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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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那間暗室,嫂嫂去過對嗎?”◎

胡大夫被劉媽媽領著, 著急忙慌的趕過來。

劉媽媽路上說得也不清楚,只說瑤姑娘出去騎了一趟馬,回來就臉色蒼白走不了路,這可把胡大夫嚇到了, 還以為顧溫瑤調皮任性, 從馬上摔下來又被馬給踩了。

胡大夫還沒進門就忍不住嘮叨, “你說說她折騰個什麽勁兒,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清楚嗎。”

邊月就焦急的站在門邊,聞言腦袋一耷拉, “別罵了別罵了, 我知道錯了。”

胡大夫是認識邊月的,見她回京也高興,擡腳上臺階的時候說道:“我沒說你, 我說落顧溫瑤呢,你說她好好的騎個什麽馬。”

邊月,“……”

“那您還不如罵我呢, ”邊月跟著胡大夫往裏走,訕訕看了眼床邊, 壓低聲音,“您待會兒別罵她,有什麽事情都沖著我說就行。”

聽邊月這麽講,屋裏頭知道實情的人都明白邊月是在心虛, 畢竟今日這馬明顯是她帶著顧溫瑤跑的。

可胡大夫剛來不知曉情況,只笑著感慨,“多年不見你倆感情還是這般好, 依舊這麽處處向著她護著她。”

邊月撓了撓臉頰別開臉不敢搭腔。

莫書清就坐在床邊, 幾人距離不過幾步遠近, 說得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垂眼看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的顧溫瑤,笑了下,“同樣是多年不見,你我再次相遇時,我記得阿瑤待我可不是這副舍命相陪的態度。”

莫書清借著給顧溫瑤掖被角,微微彎腰傾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替她細細數著,“新婚夜裏,是誰打著吉利的名號,最後讓我跟你圓了合巹酒的流程?”

是她。

“又是誰新婚第一日雨裏幽幽堵我,借我為刀讓顧氏重提管家權的分配?”

也是她。

莫書清指尖捏著被褥,目光落在顧溫瑤臉上,“就連我院裏的飯菜口味都不是我喜愛的。”

還是她幹的。

顧溫瑤眼睛直勾勾看著莫書清,看她俯身靠近時,傾斜向自己的金簪流蘇,看她領口微敞,露出的修長脖頸跟雪白肌膚,看她一張一合的唇瓣,看她冷梅般微涼的氣息逐漸覆蓋住自己。

顧溫瑤呼吸輕顫,人都興奮的幾乎發抖。

她多想伸手摟過莫書清的脖子,仰頭堵住她悠悠薄唇。

莫書清掃了她一眼,輕呵一聲,“你起初待我,可沒像今日待邊姑娘這般,又是給邊姑娘留了獨一無二的大珍珠,又是舍命陪邊姑娘跑馬逗邊姑娘開心。”

至於暗室裏頭陳放的物件,莫書清選擇性忽略不提,只說今天看到的。

餘光掃見胡大夫靠近,莫書清順勢收回手,坐直身子,整理著袖筒側眸輕嘆,“到底是值得以身相許的救命之情啊,就是跟旁人的不同。”

顧溫瑤,“……”

顧溫瑤手指輕撚莫書清衣袖,莫書清面無表情將袖筒從她指尖抽了出來。

顧溫瑤看著空空的手指,笑了起來。

胡大夫正好過來,顧溫瑤這才收回手放進被子裏。

胡大夫湊近,彎腰低頭看顧溫瑤,見她氣色尚可精神極好,鬢角鼻翼上甚至微微有細汗,不由楞怔著扭頭看向劉媽媽,“這是從馬上摔下來了?”

怎麽瞧著不像啊。

劉媽媽支支吾吾也說不清,胡大夫索性伸手查看顧溫瑤的眼睛,問她,“這是疼出來的汗?”

顧溫瑤 眼皮被翻開,只得轉動眼珠看向坐在床邊一派端莊大氣的莫書清,“……熱的。”

三伏天,她身上蓋著掖緊的被褥,加上情緒激動血脈奔湧,怎麽可能不出汗。

胡大夫松開手,睨她,“多大人了,熱了還不知道掀開被子。”

“嫂嫂給蓋的,”顧溫瑤眨巴酸澀的眼皮,頭歪在枕頭上看莫書清的側臉,眼睛根本沒從她臉上移開過,“她沒說掀,我自然不能掀。”

見莫書清側眸掃過來,顧溫瑤立馬擺出乖順模樣。

胡大夫沒瞧見兩人間眼神的來往,只聽見顧溫瑤的話了,邊把脈邊說,“你要是也這麽聽大夫的話,我就能少費點心多活幾年。”

“你也不看看你什麽身體,哪裏能肆意縱馬,雖說不是冬季,可這喝了風又得吃藥。”胡大夫嘮叨起來。

顧溫瑤眼神求救般看向莫書清,誰知莫書清沖她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張口替她說話的意思,只替她將被子往下扯了扯。

倒是邊月站在旁邊,雙手抱著床柱子,額頭抵在柱子上,低聲說,“胡大夫別罵了,都是我的錯,怪我不怪她。”

邊月看向顧溫瑤,“我見她氣色很好,又說想過過馬癮,真就當她身體已經大好,這才帶她騎馬快活,……我還收著點速度都沒敢瘋跑。”

邊月蹲在床邊,伸手要拉顧溫瑤的手指。

顧溫瑤的手還沒伸出去呢,莫書清搭在床邊的手就已經不動聲色的摁住了被角,讓她的手指伸不出來。

顧溫瑤看向莫書清,莫書清則一副認真聽胡大夫說話的模樣,半分餘光都沒分給她,這個摁住被角的舉動像是無心之舉。

顧溫瑤微微挑眉。

而邊月心大根本沒看出來,也不在意,手沒拉到顧溫瑤的手就搭在床邊,愧疚的說,“又害得你吃藥。”

顧溫瑤偏頭柔聲寬慰她,“不礙事,我又不怕吃藥,再說了這事也不怪你,屬實是我貪歡心癢想騎馬,這才沒叫你停下來。”

她一副柔弱體貼的模樣,誰見了都知道她是在安慰邊月,免得邊月自責。

唯有邊月,“是啊,你最不怕吃藥了,小時候那麽苦的藥你都是端起來就喝。”

顧溫瑤,“……”

邊月手撫著胸口松了口氣,人也笑起來,豎著大拇指誇道:“你是我認識的姑娘裏,吃藥最痛快的。”

莫書清適時看過來,“哦?”

顧溫瑤木著臉看向邊月,“你剛回京,趙叔肯定很想你,你吃罷飯收拾收拾,就回京吧。”

邊月擺手,“沒事沒事,我剛到京城就見過他了,也同他說了來你這邊,他知道的。”

“再說了你現在身體虛弱,”邊月表示,“我肯定要好好照顧你,等你好了我再跟你一起回京。”

顧溫瑤太感動了,感動的牙齒咬緊唇瓣抿著,她本來還想借著身體虛弱讓嫂嫂哄她喝藥,如今被邊月這個大漏勺一抖落,嫂嫂肯定不搭理她。

顧溫瑤輕嘆,微微翻身側身朝裏躺著,手指搭在枕頭上,閉了眼睛,“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邊月伸胳膊輕拍顧溫瑤手臂,“應該的,誰讓咱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顧溫瑤悶悶嗯了一聲,聽起來沒精打采沒什麽氣力。

莫書清側眸看顧溫瑤的背影,微微別開眼,藏住眼底笑意。

胡大夫開了藥,易蕓隨胡大夫去抓藥煎藥。

顧溫瑤問題不大,就是吹了風引起的嗆咳,加上身體弱又被顛簸了一陣,這才四肢發軟臉色蒼白,飯後喝副藥再躺半天就該好了。

胡大夫見顧溫瑤聽莫書清的話,便引著莫書清站到一旁輕聲叮囑,“顧溫瑤的性子你可能不知道,她是高興了就喝藥不高興就不喝,所以有時候小小的毛病都能被她拖得嚴重。”

莫書清皺眉,手指撚緊,“我以後會看著她喝藥。”

“那就最好不過了,”胡大夫借著大開的窗戶朝屋裏看,裏頭顧溫瑤正靠坐在憑幾上,使喚邊月伺候她喝粥吃飯,胡大夫笑著說,“還有她這身體,得適當動動。”

胡大夫解釋道:“自然不是騎馬兜風這種動,適當的走走跟出些微汗,對她的身體都有好處,一味的嬌養著不舍得她活動,才會把身子越養越虛弱。”

“這些話我不止一次說給她聽過,她不聽,”胡大夫有些無奈,“另外侯府裏的情況大娘子如今嫁進來一個多月,也都能看得分明,這種話旁人不勸,我勸著沒用,如今,鬥膽勞煩大娘子多費費心。”

胡大夫朝莫書清拱手作揖。

他是八年前明家給顧溫瑤找來的大夫,明家當初重金聘他,就是怕這唯一的血脈在京中無緣無故沒了,可相處多年下來,他也算是看著顧溫瑤長到今日,早已將她當成自家侄女。

莫書清端正認真的還了一禮,“日後這些,您盡管同我來說就是。”

莫書清側頭朝屋裏看過去,輕聲道:“若是無人願意管她,那我來管。”

本來就該是她一直在管,可惜因為莫家獲罪她被迫離京,這才跟顧溫瑤分開八年。

胡大夫高興起來,“有大娘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拱手離開,獨留莫書清站在門外廊下。

庭院裏易蕓端著盛滿湯藥的托盤緩步過來,瞧見莫書清便朝她頷首福禮,“大娘子,我家姑娘的藥熬好了,我送進去了?”

莫書清微微點頭,既沒進去也沒說什麽,只是帶著劉媽媽回了自己的院子。

易蕓嘆息,心道自家的姑娘的盤算怕是落空了。她打起精神端著滾燙的湯藥進來,“姑娘,藥放這兒晾一會兒,就該喝了。”

瞧見只有易蕓進來,顧溫瑤擡眸朝門口方向看過去,“嫂嫂呢?”

易蕓低頭放托盤,“大娘子跟胡大夫說完話好像就回去了。”

顧溫瑤原本挺直朝外的看的腰背,瞬間塌了下來,只低頭靠在憑幾上垂下長睫,唇瓣抿了又抿。

顧溫瑤捏著手指指尖,側眸朝床邊撩了一眼。

邊月還在揉手腕,嘟囔了一句,“揮鞭武槍都沒有伺候你喝一碗粥累。”

顧溫瑤眉眼彎彎,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怪誰呢。”

顧溫瑤懶洋洋的往憑幾上扭身一趴,夜裏吃人的妖精似的,幽幽看向邊月,“左右嫂嫂也不過來,那你哄我喝藥吧,是你說要好好照顧我的,你可不能反悔。”

邊月坐在矮凳上,聞言腦袋往下一磕貼在床邊床單上,“要不我還是回京吧,我覺得趙叔肯定想我了,還有還有——”

邊月想起什麽,又撐著床沿擡起頭說,“我還給那想騙我的小狐貍留了藥鋪的地址,萬一她有事尋我呢,你來山莊避暑不就是為了這事嗎,我回京城幫你促進一下唄,好過我在這兒被你折……被你煩。”

“折磨的磨”剛到嘴邊,邊月頂著顧溫瑤溫柔含笑的眸子,一本正經及時改口。

顧溫瑤想了想,京中春水有孕的事情,她爹跟她哥哥應該已經知道,可這事一晌午都過去了,至今沒有消息遞過來,顯然京中這父子倆的打算是對莫書清先瞞著這事。

“等我喝完藥再走也行。”顧溫瑤溫柔挽留。

邊月搖頭,眼神堅定的像是要上戰場,“我還是早些回去吧,藥你自己記得喝。”

說完,邊月就端起顧溫瑤送她的大珍珠錦盒,起身要回去。

莫書清進來,邊月出去,兩人打了個照面。

莫書清同邊月頷首,邊月則抱著盒子說,“書清,我還有事急著回去,咱們回頭京中再聚。”

莫書清目光落在邊月懷裏的盒子上,示意劉媽媽去送送邊月,自己則擡腳進了屋。

她去而又返,惹得顧溫瑤擡眼看過來,調調揚起,“嫂嫂不是回去歇息了嗎,怎麽又過來了?”

“來看你喝藥了嗎。”莫書清坐在床邊。

那一方矮凳就在那兒,莫書清卻擡手往後撫了下衣裙,坐在了緊挨著顧溫瑤的床邊。

莫書清看了看門外,又看顧溫瑤,故意的,溫聲問,“珍珠都送出去了,邊姑娘怎麽連陪你喝個藥的功夫都沒有?”

“剛才邊月的話嫂嫂不是也聽到了嗎,”顧溫瑤靠在憑幾上,笑盈盈說著陰陽怪氣的話,“我喝藥向來痛快,小時候沒人陪著喝,如今自然也不需要。”

顧溫瑤示意易蕓將藥碗端過來,“嫂嫂若是僅因為這碗湯藥而來,那真是費心多慮了。”

藥碗放在一旁的冰盆裏降溫,如今已經沒什麽熱氣,溫度剛好。

顧溫瑤端起碗,敬酒一般,朝莫書清自嘲一笑,隨後面無表情將那酸澀苦腥融為一體的漆黑湯藥,仰頭喝完。

“我的這點小心思,嫂嫂不是看得很清楚嗎。”藥汁濃黑,染在顧溫瑤的上唇上,變成妖冶的黑紅色。

顧溫瑤將空碗遞給易蕓,端起茶碗清水漱口,聲音同往常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音調輕輕,“就像我那間暗室,嫂嫂去過對嗎?”

顧溫瑤擡眼看莫書清。

清水浸濕唇瓣,可藥汁到底味苦,使得顧溫瑤說話時,眼尾都帶著紅痕。她嘴角牽起弧度,眼裏卻幽深無光,像是浸在剛才的那藥碗裏,滿是苦澀。

莫書清掏出巾帕,伸手輕輕給顧溫瑤擦拭嘴角水痕。

莫書清垂著眼,哪怕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自己,盡管再克制,她的視線依舊不受控制的落在顧溫瑤粉潤的唇瓣上,“我又沒說不願意哄你喝藥。”

她輕嘆,沒接顧溫瑤的話茬,只是招手,示意劉媽媽將甜蜜餞拿過來。

她剛才折返回去,就是去拿這個的。

再不怕喝藥的人,喝藥時也是會覺得苦,而從小就嬌氣的顧溫瑤,之所以不怕喝藥,不是突然堅強了,只是因為知道莫書清已經離京,她身邊不再有人會花心思哄她喝藥。

瞧見裹滿糖霜的蜜餞,顧溫瑤唇瓣抿緊,卻是垂著眼別開頭,面朝裏。

“瑤姑娘可是不喜歡這個口味的?”劉媽媽見顧溫瑤不買賬,便哄小孩一樣耐心哄著,“可惜時間緊,只找到這些,口味不算多,您先湊合著吃,大娘子說了,等回京後親自帶您去挑選您喜歡的口味。”

她不說這話顧溫瑤也沒什麽反應,她越說這話,顧溫瑤的臉朝床裏扭的更深。

“這……”劉媽媽看向莫書清。

莫書清擦幹凈手指,捏了一顆個頭最飽滿的蜜餞,探身遞到顧溫瑤嘴邊,“張嘴。”

好一會兒,顧溫瑤才低頭緩緩含住蜜餞。

跟蜜餞一起,一同被顧溫瑤唇瓣抿著的,還有莫書清的手指。

濕潤又柔軟的觸感,惹得莫書清呼吸微頓凝滯,眸光閃爍輕顫。

許是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顧溫瑤濃密卷長的眼睫蝴蝶振翅一般輕輕煽動,水潤的眸子偷偷側過來。

顧溫瑤看向莫書清,小心翼翼又大膽肆意的打量莫書清的臉色。

莫書清看著她,呼吸輕輕,沒有說話。

兩人視線對上,空氣似乎都熱了起來。

顧溫瑤眼睛彎了一下,舌頭微動,迎著莫書清的目光,卷走粘在莫書清手指上面的糖霜似的,舌尖從莫書清的指腹上舔過。

甜蜜餞卷進口中,顧溫瑤一側的臉頰瞬間鼓起來,她雖坐在床上,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如同躺在白雲上,整個人都快活的飛了起來。

莫書清收回手指,巾帕裹著指腹,只覺得掌心滾燙手指濕潤,渾身上下流動的血液都是燥熱的。

兩人什麽話都沒說,顧溫瑤卻一連吃了三顆蜜餞。

劉媽媽高興起來,跟莫書清說,“大娘子,看起來瑤姑娘還是喜歡這口。”

顧溫瑤剛才是扭著頭面朝裏的,兩人動作又在嘴裏比較隱蔽,劉媽媽自然什麽都沒看到,如今就算見她倆氣氛不對,最多也就以為她們忽然和好了而已。

顧溫瑤聞言也順著劉媽媽的視線盯著莫書清看,含含糊糊應,“嗯,挺喜歡,這口,的。”

莫書清,“……”

莫書清看她,顧溫瑤卻笑得乖巧無辜。

劉媽媽笑著道:“都是自家姐妹,吃了甜的心裏可就不能留半點苦了。”

雖不知兩人為何鬧別扭,但劉媽媽如今對兩人和好樂見其成。

顧溫瑤手指搭在莫書清手腕上,指腹在她腕子脈搏處輕緩摩挲,歪著頭軟聲慢語,“我同嫂嫂,自然是自家姐妹,對嗎嫂嫂。”

莫書清,“…………”

莫書清難免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又想起剛才兩人無言的舉動以及現在顧溫瑤的動作。

她們這樣,算哪門子的自家姐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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