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明知不應該，可當電梯門打開，看見祁晟的第一眼，蘇見依然沒能完全控制好情緒。

他向所有人道謝，唯獨略過祁晟。

這很幼稚。蘇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高興什麽，但他沒辦法無視情緒，假裝熱情地和祁晟打招呼。

直到維修人員離開下班，這裏只剩下他和祁晟二人。對方看著他，眼神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控訴。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不公。

但其實他和電梯打開那刻蘇見看到他時的樣子並沒有半分改變。

或許，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發現讓蘇見的情緒瞬間遭到了瓦解，後知後覺地對自己感到了幾分莫名。

他雖然性格差勁，但也是講道理的人。

雨下得不大，淅瀝瀝漂來了一些水汽。蘇見嘴唇很輕地抿了抿，最終敗下陣來，正想說點什麽，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單方面的較勁。

祁晟忽然開口：“你好像瘦了。”

也就是這句話，讓蘇見剛剛整理好的情緒再次有了失控的跡象。他皺起眉頭，很不客氣：“跟你有什麽關系。”

祁晟楞一下，似乎是措手不及下的本能反應，下一刻便恢覆如常：“你有點兇。”

他說得很輕。這時候反而沒有控訴，仿佛只是為了陳述，好讓蘇見知道，發脾氣是一件不對的事情。

理智告訴蘇見，和上司這樣講話是不明智的行為，對還留在豐闌工作的蘇見來說，這種做法無疑是在自掘墳墓。

蘇見知道這樣不對，可話說出口，卻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這時，祁晟又說：“你為什麽只對我兇？”明顯詢問的口吻，但又好像並不打算得到回答。

在蘇見開口之前，祁晟的聲音再次傳來，語調平穩：“我覺得你可能有一點的喜歡我。”

他罕見地穿了另一個品牌的衣服，風衣下只穿了件襯衣，頂端的紐扣開了兩顆，露出一點鎖骨和明顯的頸部線條。因為背光，投下來的陰影幾乎完整將蘇見覆蓋。祁晟丟出石破驚天的話，問蘇見的看法：“你認為呢？”

蘇見雙眼微微睜大，瞪了他很久，然後說：“我不認為。”

祁晟哦一聲，有點遺憾，但也沒有繼續說什麽，而是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好像聽見你說餓。”

自然得就仿佛這一個禮拜他們也一直在一起。實際上，整整七天，蘇見都沒有見到，也沒有收過他的信息。

蘇見不想表現得好像很在意，本想一走了之，可他不是一個很藏得住話的人。不想這個假期都在情緒的漩渦裏浪費時間，於是說：“你不要再這樣了。”

“怎樣？”

靜幾秒，蘇見的聲音低下來，還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不要說似是而非的話。”

“什麽是似是而非的話？”

他在假裝不懂，是故意的！這個念頭冒出來，在沒有得到驗證之前，蘇見就已經有些生氣，開始說一些不經思考的話：“不用刻意表現關心，好像你很在乎。”

“我沒有刻意。”祁晟眉頭蹙了一下，有點不理解。下一刻，忽然想通，表情和姿態一同放松，對蘇見說：“你應該冷靜。”

“我很冷靜。”

破天荒地，祁晟沒有因為被曲解而表現出不開心的神態，反而帶上了少許得意：“如果你冷靜，就該知道，你這樣有多奇怪。”

說罷上前一步。手伸過來，在蘇見反應過來之前，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很燙，是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溫度。蘇見仿佛觸電，立刻就要抽回，不過慢了一步。

手掌被祁晟牽引著覆蓋在胸口，耳畔被祁晟的聲音縈繞。

問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嗎？”

或許是太安靜，蘇見盯著那張儼然超出安全距離的臉，仿佛聽見了胸膛內有什麽正在劇烈跳動。

可能是因為下午攝入了過量的咖啡因，導致了這一刻的心跳加速。除此之外，蘇見想不到要怎麽解釋他此刻不正常的心跳頻率。

他動了下手腕，試圖當作無事發生地將手抽回。第一次，祁晟沒有松手，漆黑的瞳仁裏映出蘇見撇開的臉，不肯直視他的目光還有那抹不自然的神色。

“我覺得你喜歡我。”祁晟這時開口，帶著一點篤定：“喜歡外在也是喜歡。”

雖然從小到大沒有幾個人向他示好，表達喜歡，但不妨礙祁晟知道自己長得其實不錯。

在去年夏天之前，祁晟一直堅定的認為，戀愛能給他帶來的只有麻煩和浪費掉的時間，但當鄭橋問他這麽費盡心機，有沒有可能只是因為憋太久，祁晟第一時間做出反駁。

這是完全不相幹的兩碼事，他甚至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

只是因為他喜歡的剛好是個男人。

“沒事。”祁晟松開手，表現豁達：“我不介意。”試圖讓蘇見知道，不論是哪種喜歡都不必產生負擔。

就像他爽快承認喜歡蘇見的外表那樣，祁晟完全不介意蘇見或許只是喜歡他的臉這樣一種可能。

反而有些洋洋自得，只用臉就可以得到蘇見的喜歡。

雨似乎大了一點，蘇見聽見汽車駛過傳來的鳴笛聲。

如果不是因為此刻過快的心跳導致的輕微缺氧，蘇見也許立刻就能從這段簡短的對話和祁晟的態度中意識到，這一個禮拜的冷淡其實是祁晟在談判中經常會用到的技巧。

是祁晟為了達成目的，慣用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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