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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天堂和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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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天堂和下地獄

回到民宿小屋,餘甘還睡得很香。魏尋把小王子關上,下車去副駕駛把人抱下來。

看來真的是累暈了,餘甘絲毫沒被魏尋的動作影響,甚至呼吸頻率都沒變過。

輕輕推開門,魏尋沒開燈,踩著木質地板路過客廳往床邊走,結果剛走沒兩步就停住了——沙發上有人。

開關的聲音響起,落地燈被猛地打開,魏尋往後稍退了兩步,順手把餘甘的頭往他懷裏側了側。

“魏尋,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就這麽愛當舔狗?”

魏尋看清了人,微微皺眉:“閉嘴。”

說完就轉身上樓,對方竟然就這麽聽話地沒再說話,屋內又重回安靜。

把餘甘放在床上,魏尋摘掉他的眼鏡,這小孩明明沒近視還喜歡戴眼鏡,奇怪的愛好。

餘甘的眼睛抖了兩下,微微張開,魏尋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沒事。”

餘甘又睡了過去。

呼吸逐漸緩慢平穩,魏尋確定他真的睡著了,才關上門離開。

去季羨那接了站站,魏尋抱著兩件羽絨服牽著一只狗又風塵仆仆地回來了,魏楠鄒依舊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書。

裝貨,魏尋在心裏默默吐槽,把羽絨服掛好,蹲下身給站站解繩子:“你來幹什麽?”

“關心一下弟弟的戀愛狀況不行?有誰家哥哥會一直放任弟弟做無腦舔狗?”

“能別看你那破書了嗎?”魏尋忍無可忍,給站站配好晚飯,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又養狗了?這次叫什麽?”

魏尋坐到他對面:“說。”

魏楠鄒無奈聳肩:“我現在是被追殺對象哎,人頭一百萬美金,你不應該關心關心我嗎?”

魏尋面無表情道:“哦,那應該立刻切了你的腦袋。”

光線打在男人的側臉,從小到大,魏尋對於這個人的存在一直都感到矛盾,既懼怕再見到他這張臉,又希望他能夠順利活

下去。

“好了,好了,”魏楠鄒把腿放下來,“有正事,最近他們在西北很活躍,我收到了F的消息,才趕來找你的。”

魏尋靠在椅背上:“你是來送人頭的嗎?”

“真有正事,我邀請你加入我們。”

“又來?”

魏楠鄒收斂起吊兒郎當的樣子,無比認真:“三年前他們以為你們死了,所以現在你們是最好的人選。”

“我倆只是被以為死了,不是真的死了,也不是投胎重新做人了,臉擺在那,你以為他們都是傻子?”

“小尋,前兩天大伯跟我說你的事情,我很驚訝,並一直保持懷疑,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當時為了讓你們有一線生機,

我們偽造了你們的屍體,雖然被燒的面目全非,但官方對外公布不會有人質疑。”

“所以呢?我一定要順著你的意加入你們嗎?”

“小尋,”魏楠鄒很認真地看著他,“你難道不想事情有個了結嗎?當年你做的選擇,我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爸媽也一

直把你掛在嘴邊。”

魏尋冷笑道:“哦,這是什麽新型追憶方式嗎?人死了就掛在嘴邊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家有個英雄兒子吧?還是不

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免費名頭。”

魏楠鄒皺眉:“你這說的什麽話?

魏尋討厭他這種“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的惡心表情,因此語氣也更加暴躁:“我不是什麽善人,也不想被誰逼著救任

何人。我想當個普通人,我受夠了別人把我當萬能藥當救世主,你他大爺的不明白嗎?!”

魏楠鄒罕見地沈默下來:“你之前,沒說過這話。”

“沒說過……沒說過就能代表我沒想法嗎?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魏楠鄒?我他爹的出生就是給你當藥引子的,你爸和你媽去

蕉鹿那搞基因編輯,確保我的骨髓能跟你的完全配型,確保我是一個健康的、不用他們操心的東西,其他的一概不管。你躺在病

床上受了多少苦,我就受了多長時間的疼,等你終於不需要我了,我本來打算一死了之,或者就此墮落。我想死在他們面前,可

那時候我以為媽媽愛我……”

魏楠鄒楞了楞。

魏尋抹掉眼淚,直視魏楠鄒的眼睛:“躺躺是餘甘給我的,小狗。去葬躺躺的那天,我本來打算就那樣死在那,我帶了足

夠的錢,不求你們能在我死後給我收屍,只希望能葬在我的小狗身邊。但你知道為什麽那天我全須全尾的回去了嗎?”

魏楠鄒點頭:“媽的確愛你。”

“哈,她愛不愛我,你又知道了?我感受不到愛,就是不愛,沒人能代替我說到底愛不愛。”

“你過世後爸媽聽了警方的話沒有給你舉辦葬禮,但家裏的確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你說的那件事……我的確不知道,

但你為我付出的那些,我一直都很清楚。小尋,哥愛你,以前從未說過,也沒想到你心裏會是這麽想的,對不起。”

“我不需要了。你找別人吧。別找我和餘甘,你要是私自找上他,別怪我沒留情面。”

魏楠鄒嘆了口氣:“那你給我推薦推薦人選,我還能選誰?”

“你滾吧。”

————

魏楠鄒走後,魏尋躺在地毯上想了很多。站站聽完了兩人的爭吵,看見陌生人走了之後才往魏尋身邊湊。

魏尋摸摸小狗頭,悄聲問她:“你說你爸聽見沒?”

站站嗚咽了兩聲。

魏尋笑了笑,配合著一臉的眼淚當真算得上苦笑。又在地毯上躺了幾分鐘,魏尋擦幹凈臉,走向樓上的臥室。

推開門,餘甘側躺在床上,看起來還在睡覺,但魏尋知道他沒睡。

“餘甘。”

餘甘演技退步了許多,聽見魏尋叫他就沒忍住抖了抖睫毛,一切都被魏尋捕捉在眼底。

“小狗,乖乖,我想跟你說會兒話,你想知道什麽,都告訴你,好嗎?”

魏尋格外溫柔,餘甘被這兩聲從未聽過的聲音叫的心顫。他緩緩睜開眼,對上了支離破碎的魏尋帶著笑的眼睛。

餘甘伸手摸摸他的眼角,剛從被窩裏拿出來的手格外溫暖:“抱抱?”

魏尋一下沒忍住酸了鼻子,在眼淚掉下來的前一秒擁上餘甘。

“他走了嗎?”

“嗯。”

“不想說就不說了,我又沒在逼你。”

魏尋把頭埋在他的肩膀處,說話聲音也悶悶的:“你聽到了吧,剛剛。其實我不想跟他說那些,但想到你在聽,我就說

了很多。”

“那我要是沒聽呢?”

“其實那些話我早都想跟他說了,挺可笑的,我們共事五六年,他竟然連我為什麽跟他合作都不過問。他一點都不關心

我,還說愛我。”

好像沒再哭了,餘甘松開他,魏尋也很識趣地松開手,只是眼角有些紅暈:“你想聽嗎?只要你問,我什麽都說。”

餘甘躺在床上看著他,頭發散在枕頭上,淩亂卻又有種少年感。

“你愛我嗎?”

魏尋楞住:“什、什麽?”

“魏尋,其實我一直都挺懷疑咱倆之間的關系的。你是我前男友嗎?”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餘甘點點頭:“所以你為什麽那天能全須全尾的回去?”

沒有人關心的話語,隱藏著魏尋真正想說的反問句,魏楠鄒輕而易舉地忽略,就像從前無數個時刻。

但餘甘從不會忽略,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因為,”魏尋的眼底藏了很多情緒,其中他最渴望,又最匱乏、最富有的,是愛,“因為那天遇見了你。上山前我受到

門衛大爺的委托叫你回去吃飯,沒想到你竟然一下就認出我來。”

講到這裏,魏尋笑了笑:“我本來已經決定不要再多管閑事,但是接過躺躺的那天,我就一直期待能夠得到你的好消息。

我胡思亂想了很多,但最終都希望你能過的很好。”

“你說你不想再當救世主。”

魏尋點點頭,又離他近了些,呼吸交錯:“你是我的救世主。我只能帶你下地獄。”

餘甘笑了起來:“下地獄?聽著也挺好玩的,至少不會無聊。”

人的一生,從出生開始就在追求很多東西,希望世界都有利於自己,有了這個前提之後才會希望世界也可以稍微有利於他人。而對於事物的追求,也會從剛開始的志存高遠,希望能夠做出一番成就,逐漸消亡,只求自己能夠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

天堂和地獄,兩個相反的、蘊含著人類兩種極端寄語的想象產物,總是被冠有“上天堂”和“下地獄”帶有明顯偏向的兩個動詞。沒有人想要下地獄,也從不會有人會說下地獄聽起來有意思。

不知道是因為失去記憶,還是餘甘本性如此,他總是給魏尋一種超脫世俗的活力,各種鮮亮的顏色搭配在餘甘身上都不會違和。

魏尋看他的眼神逐漸深情,餘甘眨眨眼,突然問了另一個話題:“我們以前接吻嗎?”

似乎是被他嚇到,魏尋睜大眼睛,又立刻恢覆正常:“為什麽問這個?”

餘甘掃了眼他的唇:“感覺唔……”

還沒等他說完,魏尋就低下頭銜住他的唇,並不是簡單純情的貼貼,而是一上來就咬住他的下唇,有點像在洩憤,可力氣又不大。

餘甘微微張開嘴,魏尋就得了空子,觸碰、糾纏,剪不斷理還亂的,又像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梳理不清,想不起來,那又如何?餘甘抱緊他的脖子,很輕的回應他,在魏尋看來他是在珍視這個來路不明的吻,因此心潮澎湃,吻的更深。

餘甘接吻時眼睛習慣性閉上,因此當一只手覆上雙眼時有點被嚇到。魏尋親親他的嘴角表示安慰,又繼續被一雙濕熱的唇吻住。

相互纏綿很久,有什麽液體從魏尋指縫中滑落。餘甘猛然清醒,又有些怔楞。

摸索著撫上對方的臉,還沒碰到眼睛,魏尋就擅自結束了這個吻,很緊的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是眼淚,餘甘此刻無比的確定,因為它們正在以成群的速度流入餘甘的後背。

輕輕順著魏尋的後背,前幾次好像也在哭,但他總是不讓自己看見他的眼淚。餘甘想不到前因後果,但隱隱約約覺得跟自己有關系,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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