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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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在母親熏陶下成長的蘇見一直是驕傲的。

哪怕剛到國外,備受嘲笑不想上學的那段日子,蘇見也堅定地認為,因為外表和發音嘲笑同學的人很壞。

他信任自己,所以不在乎其他人怎麽看待他,雖然也因此收獲了一些例如清高,不夠親切之類的評價,但有目共睹的專業和優秀的學習能力總是能夠讓蘇見很快的從人群中脫穎而出。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他變得不再自信,也會在某些時刻,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蘇見拿出冰箱裏僅剩的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下大半。

客廳裏,正將早餐一樣樣拿出來的劉元深見狀勸說:“冬天還是少喝一點冰水比較好。”

已經送到嘴邊的水在劉元深說完這句話後陡然定住,睡得淩亂的發絲在燈光下顏色淺了許多,顯得皮膚格外白,就像一個精心雕琢,很容易就能碎掉的瓷人。

蘇見的好看是直觀的,哪怕一開始的性格並不是那麽好相處,也總有人因為這張漂亮臉蛋和全a的成績單熱衷於圍繞在他身邊。

劉元深不是這些人中最優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普通,這麽說似乎對自己有些苛刻,畢竟在許多人眼中的劉元深已經十分優秀。

但現實就是如此。

他的普通在和那些天之驕子的相處過程中逐漸顯露,與生俱來的成長差距致使他永遠都慢人一步。

在他沒日沒夜撲在圖書館,為了出國名額費盡心思的時候,這些人早已到達了他向往的天堂。

而蘇見,則是他羨慕到有些嫉妒的那些人中,唯一得到他喜愛的那一個。

他在蘇見短暫的停頓中彎了唇角,語氣依然溫和,沒有絲毫責怪的意味,只是無可奈何地,不知第多少次包容了蘇見。

好像蘇見是不懂事的小孩兒。

被大霧籠罩著的城市陷入了一片虛無的白,蘇見沒說話,坐下象征性吃了兩口:“我坐地鐵很方便,你不用特意過來接我。”

“沒事。”劉元深用帶笑的眼睛望著他,仿佛在說,他做的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他願意為了蘇見傾盡所有,不論是前途還是其他。

蘇見低頭攪拌碗裏的粥,心裏並沒能完全原諒劉元深,可又不能去責怪他。

忽然,劉元深閑聊似的提起了祁晟,說他性子古怪,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而後話音一轉,對蘇見說:“如果實在不開心,不如不要做了。”

蘇見動作一頓:“什麽意思?”

劉元深同樣停止了用餐的動作,像當初勸說蘇見回國那樣為他分析利弊:“豐闌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祁晟接手後雖然看起來有在變好,但那只是他們向外傳遞出的一種信號,這種企業很難跳脫出固有的經營模式,你也說了,他們用人是不看能力的,我過去勸你放下姿態適當參與一些社交可能是錯的。”

蘇見擡頭朝他看了過去,劉元深又道:“我仔細想過了,其實不應該勉強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幾個月來,一直存在於他們之間始終沒能分出對錯的爭論因為劉元深突如其來的認錯和妥協,就這麽輕而易舉得到了解決。

輕易得仿佛那些爭辯沒有發生過。

而本該因為矛盾得到解決感到輕松的蘇見卻並未生出這種感覺。他直覺劉元深要說的不止是這個。

果不其然,劉元深接著說:“而且,祁晟那個人……”他罕有地蹙了眉頭,好似回憶起了什麽不美好的記憶,卻又欲言又止地不想提起,只道:“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害你,沒人會比我更希望你開心。”

這話有如魔咒環繞著蘇見。

劉元深一改前態支持他繼續做自己的態度讓蘇見一時不知做何反應,聽了沒有覺得開心,車上也一直望著窗外。

“對了。”在臨近豐闌的路口,劉元深突然說:“之前在雜志上看到一個工作室的采訪,我登錄了他們的網站,看起來挺不錯的,雖然最近才嶄露頭角,不過他們走的路線比較高端,風格和你很像,主要是結構簡單,更專註設計本身,你應該會喜歡。”

對面紅燈即將變色,蘇見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而是說:“可以走了。”

這並沒有妨礙劉元深第二次開口,他在車子停穩,蘇見伸手去解安全帶時說:“臨市這幾年發展得也挺好,對比豐闌會更適合你。”

他擺出一副為蘇見好的模樣,讓蘇見即便不開心,也沒辦法說出什麽話來反駁,可當劉元深對他說“不用擔心,我會陪你”的時候,蘇見還是沒有忍住發出聲音:“不要說了。”好像有些受不了。

過於充盈的暖氣導致蘇見呼吸都變得困難。

微繃的五官為他增添了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冷,連蘇見本人都不知道的是,他遠沒有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那樣難以接近。

相反,蘇見是一個十分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因此招惹了許許多多不懷好意的人靠近他。

他什麽都不懂,甚至有些任性。

可他是蘇見。

是漂亮得好似上等白瓷,被捧在掌心呵護著長大,哪怕不努力也可以輕而易舉獲取到一切優質資源的蘇見,這樣的蘇見被允許擁有任性的權利。

所以即便是被辜負了好意的劉元深依然不會生他的氣。

他只會循循善誘:“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我不想你因為賭氣錯失這麽好的工作機會,而且你現在調去做了秘書這種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工作,祁晟又是個特別麻煩的人,我擔心他會為難你。”

蘇見不說話,劉元深便輕輕嘆氣:“好吧,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那這件事我們就暫時先不提了,這樣好嗎?”仿佛無可奈何,只能再一次包容了正在鬧脾氣的蘇見。

暖氣打得並不高,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劉元深全然為他著想的話,蘇見卻覺得越來越沒辦法呼吸,以至於在路過辦公區被叫住時,都還處在一個比較應激的狀態。

蘇見很容易掛臉,他知道這樣不好,有在盡力控制,可這不是他想改就立刻改得過來的。

因為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高興的時候是個什麽德行,所以在察覺到對方顯露出的那一點尷尬後很快調整了呼吸:“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就是拿點東西給你。”

看著對方遞來的糖果盒,蘇見慢半拍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就是梁秘書口中去休婚假的同事:“恭喜你。”

“謝謝。”女同事攏了發絲,有些猶豫地掃了眼總裁室的方向,露出一種很輕易就能辨別的顧慮和遲疑。

而擁有著一個正常人應該具備的察言觀色的能力的蘇見,很快從她手裏多出來的一個糖果盒上察覺到了什麽。

視線跟隨過去。

透過半掩的房門不難看出祁晟已經來了,正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

其實不能怪他們這麽不想靠近他,沒人能在對著祁晟那張臉的時候感到輕松。

平心而論,祁晟的臉是很不賴的,只是不招人喜歡,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擁有這麽一張臉和相當夠用的財富卻始終沒有人試圖接近他。

這和蘇見看過的電視劇裏的情節大相徑庭。

他甚至懷疑,祁晟在和人相親的時候,手裏會不會拿著一份相親對象的過往履歷,指骨叩著桌面,用挑剔的神態講“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我會在三天內通知你是否通過了我對另一半的選拔,現在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這樣的話。

因為很能理解,所以蘇見說:“不如我替你拿過去?”剛好有文件需要祁晟簽字。

同事欣然同意。

蘇見進去的時候祁晟已經停止了踱步,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淡。

所幸蘇見已經習慣,只是看到他時會不可避免地想到劉元深。

蘇見並不是不肯離開豐闌,只是……這說起來很覆雜,還會顯得他不知好歹,但他真的有點受不了劉元深那種隨時願意為了他放棄當下所擁有的一切的姿態。

這除了會讓蘇見愧疚,還讓他沒辦法正常看待和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讓他覺得……很不平等。

就連生氣的權利也一起失去。

蘇見微垂了眼簾,將需要簽字的文件放在祁晟面前,然後遞上同事拜托他轉交的東西:“薇薇安的喜糖。”

祁晟拿筆的動作頓了頓,終於開口說了昨晚下班直到今天起床來到公司的第一句話:“你怎麽了?”

蘇見楞一下,沒能從祁晟冷淡的嗓音中聽出任何情緒,但無論他這麽問的意思是什麽,總之不可能是關心。

考慮到祁晟對他和劉元深感情的“見解”,蘇見下意識回避了這句話:“優米的張總問你是否有時間和他見面,他願意讓出兩個點,想再談一下。”

話題的轉變讓祁晟的神態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蘇見這才發覺,祁晟在對待工作和其他事情上並不是完全相同。

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留意過他,所以不太察覺得到。

祁晟想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他口中的張總,然後毫不猶豫地回絕了對方兩個點的示好。

在蘇見意料之內。

這通電話在經過他時已經被篩選排除在外,即便是蘇見也知道,優米的老總前不久剛剛鬧出婚外情的事件。

退一萬步,哪怕沒有這件事,優米的調性也不符合豐闌一直以來都在營造的高端路線。

只是話趕話。

可顯然,這個話題並沒能徹底轉移祁晟的註意力,他又說:“你有事。”

聽起來很像是詢問的話卻處處透露著篤定,蘇見從他表情不明顯的變化上猜測祁晟接下來有很大可能性會將話題轉移到他和劉元深的感情上,所以先祁晟一步開口,說要去買咖啡,問他要不要喝什麽,或者有沒有什麽蛋糕的口味是他想要的。

“我可以帶給你。”

盡管蘇見轉移話題的手段十分拙劣,但好在成功了。

“你買給我?”祁晟果然不再執著地問蘇見問題,目光擡起一些,相當矜持地得寸進尺:“那好吧,我還要餅幹。”

他果然在計較昨天沒能得到的餅幹。

蘇見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心想,這大概和家花不如野花香存在著某種意義上的重合。

是差不多的道理。

當然,也可能是從未有過想要卻沒能如願得到的經歷,導致祁晟耿耿於懷,記到現在。

不過蘇見並沒有想要探究老板行為邏輯的想法,他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對會員卡裏的錢也沒有那麽強烈的消費感,重要的是,給祁晟做秘書得到的獎金讓蘇見完全不介意給他多帶一份樓下店裏標價十五元的餅幹。

於是大方表示可以。

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蘇見沒有告訴祁晟樓下店裏售賣的餅幹口味很淡,可能不符合他對糖分的高需求。

這不重要。

蘇見看了眼表,幹脆直接下樓,順路將文件拿去二十二層。

與此同時,經過了單方面賭氣又單方面決定不再生氣的祁晟在心裏想,蘇見一定不知道,他轉移話題的方式有多糟糕。

雖然私心裏不想這麽說,可以蘇見狠不下心的個性,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完全看清劉元深,並徹底和他劃清界限。

他們關系存續的每一天祁晟都可能睡不好覺,會失去耐心,心情也變得糟糕。

這麽看來上天也是公平的,給了蘇見近乎完美的長相、善良的心腸、優秀的品質和能力的同時也剝奪了他看男人的眼光。

不過好在蘇見遇見了他,否則還不知道會被騙到什麽時候。

想到這裏的祁晟突然好像茅塞頓開,糟糕的心情頓時緩解,並且很快意識到,蘇見在對待他和其他人的態度上其實是很不一樣的。

因為他不僅得到了包裝更加精美的餅幹,還擁有了李凱文不曾擁有的咖啡,和用漂亮盒子包裝起來的特別漂亮的藍莓蛋糕。

這麽看,他得到的竟然是李凱文的三倍。

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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