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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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祁宗祐不是這個意思，但也不是不能這麽理解，於是端出過來的人的姿態，試圖勸說祁晟，讓他接受自己安排的相親。
後者眉頭擰著，顯然沒有在聽他講話。
秘書見狀上前，適時打斷了祁宗祐的高談闊論：“祁總，要開會了。”
祁晟嗯一聲，轉身就走。祁宗祐話沒說完，被秘書禮貌攔住。
比起侄子，祁宗祐一直覺得他的秘書和助理更加難搞。四兩撥千斤，一拳頭打過去都聽不著響，十回來，有九次都在和秘書大眼瞪小眼。眼看祁晟走遠，只能悻悻作罷。
祁宗祐不靠譜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在風花雪月這方面，他的造詣在祁家也著實找不到能與之匹敵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電梯上行的時間裏，祁晟垂眸沈吟了許久。
雖然突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現在想想，歸還打火機的舉動的確有些突兀。他在那裏坐了十分鐘，並沒發現有什麽打火機落在腳下，不過他也沒有全然相信，這畢竟只是祁宗祐的一面之詞。
但話說回來，即便蘇見真的對他有意思，其實也是正常的。
優秀的人總是互相吸引。
雖然他沒有同性戀的傾向，但他尊重每一種性向。而給這件事增添可信度的，是幾天後祁晟偶然聽見的一段對話。
他經過茶水間，聽見裏面傳來的議論聲。
主角正是蘇見。
好像是誰約他出去，被他婉拒，並告知對方，自己是同性戀，讓她不要介懷他的拒絕。
“他可能是不想讓我沒面子，所以才這麽說。”當事人如是道。
祁晟微微斂眸。
這麽說，他真的喜歡男人。
祁晟前腳回到辦公室，秘書後腳便進來通知他開會時間，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她懷孕了。
祁晟沒有吝嗇恭喜，並表示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備一份禮物。
秘書問需不需要提前幫他物色代班的人選，祁晟隨口嗯了一聲，幾天後收到了人事部送來的名單。
花團錦簇的履歷表冗長又無趣。
看出沈默後的潛藏臺詞，秘書很有眼色地收回了那份名單：“我會重新安排。”
距離預產期還有六個月之久，但服務祁晟是件吃力的事，她不得不提前安排，以保證這中間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祁晟面前橫著一支鋼筆，他拾起來，在桌上點了點，雲淡風輕地訴說不滿：“怎麽全是這兩個部門的人。”
秘書察言觀色，提出解決方案：“或者采取內部報名的方式，再由人事部篩選，這樣或許更全面。”
祁晟拔開筆帽，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同時道：“就這麽辦吧。”
一周後，祁晟看著手裏的第二份名單。
依然不滿意。
於是開始了第三輪篩選。
秘書和總助背地裏一直被戲稱為天子近臣，雖然只是代班，但表現好的話，後期未必不會受到重用。
不過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起碼蘇見沒有這個意向。
他志不在此。
祁晟翻著新送來的名單，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神色，秘書卻敏銳接收到了信號。
總裁心裏或許已經有了人選。
祁晟並不確定。他不是一定要蘇見來做他的秘書，他只是納悶，如果蘇見喜歡他，怎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很快便有人變相解答了他的困惑。
他又一次很是巧合的在茶水間門外聽見關於蘇見的談話，不過這一次是嘲諷他的。似乎因為上次他那番同性戀的言論，公司裏開始有男士向他示好。
這不奇怪。
祁晟沈沈地想，畢竟他很優秀。
但不同於對待女士的禮貌委婉，蘇見拒絕的幹脆果斷，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後來不知怎麽，莫名傳出了他拒絕別人是因為把目標瞄準了總裁的言論。
“不可能。”說話的是位女士：“被拒絕就要詆毀別人的聲譽，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另一人說：“萬一是真的呢。”
祁晟不由凝了神色，離開時沈重的腳步聲驚動了裏面交談的人。
他不認為蘇見像他們所說的那般對他存心勾引，相反，蘇見的感情同他的品行和樣貌一樣可貴，否則他大可以申請參與到這次的篩選中來。
雖然祁晟未必會選擇他作為自己的秘書，但試一試又不犯法。
縱使他對蘇見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蘇見的優秀卻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向他示好。
祁晟平展的唇角微微壓下。
他不能允許豐闌內部存在這種騷擾性事件，可沒等他安排下去，就從秘書口中得知，業務部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一個區域經理和設計部的某位助理產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情感糾葛，為了消除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副總打算對那位設計助理予以勸退。
照理說，這種事不該鬧到祁晟面前，他沒心思去管這些雞毛蒜皮，但也聽出了秘書話裏藏起來的暗示。
副總在某些方面一直有點本末倒置。
秘書接著說：“助理姓蘇。”
祁晟擡眸，少頃，收回了搭在桌上的手：“姓什麽都一樣，副總年紀大了，這事你去查，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蘇見是無辜的，且十分委屈。
祁晟對那位經理和副總的行為感到憤怒和羞愧，而經此一事，他們在公司裏碰面的次數也在悄然增多。
在餐廳，在上百人的品牌會，蘇見總能巧合的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自然而然，他對蘇見的關註也相較多了一些。
他問秘書，是不是應該對無辜受到傷害的員工給予適當補償，譬如，送上一份能夠代表心意的禮物，或者請他吃飯聊表歉意。
“你覺得哪一種更能彰顯人文和誠意？”
誠意是夠了，但彰顯的是不是人文實在很不好說。
她不會反駁自己的上司，體貼地提出一個兩全的解決方式：“如果能在用餐的時候送上我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我想，這樣會更有誠意，您認為呢？”
祁晟采納了她的建議：“你去辦吧。”說罷一頓，叫住正要離開的秘書：“等等。”
祁晟思索片刻，覺得這樣似乎帶著幾分官僚主義的壓迫。他不希望這次會面的氣氛像開會那樣緊張，便道：“我親自邀請他會不會更有誠意？”
這樣一來，公司裏那些愈演愈烈的傳聞也就不攻自破了。
秘書鮮有地露出了幾分顧慮。
這樣的話，公司內部流傳的那些關於蘇見的流言或許會不攻自破，但勢必會引出一些關於祁晟性向和情感生活的揣測。
這是不理智的行為，但祁晟主意已定。
他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只是覺得，蘇見因為他飽受了這麽長時間非議，即便他對蘇見沒有那個意思，也應該站在公司的立場予以安慰。
所以，他準時下班，準備在下班高峰期的大樓外向蘇見發出邀請。
他甚至在下班前一個小時去到盥洗室，充滿禮貌和期待地整理了自己，確保儀容端正，衣冠整齊，在九月仍舊悶熱的氣溫裏，西裝革履地坐進一早就等在大樓前的車裏。
冷氣絲絲入骨，透過出風口源源不斷的填滿了整個車廂，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之久。
司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停在這裏，但從老板投向大樓的目光中猜測，他們應該是在等人。
邀人要有邀人的誠意，祁晟罕見地維持著耐心，偶爾看表，也是感慨蘇見對待工作的認真負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天邊的殘陽漸漸淡去，視線裏仍舊沒有出現那抹身影。祁晟神情逐漸嚴肅，仔細看，這其中還摻著幾分不滿：“怎麽豐闌加班的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嗎？”
這問題顯然不是一個司機能夠回答的，他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接話。好在祁晟也並沒有在等他的回答。
他拿出手機，撥給秘書。
蘇見踩著最後一抹夕陽走出大樓的時候秘書剛好接起電話：“祁總。”
蘇見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圓領冰絲半袖衫，領口扣著，右耳的一顆痣在餘暉的映照下像極了一枚黑色耳釘。
他拿著手機正在通話，手腕上的一抹銀襯得他整個人愈發的高潔了。
一個人的品行是由內至外的。
祁晟微繃的神色稍稍放松，他不會看走眼的。
電話裏傳來秘書詢問的聲音，祁晟很快地向她表達了自己對於加班的不認可，而後掛掉電話，抻展衣衫。
推門時和後視鏡裏窺過來的司機撞了目光，後者忙不疊避開，掩耳盜鈴般摸了摸鼻頭，聽見後座冷不防傳來的一句：“我看起來怎麽樣？”
司機乍一下沒反應過來，祁晟罕見地多說了一句：“會不會太嚴肅了？”
好幾秒，司機後知後覺回過神：“挺，挺好的。”
祁晟嗯一聲，雖然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但從細枝末節處，仍能看出他對這個回答的認可和滿意。
他輪廓深，乍看不好相處，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盡管祁晟本人並不認同這些評價，不過既然這麽多人都這麽說，那可能也存在著幾分真實性。
談判桌上嚴肅點當然好，但面對一個品行高潔，受盡委屈的愛慕者，祁晟認為還是應該盡可能和藹可親些比較好。
黃昏的風裏卷來些微花香，燥熱的空氣順著車門打開的縫隙爭相湧入。祁晟整理儀容，扣上紐扣，邁出的腳堪堪落地，不遠處蘇見忽地擡頭，手機從耳畔挪開，微舉著朝他的方向揮了揮。
熱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襯衫鼓動。
祁晟胸膛微熱，產生了一些類似於中暑的癥狀。他略感怔然，又在對方向他邁開的步伐中松動，開始煩惱，只是見面就這麽熱情，一會兒送出禮物會不會讓蘇見產生誤會？太感動的話，蘇見有沒有可能在晚餐時就向他告白？
如果那樣，他要怎麽拒絕才能減輕對蘇見的傷害？萬一太難過，他沖動辭職了怎麽辦？
心中的天平左右搖擺，短短幾秒，祁晟卻苦惱得仿若度過了幾個世紀。
失去這麽優秀的員工對豐闌而言損失實在太大了，作為員工，蘇見無疑是優秀的，作為男性更是無可挑剔。
不然……試試看？
雖然祁晟本人並不是同性戀，不過，既然蘇見這麽喜歡他，不僅承擔了那麽多的流言蜚語，甚至想出了歸還打火機那樣拙劣的搭訕方式。
如果他這麽堅定，其實，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畢竟已經是21世紀了，愛情不該受到性別的限制。
祁晟沈重地垂下眼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繼而開始後悔沒有提前準備一束鮮花，並為大樓前蕭瑟的光景感到惋惜。
已經錯過了下班高峰期，見證的人不多了。
但他還是希望給足愛慕者應有的鼓勵和排面，用實際行動來打破那些人雲亦雲。
他決定，在蘇見開口前先一步接受他的表白。
冷峻的面容霎時舒展。
夕陽的餘暉完全褪去，祁晟向前一步，和迎面而來的人形成了一種雙向的奔赴，幾乎已經嗅到了夾在風裏的那股柑橘味。
下一瞬，那味道便出乎意料地從身邊流走。蘇見越過他，在祁晟稍顯錯愕的目光中走向街對面停放的一輛銀灰色奧迪。
車門從內打開，下來一位同樣西裝革履的挺拔男性。他替蘇見打開車門，體貼地將手擋在頂部，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發生了一些肢體觸碰。
對方細心且暧昧地彎下腰，吻了蘇見的額頭，蘇見沖他笑笑，祁晟只感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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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宗祐不是這個意思，但也不是不能這麽理解，於是端出過來的人的姿態，試圖勸說祁晟，讓他接受自己安排的相親。
後者眉頭擰著，顯然沒有在聽他講話。
秘書見狀上前，適時打斷了祁宗祐的高談闊論：“祁總，要開會了。”
祁晟嗯一聲，轉身就走。祁宗祐話沒說完，被秘書禮貌攔住。
比起侄子，祁宗祐一直覺得他的秘書和助理更加難搞。四兩撥千斤，一拳頭打過去都聽不著響，十回來，有九次都在和秘書大眼瞪小眼。眼看祁晟走遠，只能悻悻作罷。
祁宗祐不靠譜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在風花雪月這方面，他的造詣在祁家也著實找不到能與之匹敵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電梯上行的時間裏，祁晟垂眸沈吟了許久。
雖然突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現在想想，歸還打火機的舉動的確有些突兀。他在那裏坐了十分鐘，並沒發現有什麽打火機落在腳下，不過他也沒有全然相信，這畢竟只是祁宗祐的一面之詞。
但話說回來，即便蘇見真的對他有意思，其實也是正常的。
優秀的人總是互相吸引。
雖然他沒有同性戀的傾向，但他尊重每一種性向。而給這件事增添可信度的，是幾天後祁晟偶然聽見的一段對話。
他經過茶水間，聽見裏面傳來的議論聲。
主角正是蘇見。
好像是誰約他出去，被他婉拒，並告知對方，自己是同性戀，讓她不要介懷他的拒絕。
“他可能是不想讓我沒面子，所以才這麽說。”當事人如是道。
祁晟微微斂眸。
這麽說，他真的喜歡男人。
祁晟前腳回到辦公室，秘書後腳便進來通知他開會時間，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她懷孕了。
祁晟沒有吝嗇恭喜，並表示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備一份禮物。
秘書問需不需要提前幫他物色代班的人選，祁晟隨口嗯了一聲，幾天後收到了人事部送來的名單。
花團錦簇的履歷表冗長又無趣。
看出沈默後的潛藏臺詞，秘書很有眼色地收回了那份名單：“我會重新安排。”
距離預產期還有六個月之久，但服務祁晟是件吃力的事，她不得不提前安排，以保證這中間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祁晟面前橫著一支鋼筆，他拾起來，在桌上點了點，雲淡風輕地訴說不滿：“怎麽全是這兩個部門的人。”
秘書察言觀色，提出解決方案：“或者采取內部報名的方式，再由人事部篩選，這樣或許更全面。”
祁晟拔開筆帽，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同時道：“就這麽辦吧。”
一周後，祁晟看著手裏的第二份名單。
依然不滿意。
於是開始了第三輪篩選。
秘書和總助背地裏一直被戲稱為天子近臣，雖然只是代班，但表現好的話，後期未必不會受到重用。
不過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起碼蘇見沒有這個意向。
他志不在此。
祁晟翻著新送來的名單，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神色，秘書卻敏銳接收到了信號。
總裁心裏或許已經有了人選。
祁晟並不確定。他不是一定要蘇見來做他的秘書，他只是納悶，如果蘇見喜歡他，怎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很快便有人變相解答了他的困惑。
他又一次很是巧合的在茶水間門外聽見關於蘇見的談話，不過這一次是嘲諷他的。似乎因為上次他那番同性戀的言論，公司裏開始有男士向他示好。
這不奇怪。
祁晟沈沈地想，畢竟他很優秀。
但不同於對待女士的禮貌委婉，蘇見拒絕的幹脆果斷，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後來不知怎麽，莫名傳出了他拒絕別人是因為把目標瞄準了總裁的言論。
“不可能。”說話的是位女士：“被拒絕就要詆毀別人的聲譽，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另一人說：“萬一是真的呢。”
祁晟不由凝了神色，離開時沈重的腳步聲驚動了裏面交談的人。
他不認為蘇見像他們所說的那般對他存心勾引，相反，蘇見的感情同他的品行和樣貌一樣可貴，否則他大可以申請參與到這次的篩選中來。
雖然祁晟未必會選擇他作為自己的秘書，但試一試又不犯法。
縱使他對蘇見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蘇見的優秀卻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向他示好。
祁晟平展的唇角微微壓下。
他不能允許豐闌內部存在這種騷擾性事件，可沒等他安排下去，就從秘書口中得知，業務部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一個區域經理和設計部的某位助理產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情感糾葛，為了消除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副總打算對那位設計助理予以勸退。
照理說，這種事不該鬧到祁晟面前，他沒心思去管這些雞毛蒜皮，但也聽出了秘書話裏藏起來的暗示。
副總在某些方面一直有點本末倒置。
秘書接著說：“助理姓蘇。”
祁晟擡眸，少頃，收回了搭在桌上的手：“姓什麽都一樣，副總年紀大了，這事你去查，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蘇見是無辜的，且十分委屈。
祁晟對那位經理和副總的行為感到憤怒和羞愧，而經此一事，他們在公司裏碰面的次數也在悄然增多。
在餐廳，在上百人的品牌會，蘇見總能巧合的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自然而然，他對蘇見的關註也相較多了一些。
他問秘書，是不是應該對無辜受到傷害的員工給予適當補償，譬如，送上一份能夠代表心意的禮物，或者請他吃飯聊表歉意。
“你覺得哪一種更能彰顯人文和誠意？”
誠意是夠了，但彰顯的是不是人文實在很不好說。
她不會反駁自己的上司，體貼地提出一個兩全的解決方式：“如果能在用餐的時候送上我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我想，這樣會更有誠意，您認為呢？”
祁晟采納了她的建議：“你去辦吧。”說罷一頓，叫住正要離開的秘書：“等等。”
祁晟思索片刻，覺得這樣似乎帶著幾分官僚主義的壓迫。他不希望這次會面的氣氛像開會那樣緊張，便道：“我親自邀請他會不會更有誠意？”
這樣一來，公司裏那些愈演愈烈的傳聞也就不攻自破了。
秘書鮮有地露出了幾分顧慮。
這樣的話，公司內部流傳的那些關於蘇見的流言或許會不攻自破，但勢必會引出一些關於祁晟性向和情感生活的揣測。
這是不理智的行為，但祁晟主意已定。
他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只是覺得，蘇見因為他飽受了這麽長時間非議，即便他對蘇見沒有那個意思，也應該站在公司的立場予以安慰。
所以，他準時下班，準備在下班高峰期的大樓外向蘇見發出邀請。
他甚至在下班前一個小時去到盥洗室，充滿禮貌和期待地整理了自己，確保儀容端正，衣冠整齊，在九月仍舊悶熱的氣溫裏，西裝革履地坐進一早就等在大樓前的車裏。
冷氣絲絲入骨，透過出風口源源不斷的填滿了整個車廂，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之久。
司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停在這裏，但從老板投向大樓的目光中猜測，他們應該是在等人。
邀人要有邀人的誠意，祁晟罕見地維持著耐心，偶爾看表，也是感慨蘇見對待工作的認真負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天邊的殘陽漸漸淡去，視線裏仍舊沒有出現那抹身影。祁晟神情逐漸嚴肅，仔細看，這其中還摻著幾分不滿：“怎麽豐闌加班的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嗎？”
這問題顯然不是一個司機能夠回答的，他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接話。好在祁晟也並沒有在等他的回答。
他拿出手機，撥給秘書。
蘇見踩著最後一抹夕陽走出大樓的時候秘書剛好接起電話：“祁總。”
蘇見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圓領冰絲半袖衫，領口扣著，右耳的一顆痣在餘暉的映照下像極了一枚黑色耳釘。
他拿著手機正在通話，手腕上的一抹銀襯得他整個人愈發的高潔了。
一個人的品行是由內至外的。
祁晟微繃的神色稍稍放松，他不會看走眼的。
電話裏傳來秘書詢問的聲音，祁晟很快地向她表達了自己對於加班的不認可，而後掛掉電話，抻展衣衫。
推門時和後視鏡裏窺過來的司機撞了目光，後者忙不疊避開，掩耳盜鈴般摸了摸鼻頭，聽見後座冷不防傳來的一句：“我看起來怎麽樣？”
司機乍一下沒反應過來，祁晟罕見地多說了一句：“會不會太嚴肅了？”
好幾秒，司機後知後覺回過神：“挺，挺好的。”
祁晟嗯一聲，雖然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但從細枝末節處，仍能看出他對這個回答的認可和滿意。
他輪廓深，乍看不好相處，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盡管祁晟本人並不認同這些評價，不過既然這麽多人都這麽說，那可能也存在著幾分真實性。
談判桌上嚴肅點當然好，但面對一個品行高潔，受盡委屈的愛慕者，祁晟認為還是應該盡可能和藹可親些比較好。
黃昏的風裏卷來些微花香，燥熱的空氣順著車門打開的縫隙爭相湧入。祁晟整理儀容，扣上紐扣，邁出的腳堪堪落地，不遠處蘇見忽地擡頭，手機從耳畔挪開，微舉著朝他的方向揮了揮。
熱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襯衫鼓動。
祁晟胸膛微熱，產生了一些類似於中暑的癥狀。他略感怔然，又在對方向他邁開的步伐中松動，開始煩惱，只是見面就這麽熱情，一會兒送出禮物會不會讓蘇見產生誤會？太感動的話，蘇見有沒有可能在晚餐時就向他告白？
如果那樣，他要怎麽拒絕才能減輕對蘇見的傷害？萬一太難過，他沖動辭職了怎麽辦？
心中的天平左右搖擺，短短幾秒，祁晟卻苦惱得仿若度過了幾個世紀。
失去這麽優秀的員工對豐闌而言損失實在太大了，作為員工，蘇見無疑是優秀的，作為男性更是無可挑剔。
不然……試試看？
雖然祁晟本人並不是同性戀，不過，既然蘇見這麽喜歡他，不僅承擔了那麽多的流言蜚語，甚至想出了歸還打火機那樣拙劣的搭訕方式。
如果他這麽堅定，其實，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畢竟已經是21世紀了，愛情不該受到性別的限制。
祁晟沈重地垂下眼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繼而開始後悔沒有提前準備一束鮮花，並為大樓前蕭瑟的光景感到惋惜。
已經錯過了下班高峰期，見證的人不多了。
但他還是希望給足愛慕者應有的鼓勵和排面，用實際行動來打破那些人雲亦雲。
他決定，在蘇見開口前先一步接受他的表白。
冷峻的面容霎時舒展。
夕陽的餘暉完全褪去，祁晟向前一步，和迎面而來的人形成了一種雙向的奔赴，幾乎已經嗅到了夾在風裏的那股柑橘味。
下一瞬，那味道便出乎意料地從身邊流走。蘇見越過他，在祁晟稍顯錯愕的目光中走向街對面停放的一輛銀灰色奧迪。
車門從內打開，下來一位同樣西裝革履的挺拔男性。他替蘇見打開車門，體貼地將手擋在頂部，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發生了一些肢體觸碰。
對方細心且暧昧地彎下腰，吻了蘇見的額頭，蘇見沖他笑笑，祁晟只感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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