇很燙，吻卻很淺。蘇見感覺到一只手在拉扯他的衣服，臉錯開一些，發現原本有些歪掉的肩膀已經被祁晟扯正。

“你幹什麽？”

“你想不想結婚？”

兩道聲音同時發出。蘇見楞住，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時候，祁晟又說：“我想和你結婚。”

“你……”蘇見完全被他的節奏打亂，舊的困擾被新的覆蓋，逐漸演變成為對祁晟的不可思議：“你是不是瘋了？而且，而且國內不允許同性婚姻。”

祁晟給出方案：“可以去國外註冊。”

蘇見原本就已經夠亂了，因為這句突如其來的結婚，徹底宕機。好一會兒，才想到去推那只始終在碰他的手：“你不要一直摸我。”

“不行嗎？”祁晟有點失望，不過還是照他的話，將手放下，說：“你嘴唇有一點腫，我想看看。”

蘇見從桌子上下來。

心跳已經平覆，剩下的只有對祁晟的不可置信。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蘇見說：“你根本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

見他走來走去，祁晟便道：“你不要激動。”

“我沒有激動，是你總在說一些讓人……”蘇見停在祁晟面前，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能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化。

視線落下一點，覆又擡起。

祁晟的目光始終沒有從他臉上挪開，表情平靜，似乎沒有因為蘇見的拒絕而感到不開心。

直到蘇見用不自然的語氣，很輕，好像隨時預備著不認賬的音量說出：“不能先談戀愛嗎？”

祁晟才肉眼可見地發生了一些變化，難以置信：“我們沒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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