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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打卡第九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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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打卡第九十四天

胤禩剛回了啟祥宮, 一頭一臉的汗和塵,也顧不及坐下歇會兒,就先湊到了冰鑒跟前涼快了會兒。

他對騎射課業越發上心了, 後果就是練習時間無限長, 連一直註重的形象都顧不得了。

旁邊有宮女捧著汗巾和要換的衣裳。

攸寧不慣著他這不健康的生活習慣,但也沒有怎麽疾言厲色, 先叫他喝水。

胤禩迫不及待接過水,仰脖灌進去一大口,眉心淺淺蹙起來。

攸寧慢條斯理吃著一盞冰鎮的酸奶水果酥酪,溫和寬慰:“喝點溫水緩緩,換了衣裳出來再給你吃這個。”

胤禩眉頭一下就松開了, 高高興興進去換衣裳。

旁邊柳英沒忍住笑:“阿哥在咱們這最松快了。”

攸寧點頭,有點感慨:“在家就該輕松點兒, 休息休息,到外面就有的忙了。”

她記得胤禩最開始去阿哥所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覺得終於可以自由了,但那個時候身邊還有奶嬤嬤管著,有攸寧每天讓人盯著呢。

反倒是到了十三四歲上,奶嬤嬤出宮去了, 攸寧也漸漸放松了——她始終覺得好孩子從來不是密不透風管教就能教出來的,該給自由的時候就要適度放松,結果真正自由了之後,胤禩開始有點眷戀啟祥宮了。

大概他也明白過來, 在阿哥所住著,他就是裏面的主人,自由的代價,就是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

對上是各個兄弟, 對下是自己的小院子得看顧好,雖然他躍躍欲試,樂在其中,但也是有壓力的。

回到啟祥宮便不同了,在這裏他只是額娘的兒子。

——離開這裏後,他才知道這有多麽難得。

胤禩三口兩口就把酥酪下了肚,過後猶嫌不足,就瞧見人又端了好幾樣點心進來,份量不多,但花樣不少。

他挑了幾樣正吃著,旁邊又有人送上茶來。

他額娘笑得特別溫柔地看他:“餓了吧?多吃點,喝點茶別噎著,也別著急,等會兒就叫人擺膳了。”

胤禩嘴裏一直就沒得了什麽空閑說話,直到飯畢,他摸著滾圓的肚子,知道額娘是不想讓他問她。

但是他還是好奇呀!

最後還是禁不住問出口了:“額娘,外邊都說是你幫太子說話了。”

太子是儲君,從前在兄弟們裏面是獨一份的尊貴,恩寵,大家自然也是敬畏著的。可自打出來一個大阿哥,隱隱有把前者壓著的意思,大家夥對太子的那層濾鏡就碎了不少。

於是都暗戳戳關註起來,不至於站隊,但有那麽點看熱鬧的心思。

畢竟太子親近的兄弟和大阿哥親近的是不一樣的。大家雖都是皇子,可彼此之間也有高低。就如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一樣,皇子們頭一次投胎的高低,由各自額娘的受寵程度和位份高低決定,這第二次投胎嘛,就看各人本事了。

因此,近來阿哥所那邊格外關註太子的消息,胤禩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這個最新消息和自己額娘有關。

攸寧不語,她看著胤禩,他今年也有十四歲了,少年人的面容,輪廓初顯,有幾分俊秀,稍顯青澀,卻是全然褪去了幼童的稚嫩。

神采飛揚,眼神熱切,仿佛他只是在渴求一件極為普通,又極為喜愛的物件。

可惜並非如此。

他太關註太子的動向了,在這樣的熱情之下,下一步可能就會付出行動。這個年紀的孩子一向如此,尚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可以輕而易舉獲得成功。

半點不像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樣子。

她心裏這麽想著,思索著該怎麽辦。

直接潑一盆冷水,無疑是最為有效的方法,但那是不可能的,他既然有了這樣的心思,一兩句話打擊根本不起作用。

可是她現在說“這都是沒影兒的事情呢,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讀書”,就像對著剛放暑假只顧撒歡不寫作業的小孩叮囑他每天寫作業,按照學校作息生活一樣。

道理是正確的,但是誰會聽啊?

心知他心頭這股熱乎勁兒一時散不下去,攸寧只好揀著有的沒的說了一些:“跟皇上說話的人多了去了,這個說兩句好的,那個說兩句不中聽的,最後難道皇上聽他們的?只是聽聽而已,最後怎麽做,還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胤禩點點頭,這道理他是明白的,可是人不可能總是按照道理去做事,人更容易被自己的心情和喜好左右,就算是汗阿瑪也如此。

他敢說,若是額娘沒有在汗阿瑪跟前松口,汗阿瑪就不會立刻寬宥太子,他還是會多少顧及額娘的心情的。

可是額娘是怎麽想的呢?

他讀不懂額娘的心思,只知道她現在不願意讓他關註這件事兒。

他直覺額娘的意思是對的。

攸寧又拿出一件事來分散他的註意力:“還有一件事,你阿瑪說等選秀過後,給你院裏添兩個人。”

宮裏一般都是在阿哥們發育差不多的時候,就給派專門服侍的宮女,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性教育,總之就是本著堵不如疏的態度,防止阿哥私下叫人帶壞了。

再然後,有選秀的年頭就會選幾個格格賜下去,沒有選秀,就叫內務府挑宮女來選。

胤禩就是剛好趕上了這一波。

看他一副強裝鎮定的神色,攸寧就知道他心裏早就猜到了。

很好,剛巧有這件事能夠轉移胤禩的註意力,攸寧就問他喜歡什麽性情模樣的,不等他回答,就讓他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訴他。

這下,胤禩估計就沒法把全部的空閑用在揣測這個,揣測那個上頭了。

*

皇上和太子之間的氛圍恢覆了從前的親昵。

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內務府換了個副總管的事兒就不算什麽了,在外人看來,這正是皇上寵愛太子的表現,誰叫淩普那麽能斂財,得罪了不少人,再這樣下去,又不知要替太子爺招來多少仇恨,弄個副總管來,多半是為了替前者背鍋的。

可太子一黨卻不是這麽想,眾所周知內務府是個撈油水的地方,皇上前所未有地將太子的親信任命為內務府總管,縱然是為了叫太子爺在大婚的時候能高高興興的,但也明擺著就是寵愛兒子,怕東宮進項不夠,所以才默認太子在裏頭拿東西啊!

這個新的內務府副總管一來,淩普變成了專職太子大婚的,只能拿著內務府老早做好的賬目拿銀子,這和他做這個內務府總管之前有什麽區別?

偏偏這事兒,不好擺在明面上說。

生生叫他們吃了個啞巴虧。

對著這幫貪東西沒個夠的奴才,太子自然不會多搭理,實際上,他這會兒連淩普都還沒放在心上。

他坐在書房裏一遍一遍地寫著字,可是怎麽都靜不下心來。

他想起皇上把他叫過去,他已經打算好了,要是提起內務府的事情,他就先請個罪,反正這沒什麽,很容易就能把淩普摘出來,他畢竟是自己的奶公,皇上也不會不顧及這個,要是動了淩普,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這個。

有時候,汗阿瑪比他自己還要更重視,更在乎太子的臉面。

因為太子的臉面,也是皇上自己的臉面。

他沒想到這次皇上沒有跟他提這個。

他等了好些時候,自己主動提了一句,皇上才剛想起來似地,順著他的意思說,既然淩普能力不足,那就給他派個副總管幫襯著。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了。

這樣模棱兩可的態度,叫太子沒由來的不安。

皇上是真的沒放在心上嗎?還是只是隱忍不發,覺得這不是個好時機——這確實也不是好時機。又或者只是想不大不小給他一個警醒?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在太子的猜測範圍之內。

他其實心裏隱隱也知道,汗阿瑪對他身邊一些人不大看得慣,可他不想總按照汗阿瑪的意思來辦事,他也不能夠這樣。

如果他真的被皇上牽著鼻子走了,那才是蠢得無藥可救。

到那時候,他就任人魚肉了。

也許皇上不會對他動手,也許他會。

可不管怎麽樣,皇上會滿意嗎?他不會,他還是要幫扶一個更好用的兒子出來制衡儲君,這樣他才能繼續高高在上。

太子驚覺自己對汗阿瑪是有怨的。

哪怕汗阿瑪對他已經足夠厚愛,足夠信任,可是他還是要提防他,制衡他,控制他。

他知道這麽想是不對的,全無道理,可還是一直在想,既然如此,為什麽皇上就不能信任他信任到底呢?

既然自幼一手將他撫養長大,親自教養,視他為滿意的繼承人,令他驕傲的太子,又為什麽一定要在這時候漸漸疏遠他,把大哥擡出來?

皇上說,這是為了歷練大哥,為了讓將來他與大哥也像皇上和裕親王一做一對君臣相得的手足兄弟。

這話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就算是真的,大哥和裕親王難道就是一模一樣的人嗎?

皇上不是先帝,皇上的兄弟們更不是他的兄弟們。

這一晚,太子想了很多,又好似什麽都沒有想,他知道自己只有向前走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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