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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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一看就沒做過壞事。”◎

顧舒楓葬禮辦了三天, 前來吊唁的人極多。

雖說如今顧家侯府風頭不如以往,現在又死了兒子,更是後繼無人,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該給的敬重還是要給的。

就連江南明家那邊都來了人。

只是事發突然, 明家大伯趕來的時候, 顧舒楓頭七都快過了。

“兄長,你說咱家出事,明家來人做什麽?”先開口的是顧家老三。

顧侯同父同母的胞親只有大顧氏一人, 其餘幾房都是當年老侯爺的妾室所生。

就像顧老三, 他就是老侯爺生前最寵愛的一個妾室生的,除了顧老三,那妾室還生了顧老五。

這兩兄弟一母同胞, 年少時都自命不凡,曾在爭奪爵位上跟顧侯起過沖突,他母親也跟早已亡故的老夫人不對付, 以至於顧家兄弟三人面和心不和了幾十年。

顧侯當年也是怕了妾室跟庶子,這才只娶了虞氏, 礙於侯府困境又許了明氏做平妻,私下裏並沒有納妾。

要是早知道有今日,他的確該多生兩個兒子的。

這樣的話,舒楓死後, 侯府的爵位也不至於被老三老五甚至明家惦記。

見顧侯不說話,顧老五跟顧老三對視一眼,嘆息著說道:“二哥, 舒楓已經沒了, 你也該為顧家的以後多做打算, 不能只沈浸在眼前的傷痛裏。”

顧侯這才看他,“你想說什麽?”

顧老五一聽有戲,立馬說道:“春水到底是個妾室,生出來的孩子也不過庶子,就算給她臉面擡她為正妻,誰又能保證她腹中孩兒是男是女。”

後面的能不能生出來以及能不能順利長大,這些話顧老五還是忍住了沒講出口。

他屁股從椅面上往前蹭兩下,恨不得坐在顧侯跟前,膝蓋懟著膝蓋教他做事,“以我所見,二哥不如從後輩子侄裏先挑一個好孩子過繼到你名下。”

見顧侯側眼沈臉看過來,顧老五又往後坐了回去,訕訕著道:“我這也不是勸二哥將爵位請封出去,只是想讓二哥以防萬一,有個雙重準備。”

顧侯直接砸了手裏的茶盞,“啪”的一聲,盞壁四分五裂,堂上也徹底安靜下來。

顧侯情緒波動,手握緊椅子把手,咳的臉色發紅,“舒楓才過頭七,你們就打起爵位的主意,是當我死了不成?”

“還雙重準備,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後在算計些什麽!”顧侯冷聲道:“你們年輕時沒做成的夢,如今更別想做。”

顧老三直接站了起來,雖畏懼顧侯威嚴,但又硬著頭皮問,“難道大哥真要請封顧溫瑤襲爵?這才讓明家人前來奔喪!”

顧侯幾乎脫口而出,“這爵位是舒楓的,生是他的死是他兒子的,要是春水沒這個福氣,我顧家就是不要了,也沒有你們任何人的份!”

這爵位要是給顧家其他幾房,那他年少時受過的算計跟屈辱算什麽?他又如何跟他含恨而終的母親交代?

要是給了顧溫瑤,更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他對明家以及明氏有所虧欠,這才給顧溫瑤一個女娃請封。

顧侯寧願顧家沒了這爵位,都不肯過繼子侄以及頂著非議讓顧溫瑤襲爵。

顧老三指著顧侯,“你——”

顧侯直接冷聲攆人,“滾!”

眼見著陳管家帶人進來,顧老三跟顧老五才夾著尾巴從正堂裏出去。

陳管家叫人將碎茶盞打掃了,走到顧侯跟前,擔憂著道:“侯爺犯不著跟他倆置氣。”

顧侯靠坐在椅背裏,閉著眼緩氣,“我要是真跟他倆置氣,顧府裏早就容不下他倆了。”

他之所以留著這兄弟二人,不僅是為了做出所謂兄友弟恭的模樣圖名聲上好聽,更是為了讓他倆看清誰才是侯府裏真正的主子,讓他倆乃至他們的兒孫們都夾著尾巴在他眼皮子下討生活。

他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

顧侯手指摩挲椅子光滑的扶手,緩緩睜開眼睛,“你說明家人為何而來?”

陳管家擡頭對上顧侯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日益幹癟的臉龐,低下頭不敢亂說。

小侯爺沒了,顧侯身子明顯不如以往,最近都開始喝湯藥了。

顧侯冷笑一聲,話不知道是說給陳管家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明家人最好不要有其他心思,溫瑤要是懂事些,就不該惦記不屬於她的東西。”

陳管家垂眼低頭,“侯爺說得是。”

但不管明家人為何而來,明日人就到京城了,無論是礙於什麽,顧家都不能表現的太冷淡。

顧侯擺手,“既然是她母親那邊的人來了,就讓她去迎吧。”

顧侯想起什麽,擡手抵唇咳了兩聲才問,“書清還留在府中?”

總算不是嚴肅要命的事情了,陳管家這才敢直起腰,語氣輕松些許,“是啊,大……莫大姑娘這段時間都在府中客房住著,幫夫人跟姑娘招待客人。”

不得不說莫家人真是太體貼大度了,就算跟顧家已經和離,就算顧舒楓生前對莫書清做過那麽多的荒唐事,現在他死了,莫家能舍得讓女兒留下來幫忙簡直是仁至義盡。

要是換做旁的人家,能來吊唁露面就是全了兩家情分,哪裏會做到這一步。

也是因為莫書清留在顧家,外頭對顧舒楓的評價都好了不少,認為兩人和離前應當是有些情分的,要不然莫書清也不會心甘情願暫留顧府。

顧侯心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畢竟書清跟顧舒楓情分如何,外頭人不清楚尚且能揣測一二,可他卻一清二楚。

莫書清要是真對顧舒楓有情,在鬧出如情跟春水有孕這事的時候,也不會除了和離不給顧家其他活路。

只是這會兒顧家的事情的確多,虞氏又不頂用,書清能留下來自然是最好的。

顧侯,“讓溫瑤多照顧著些,莫要怠慢了她。”

陳管家,“是。”

陳管家到青棠院的時候,並沒見著自己姑娘。

丫鬟上前回,“姑娘近日操勞身子吃不消看不下賬本,所以去請莫家姑娘幫忙看賬去了。”

顧溫瑤本就體弱,這些日子全是她前前後後替虞氏撐著,如今喪事已過,虞氏都倒下來了,何況是她。

陳管家沒多問,只同丫鬟說了顧侯的意思,一是讓顧溫瑤明日接待明家人,二是讓顧溫瑤好好招待莫書清,別在吃穿用度上委屈了人家莫家大姑娘。

丫鬟心裏腹誹,莫家大姑娘是自家大娘子時都沒見顧侯對這個兒媳婦真正上心過,要不然也不會縱著小侯爺鬧出如情這麽不體面的事情,如今兩人和離了小侯爺死了,顧侯知道人家的好了。

丫鬟低頭回,“我這就去同姑娘說。”

陳管家左右看,“姑娘回來了?”

丫鬟,“姑娘沒出院子。”

陳管家疑惑,想起什麽,“莫家姑娘住在青棠院中?”

丫鬟,“自然。”

莫家姑娘從前幾日就一直住在青棠院的客房裏。

丫鬟想起自家姑娘的說詞,“前些天府上人多,姑娘說別處都住滿了,只得委屈莫家姑娘同她住在一個院裏,這些天雖說人都走了府中客房空下來,但莫姑娘也懶得再搬住處。”

她這麽一解釋就合理多了。

見陳管家離開,丫鬟才朝客房那邊去。

易蕓端著針線筐坐在房門口屋檐下的廊柱邊,秋季日頭也不曬,她閑著也是閑著,坐在外面守門的同時做點針線活。

見丫鬟過來,笑著起身將她攔下,兩人站在臺階下說話。

屋裏窗戶沒關,易蕓跟丫鬟的對話房中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莫書清坐在窗邊書桌前看賬本,聽到聲音才停筆側眸。

易蕓打發走了丫鬟,自己走到窗邊,低聲同裏面的人重覆丫鬟的話,最後擔憂的問了句,“我家姑娘還沒醒嗎?”

莫書清朝後看了一眼,顧溫瑤已經從她床上坐了起來。

莫書清,“剛醒。”

顧溫瑤操持喪事的確是累著了,人從昨日起就昏昏沈沈頭重腳輕,昨夜更是起了低燒,今早雖退燒了,但精神極差。

可府裏積攢的事務不能拖,於是她抱著賬本過來了。

賬本塞進莫書清懷裏,她則一頭紮在莫書清床上,睡過無數次似的,熟稔的脫了鞋裹上被子,倒頭就睡。

莫書清坐在床邊伸手摸她額頭臉頰跟脖頸,看看是不是又起燒了,她卻哼唧著昂起臉,拉著莫書清的手往下,一邊往懷裏放一邊說,“嫂嫂快些,我好困。”

莫書清,“……”

顧溫瑤以為莫書清是想那事,困的眼皮黏在一起,還要莫書清動作輕些,她還病著不太好弄的太劇烈。

莫書清扯著被子一把蓋到顧溫瑤腦袋上面。

她留下來幫忙純屬是心疼顧溫瑤,兩人都半個月沒有越界的肌膚之親,她卻把她往那裏想。

見莫書清木著臉看自己,顧溫瑤賴皮討好的笑笑,然後被熟悉的氣息裹著,沒多久就睡過去。

等她睡熟,又讓胡大夫來看了一遍診,確定她沒事就是累著了,莫書清才安心的坐在窗邊替她處理賬務。

也是怕人多想,所以房門沒關,窗戶也沒關。

顧溫瑤打著哈欠起床,踩平鞋跟,趿拉著繡花鞋走過來。

雙臂無骨藤蔓似的從背後攀爬到莫書清肩上,雙手往莫書清身前交叉一搭,整個人都貼在莫書清背後的椅背上,下巴搭著莫書清的肩。

她滿頭長發披散身後,隨著傾身彎腰的動作,烏黑發絲滑落肩頭,落到莫書清身前,像是她的長發一般。

顧溫瑤擡眼掃了下大開的門跟窗戶,眼睛彎彎的笑了。

她唇瓣若即若離貼著莫書清的耳後,垂著眼,低低的提醒,“姐姐一看就沒做過壞事。”

莫書清疑惑的側眸瞧她,“嗯?”

顧溫瑤唇瓣正好印在她側臉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妖精想吃人似的,“所以才會這般此地無銀三百兩。”

莫書清,“……”

莫書清的確沒做過壞事,所以兩人共處一室時下意識開了門窗,全然不知道正常情況下,她跟顧溫瑤在外人眼裏不僅是前姑嫂,更是極好的姐妹。

這樣的關系,就是躺一張床上蓋被子說話,旁人都不會多想。

反而是門窗大開才更有股欲蓋彌彰的意味。

莫書清垂眼,看了下搭在身前的雙手,又順著素白的衣袖看向顧溫瑤那張素凈清麗,又憔悴虛弱到惹人憐惜的臉蛋。

她也許沒做過壞事,但她這會兒卻能一眼看清顧溫瑤的“壞”心思。

感情阿瑤剛才睡前拉著她的手往懷裏放,不是想說她想那事了,而是顧溫瑤她自己,想要了。

【作者有話說】

阿瑤:人累了就會想放松一下~~~[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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