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打卡第八十二天

關燈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打卡第八十二天

距離皇帝出征的日子漸漸近了, 攸寧前往乾清宮伴駕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待得時間從幾個時辰逐漸變成了大半天,這兩日甚至是在乾清宮睡覺的。

這自然是不合規矩的, 但此時後宮也沒人敢出來勸諫, 皇太後是個不管事兒的,貴妃早縮了起來, 人人都當做不清楚,只有攸寧作為當事人,不免有些高處不勝寒之感。

她還記得自己最開始只是想當個主位來著,只要不用每天去給主位請安討好主位,吃穿也別被克扣得太厲害, 就真的燒高香了。

至於其他的她從來沒想過,也不覺得有什麽必要, 畢竟皇帝是歷史上有名的端水大師。

哪怕是前兩年寵愛最盛的時候,她也沒有生出過自己能牢牢霸占著皇帝的想法,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所在,不就是有了系統輔助,容貌越發出色嗎?其餘的不過是次要因素。

哪日她年紀大了,肯定會再冒出個比她年輕比她貌美比她還要更會做解語花的人, 那時候她大概也可以過上養老生活了。

這就是她對十年之後生活的設想。

而現在回想起來,皇帝對她的偏愛,似乎正是太皇太後去世之後才開始的。

也許是因為她在太皇太後生前表現得足夠孝順?

皇帝對太皇太後的感情濃厚,自然而然, 也會為她那麽細致地侍候太皇太後而感到欣慰,高興。

攸寧覺得有哪兒不太對,但這已經是最符合事實的猜測了。

她坐起身,外面的宮人聽到動靜進來侍候, 臉一擡露出笑呵呵的兩張面孔來,是啟祥宮的蘭英和玉英。

——這兩個名字連同柳英、桂英,本來是最初時候服侍她的四個宮女,後來她們出了宮嫁人,新提拔上來的人本也有新的名字,只是她習慣了順嘴就會喊出前頭的人名,她們就自請改了名字。攸寧自然是不同意的,可宮女二十多歲才能出宮嫁人,她又不忍心她們耽擱太久,所以啟祥宮換宮女的頻率比旁的宮裏頻繁許多,到最後她是真的沒法分辨出來了,也只好改了。

她二人在啟祥宮就一直服侍她梳洗,不過到了乾清宮,能帶的人手有限,她一般帶的是兩個大宮女,服侍這樣的事情都是乾清宮的宮女過來。

所以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啟祥宮有什麽事兒發生了,所以讓柳英和桂英回去處理了。

蘭英和玉英手下動作不停,笑道:“咱們宮裏沒什麽事兒,是今早就有人來叫我們,說從今往後都讓我們跟過來侍候娘娘。”

說著,又有宮人將今日要穿的衣裳和用的首飾擺了幾套出來,跟變魔法似地。

嬪妃要在乾清宮換衣服,自然不能指望乾清宮有個自己的衣櫃,一般都是宮人提前備好帶來。

然而現在擺在攸寧跟前的卻並非是她有印象的做過的衣裳,因為這衣裳和首飾的料子太好了,她雖然不能記得自己的每件衣裳,但這麽好的她肯定有印象。

只是玉英和蘭英並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她心想,大約是過兩天就是她的生辰,皇上特別交代了什麽。

皇上人不在,乾清宮卻給她擺好了午膳,攸寧只得吃過再走,用完膳,她想到什麽,問身邊的宮女:“我記得昨天還有個穿粉色的奉茶宮女,怎麽今兒沒見著?”

之所以記得,不光是因為那個宮女長得好看,還因為她好像有點打量自己的意思。

適應了旁人或是尊敬或是討好的目光之後,再遇到這麽不客氣的眼神她就很容易察覺了。

感覺到她目光不對後,攸寧就有了點猜測,多少有些尷尬,雖然知道乾清宮有些宮女實際上也屬於嬪妃,但以往這麽多宮女都穿戴差不多,她自然也沒想到這方面去。

誰知道這個表現得這麽明顯。

不過大家同為皇帝小妾,五十步笑百步屬實沒有必要,她自是當做沒瞧見。

後來卻仿佛瞧見這宮女被人叫出去,後頭就沒回來,今兒早上也沒看見,才想起來問一句。

——希望不是有人自作主張討好她做出點什麽來。

誰料這話一出口,旁邊的宮人慌張地跪了下來,說是昨日那宮女沒規矩,皇上已經叫人攆出去了。

剩下的話那宮人沒敢說,只是有些嘆息,好好的本來能晉封當主子的人,就這麽攆出去,賜 給了外頭的小官為妻,一輩子也算是折在上頭了,而她到底也沒做什麽,只是有些沒規矩,心大了,妄想著取代面前這位主子。

攸寧本來是擔心那些太監做點什麽惡事,聽到此話說是皇上讓人趕出去的,便不欲多問。

畢竟乾清宮的宮女規矩比別處更嚴。

於是略閑聊了兩句,就不再說什麽了。

攸寧不知道的是,自己回去以後,皇帝從這宮人處聽來了她的反應。

得知她在聽到那宮女同人有婚約,出去便能嫁人,就放松了些後,皇帝搖搖頭,她的脾性還是太好了些,連個宮女都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對她不敬。

眼下也就是她得寵,旁人不敢說什麽做什麽,日後她稍有些掉下去的趨勢,不定有多少人想上趕著把她拉下去呢。

只怕她還以為只要自己和氣待人,旁人便也會以和氣待她呢!

宮裏有幾個人是講理的?渺小如微塵一般的螞蟻,誰會在意自己走路的時候踩死了多少?

皇帝沒再說什麽,心裏卻有了思量。

寧壽宮。

太皇太後去世以後,皇太後與皇帝母子兩極為哀痛,均是大病一場,皇帝身子骨好些,好得也快些,皇太後則是落下了病根兒,前些日子下了幾場雨又開始腿疼,如今正在將養著。

旁邊侍候她的是多年的宮女烏蘭,出宮後嫁了人,太皇太後去世,皇太後大病一場,她又回來成了嬤嬤侍候舊主子,正給她按摩著腿,閑話道:“我這一聽說主子爺要封貴妃,還來請您的旨意,就為您高興極了。”

太後也笑了:“皇帝素來孝順,在我心裏,他就是我的兒子一樣。”

嬤嬤笑瞇瞇的:“您從今往後便只管著享福抱孫子吧! 福氣多著呢!我今天來的時候,還聽人說後宮裏的主子們要來給您問安,是要封貴妃的那位主子吧?”

皇太後睜眼看她:“你這是替佟家來打聽吧?我就說,出了一趟宮,既然嫁了人,好端端的又回來做什麽?原來是他們派到我這老婆子身邊來的!”

嬤嬤猶自強笑著:“主子這是什麽話?奴才當年是蒙了您賜婚啊,您病了,奴才進來伺候一場,又何必說這話!”

皇太後理也不理,只道:“你回去吧,往後不必再來看我了。”

旁邊自有人來將她帶走,那嬤嬤卻不肯,掙紮了兩下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幾個響頭,哭道:“主子難道不明白奴才的苦心?先帝那會兒就獨寵一個董鄂妃,為了讓她做皇後,讓咱們多過了多少苦日子?主子不記得!奴才還記得!奴才當初不就是為著這個才被送出去的!如今主子難道又要眼睜睜瞧著另一個董......”

到了這裏,猝不及防聽到這些前朝秘辛的宮人也都反應過來,一個近些的宮人立刻解下自己和同伴的荷包帕子塞進了她嘴裏。

皇太後也氣得不輕:“還不快把你姑姑帶下去,送到盛京去!就告訴佟府,說是我的話,她如今身體不好,是得了瘋病了,索性和離回盛京去,養老的事情一概我來管,左不過撥些銀錢和人手罷了,不用佟家操這個心!”

見皇太後著實是氣狠了,一下一下喘著粗氣,底下人互相看了看,沒了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去稟告給皇上,幸而太後的同胞妹妹淑惠太妃早已聽得動靜,及時趕到。

太醫匆匆來了又走,皇太後靠在榻上,面色疲憊。

淑惠太妃坐在她身邊,幽幽嘆息道:“她也是被當年的事情嚇破膽了。”

皇太後挽住自己妹妹的手,安撫道:“當年的事情早都過去了,各人自有各人的運道,如今咱們不還是好好的?如今的皇帝,也不是先帝。只可恨佟家分明知道烏蘭的心結,還故意拿這些事情來激她,以此試探我的態度。”

當年烏蘭好好的一個人,就因為是她這個失寵皇後身邊的宮女,被人欺負也不敢說,怕落下話柄給先帝廢後的理由,硬生生把人快逼瘋了。

後來她求著太皇太後想了法子,把她嫁給了一個姓佟的侍衛,再後來她成了皇太後,烏蘭的丈夫認回了佟家,她以為這樣能讓她日子好過些,誰料到如今......

要是皇帝知道了這件事,以皇帝對佟家的感情,當然不會對佟家怎麽樣,只好拿烏蘭撒氣了。這樣的算計一個可憐人,實在是太惡毒!

佟家是為了什麽?還不是怕貴妃的位子滿了,他家再進來的女孩兒沒了地方嗎?

佟家的當家人有這個想法,未必會這麽做,可也耐不住底下人揣摩。

可憐到頭來,還是烏蘭栽進了這個火坑!

她如今就是要問罪,又能問誰去!

淑惠太妃默然不語。

當年董鄂妃一人獨寵,壓得別人都喘不過氣來,當時的皇後,如今的皇太後一度險些被廢,還是董鄂妃求了情才保住皇後之位,聽著跟個笑柄一樣。而她們姐妹兩背後並沒有廢後那麽強有力的家族,若是她倆被廢了,那麽活著回到家中都是一種奢望。

這也導致她對董鄂妃的態度一直都很古怪,如今也不喜歡皇帝後宮裏那些得寵的人物,盡量避免任何的接觸。

皇太後對淑惠太妃極為寬容,當年妹妹隨她入宮的時候不過十三四歲,成為太妃也才剛剛二十歲,這麽多年過去,一眨眼,她在宮城裏足足被關到了五十歲,因為不常見人的緣故,她的脾性仍然像個孩子。

她攬著妹妹的肩膀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也瞧見了,皇帝是個孝順的人,跟先帝不一樣的。等過段時間啊,皇帝出巡,咱們也跟著去看看,到時候我就帶著你出去騎馬,好不好?”

對於皇帝要再冊封一位貴妃,如今的儲秀宮貴妃反而是松了口氣。

她自知自己這個貴妃全靠孝昭皇後遺澤,當得實在是窩囊,要寵愛沒寵愛,要宮權沒宮權,好在有祖宗垂憐她讓她生了個阿哥,總算不是那麽名不副實了。

若是這會兒皇上再從佟家娶一個女孩子進來跟她平起平坐,說不定還要勝她一籌,那不就比得她更加難堪了?

皇上對佟家有多偏愛她是知道的。

不過若是從原有的四妃裏面提一個上來就好多了,最好是寧妃,她一貫得寵,至少比自己得寵得多,不會顯得她特別丟人,再者,她脾氣好,兩家又聯絡有親,相處起來總該比別人和諧一點兒。

最要緊的是,寧妃原本是四妃裏頭最末的那個,如今一躍而起成了貴妃,只怕那三個多有不服,到時候她跟寧妃聯起手來,哪怕鬥不過那三個,起碼她也不會跟以前似地得躲著她們走吧?

要是其他三個人的哪個,尤其是惠妃,要是她成了貴妃,就是她帶著剩下三個跟她打擂臺了,自己能打得過才怪!

惠妃處,她聽罷消息只是怔了一下,隨後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寧妃侍候太皇太後和皇上有功,自然該晉封的。”

榮妃笑容滿面地望著來宣旨的太監快步離去,待回過頭時,眼角一滴清淚劃過臉頰,心裏說不出的苦澀,她靠在宮人身上輕聲替自己解釋:“無妨,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孩子們。”

宮人再不敢說什麽,時至今日,沒人敢在榮妃面前提起她夭折的孩子們,以至於後宮眾人也幾乎沒人記得了。

足足四個小阿哥啊!

也換不來一個貴妃之位。

如今還有誰記得她的承瑞才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宜妃卻並未表現得多麽驚訝,她早有預料,她比旁人更清楚皇上偏寵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當時立四妃,明面上瞧著像是什麽制衡之道,實際上後宮哪有這麽多講究,歸根結底是四妃裏頭沒有他特別喜歡的。

如今有了,晉封自然是理所當然。

而當事人攸寧自己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聖旨宣完,身邊的宮女扶著她起身,接旨,她都是以一副茫然的神情面對所有人。

一開始柳英和桂英都以為她是高興壞了,後來卻似乎瞧出什麽端倪,找了借口把人都趕出去,然後連忙把攸寧喚回神來。

攸寧:“沒事,我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旁邊四個宮女你看我,我看你,卻沒一個人相信,不過誰也沒有拆穿,只是貼心提醒道:“娘娘,過會兒還要去給皇太後和皇上謝恩,你方才在日頭底下站久了,臉都汗濕了,還是補一補吧。”

說著,就給攸寧臉頰兩側補了補顏色,力圖營造出她是高興得臉都泛紅的效果。

攸寧則在心裏嘆氣,她的養老計劃怎麽就這麽出現變化了?

本來一切都是可控的,她兢兢業業當這個寧妃,時間一到就失寵跑去跟惠妃榮妃宜妃她們去養老,多年老同事,相處起來也和諧,一起笑呵呵看著新人繼續花枝招展。

現在她搖身一變成了貴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一下子就多了許多許多的麻煩。

按著規矩,攸寧先去了寧壽宮,然後去乾清宮。

又是一頓折騰得行過禮,攸寧被迎進稍間換了身清爽的衣裳,頭發都只是松松挽了個髻,插了兩支簪花。

她現在在乾清宮居然都越來越隨意了。

皇帝很輕易就識別出她的高興並非發自內心,問她,她只是自謙,說自己資歷不夠。

皇帝一直喜歡她的性格,溫和,穩定,內裏如水一般,這時候卻有些不滿意了。

這本來是他送給她的生辰禮才是,也是對於她前幾年那麽操勞的獎賞,可她的反應卻讓他有些不解,總不能是她壓根兒不喜歡升官吧?

皇帝定定看了她幾眼,突然回過味來,肯定地說:“你是怕後面有麻煩?”

攸寧立刻想要搖頭,被皇帝看了一眼,才低下頭去,心中不由得淚流滿面,她知道這肯定不是皇帝想要的反應。

可是她已經習慣在皇帝面前不過分掩飾自己的情緒,因為她知道皇帝有時候挺喜歡這樣。

皇帝也確實拿她沒有辦法了,都說女人難以捉摸,可他也從來沒見過比攸寧更加難以捉摸的女人。

兩人頓時陷入了沈默。

攸寧無法,這一關她總得過去吧,於是只得將自己的職業規劃和盤托出。

當她說到自己打算再過十年內,就去跟惠妃榮妃宜妃一起養老的時候,皇帝才終於明白她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奇怪了,合著自己封她做貴妃,是影響了她日後的“天倫之樂”。

他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因為她的計劃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只有一個問題,就是好像全然沒有他。

她的每一句話都聽著都很有道理,可是皇帝就是聽著不高興。

但是他也有些無法反駁,捫心自問,若無前兩年發生的那些事情,這些事情的確是有可能會發生的。

只是皇帝沒想到,在自己放棄攸寧之前,她已經先一步放棄了自己。

她竟敢如此!

皇帝覺得自己應該發怒,不高興,可看著她一副胸有成竹,毫不心虛,實則是害怕失寵,所以提前十年來為此做好準備的可憐樣兒,責問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皇帝看著她稍顯落寞的臉龐,忽而覺得也許他應該證明,她所幻想的那些事情都不會真正發生。

事後他想起來這個念頭,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她給激起了好勝心。

她成功了。

因為一想到她此時的神情,他又會再度有這樣的念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