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蘇見不承認自己有在生氣。

“我只是聲音大了點。”他說：“我沒有生氣。”

但如果祁晟再講下去，蘇見想，那他就會真的生氣。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特別能掌控情緒的人，祁晟也不是一個招人喜歡，能夠讓人感到開心的上司。

他很……怪。

一邊表現得好像非常喜歡蘇見，說讓人誤會的話，給他訂餐，然後消失。一邊物色新秘書，迫不及待要其他人來取代他。

算了，他原本就無所謂這個，他根本不想做祁晟的秘書。

身邊人來來往往，空氣裏不僅有蛋糕的甜，還有燒烤攤嗆人的煙火氣。

祁晟很想一鼓作氣。

理智告訴他，趁熱打鐵、一鼓作氣，這樣有利於他達成目的，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可在他明顯占據上風的時刻，祁晟竟然選擇了噤聲這樣一個在商業談判中非常不利於自己的行為。

蘇見嘴唇微微抿著，散發出很淡的苦咖啡的氣息，和空氣裏漂浮的奶油的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異樣的甜美。

祁晟很驚訝。

他又一次對蘇見做出了不切合實際的評價。

因為蘇見無論怎麽看，都和甜美這個詞語沒有關聯。性格也是。

很無情。總說一些殘忍的話。

可能是喝了酒，蘇見的皮膚不再是冷調的白，泛著輕微的粉。嘴唇很紅，抿得很緊，松開的時候格外紅，就像塗抹了蜂蜜。

但基於現實，祁晟知道，這只是錯覺，是他的臆想，是空氣裏漂浮的蜂蜜蛋糕的味道帶來的誤導。

但他依然保持住了一點理智。

很鎮定地說：“藍桉找我，要你回去。”

蘇見怔一下，祁晟繼續：“我不肯，她指責我耽誤你發展。”

他聲音不大，表現出一點不明顯，但的確有被傷害到的感覺。在身後舉著手機倒退錄像的路人撞過來的時候，伸手在蘇見後肩擋了一下。

距離掌控的剛剛好。既隔開了不看路的路人，又不至於構成騷擾，讓蘇見討厭。

只是目光始終沒能徹底從蘇見唇上挪開。

那人嚇一跳，轉頭看見他們，反應過來：“不好意思。”

“看路。”祁晟沒有表情，講話的口吻很像教訓。

蘇見不想惹麻煩，說：“沒事。”

這話不知道怎麽讓祁晟不開心，唇角很淺地壓下，忘了他偉大的目標，轉而開始控訴：“你這樣對我很不公平。”

蘇見完全楞住，幾秒後開口：“我怎麽？”

“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對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很寬容。”

蘇見皺眉。

這簡直是毫無根據的指控。

“你的那個前任。不長腦子和眼睛，好幾次把咖啡灑在你桌子上的祁傲然，還有，剛才差點撞到你的人。”祁晟一一列舉，用冷淡的表情表達不滿：“他們很輕易就得到你的原諒，可我只是接了個電話，你就很激動地對待我。”

說到這裏停了停，仿佛在思考，但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問：“是我哪裏做錯，讓你討厭了嗎？”

蘇見有點跟不上祁晟的節奏，連否認也一起忘記。

不等他思考出，他是不是真如祁晟控訴的那樣，對他們進行了不公平的區別對待，祁晟的聲音便再次傳來：“或者，你是有點喜歡我的。”

蘇見猛然擡頭，目光中帶著怪異和愕然，完全沒想到祁晟會講出這樣的話。對他跳躍性的結論匪夷所思到了不能囫圇講出一句話的程度。

祁晟問：“所以你討厭我嗎？”

蘇見未語。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不對的。好像除了討厭，就只剩下喜歡可以選擇。

忽地，祁晟一只手擡了起來，隔著距離，並沒有真正碰到蘇見，只是在他擰得很深的眉間，動作不大地虛晃了一下：“不要這個表情。不想的話可以不答。”

二月的氣溫並不讓人感到寒冷，也絕算不上熱，畢竟還在二月。蘇見表情怪異，輕輕握住的掌心溢出了一點黏黏的汗。

他松開，又握住。

換作從前，他可能會認為，這是祁晟在提要求，在挑剔，想要連下屬的表情也一起掌控，但現在，他可以明顯感受到，祁晟對他說得其實是——不要皺眉。

幾米外，擺出來的蛋糕已經賣到只剩最後兩個。

祁晟看一眼：“不過你也沒有冤枉我，我是想要。”他偏頭，在路燈和店鋪投映來的光影下註視蘇見：“很想要。”

路上行人很多，也正因為很多，他們在其中就顯得不那麽起眼了。蘇見已經不知道該對講出這種話的上司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有種立刻沒入人群，跟隨著人潮的方向離開這裏的沖動。

他自以為遲疑了很久，實際上僅過去了十秒。終於，蘇見開口：“你又不喜歡吃這個。”

“可是別人都有。”

祁晟看著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說，因為別人有，所以你必須也要買給我。

但這其實很沒有道理。

他根本沒有滿足祁晟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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