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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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也沒什麽是阿瑤想要的。”◎

“回門便算了,帶這麽些東西做什麽,”周氏從顧溫瑤身上移開目光,看下人從馬車上往下搬東西,礙於左右鄰舍的耳朵都在聽著,便說了一句,“侯府太客氣了我們又用不到這些,回頭還是帶回去吧。”

顧溫瑤不方便開口,易蕓站出來行禮替她說道:“這是我家侯府夫人的意思,萬萬沒有帶回去的道理,大娘子若是不收,我家夫人怕是要親自再送過來。”

周氏這才嘆息一聲,微微皺眉,勉為其難說,“那就先擡進去。你倆也別在門口站著了,既然已經到家就進去吧。”

言語的一拉一扯間,便將前兩日傳得沸沸揚揚的荒唐新婚夜掀了過去,也讓外頭人瞧見兩家的態度。

馬車裏的禮物大的有珊瑚玉瓶,小的有首飾珠寶,或抱或擡的從後門進府,來來回回進進出出了十幾趟才結束。

周氏走在前頭,瞥見莫書清跟在身後,不由側眸遞了個眼神給她,“官人,你陪嬌客去正廳喝茶,書清發髻亂了,我替她整理一下再過去。”

言語間透露出對顧溫瑤的疏離跟見外。

莫父還在茫然間就被人安排好了去處,只得點頭,“也行。”

他看顧溫瑤,顧溫瑤看莫書清。

“你去坐坐,我待會兒就來,”莫書清拉著顧溫瑤的手將她往前推了半步,“這以後也是你另一個家,想吃什麽想喝什麽直說就是,不要拘著自己。”

她發現自從下了馬車後,顧溫瑤更乖了,像極了小時候,見到了她父母就往她身後躲。

顧溫瑤勉強維持著臉上笑意,頂著周氏的目光連回拉莫書清的手指都不敢。

而周氏在看見莫書清主動拉顧溫瑤的手腕後,眼皮瘋狂跳動,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她忍無可忍,直接擡腳先走一步。

莫書清這才跟上去,“娘,怎麽了?”

怎麽了,她還好意思問自己怎麽了。

走出一段距離,周氏一把拉住莫書清的手腕,盯 著她的眼睛看,審問似的,“你跟顧溫瑤現在是什麽情況?你們不是早就斷了嗎,你跟她——”

“又和好了,”莫書清正想跟周氏說這事呢,“我跟阿瑤八年前的事情全是誤會,這期間波折誤會甚多,非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總之錯不在阿瑤。”

周氏,“……”

莫書清皺眉,“還有,您怎麽能瞞著我私自扣下阿瑤寄給我的書信。若是早知道她一直寄信給我,我哪裏會跟她置氣,鬧得那般疏離見外。”

聽莫書清這個語氣,周氏不動聲色松了口氣。

莫書清越是大大方方的,越說明兩人間沒什麽,想來莫書清如今嫂嫂的身份,能讓顧溫瑤收斂一二。

周氏放開莫書清,語氣依舊不讚同,“你跟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和好作甚。雖說你嫁進侯府跟她低頭不見擡頭見,可我怎麽叮囑你的,你理你的管家權,等日後她嫁出去就好了,到時候再想往來也不晚。”

等顧溫瑤出嫁一切塵埃落定,她也許就死了跟莫書清搞磨鏡的心。

說實話周氏也沒想到顧溫瑤會對莫書清存著這種心思。

起初她扣下顧溫瑤的書信只因心裏有氣,不願讓自己女兒跟這般從小就會捧高踩低的人一起玩。

可她見顧溫瑤幾年如一日的寄信過來,心裏不是沒動容過,加上莫家有回京城的希望,她便想著把這事告訴莫書清,讓兩人回京後重歸於好。

結果就這麽巧,周氏剛有這個念頭的時候,收到的那封信被下人不小心潑了茶弄濕信封。

周氏怕水漬模糊筆跡,這才拆信晾曬。

誰知,信裏寫的是那種內容!

周氏心頭大驚,嚇得將過往書信全拆開看了一遍,好在前些年書信內容不過是思念埋怨傾訴委屈這些,唯獨這兩年的信慢慢變了味道,到最後莫家快回京的時候,信上的內容已經有些病態的露骨。

以至於周氏對顧溫瑤退避三舍,連回京後顧溫瑤遞帖子要上門拜訪都沒敢答應。

她想著,等莫書清嫁人了成了顧溫瑤嫂嫂,她便會死了這條心。

可是現在,兩人還是又續上了。

周氏從聽說顧溫瑤替兄拜堂起就懸著的心,在看見顧溫瑤女扮男裝下了馬車後,算是徹底死了。

周氏擡起下巴,示意莫書清看那些進進出出擡東西的下人,“她是不是同你說什麽了,否則怎麽會無事獻殷勤,又是替兄拜堂,又是女扮男裝陪你回門,還有那兩馬車東西不是你婆母虞氏的意思吧?”

周氏冷呵一聲,“就你婆母那三棍打不出一個屁的性子,能想得到的拿這麽些好東西讓你回門給你充臉面?怕是顧溫瑤的意思,整個侯府也就她身後站著江南明家,能掏出這麽些名貴玩意流水般的往外送。”

莫書清笑了下,“娘,註意些言詞,否則爹又該頭疼了。何況我身上也沒什麽是阿瑤想要的,她何必同我獻殷勤,她只是單純的對我好。”

周氏,“……”

短短一句話,聽的周氏胸口悶堵難受。她向來直爽有話就說,唯獨這事遮掩的讓她憋屈。

“你,你別著了她的迷魂道,”周氏嘆息,“侯府內宅人多事雜,她能在這潭渾水裏撕出管家權,可見並非是個沒手段的。她對你好,總該有所求,或權或物,或……別的。”

周氏意味深長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兒這、個、人。

清清冷冷的模樣,窈窕高挑的個頭,疏離冷漠時宛如高山雪蓮般目下無塵,這才勾的旁人想要征服攀折。

見莫書清疑惑的視線望過來,周氏盡量將話題往大路上帶,“你是侯府新婦,她這般給你灌迷魂湯,許是不想將管家權交給你,你……哎,我跟你說話呢你走什麽,你去哪兒?”

周氏話還沒說完,莫書清就擡腳走了。

莫書清頭也不回,“我不想站在那兒聽您說阿瑤的不好,您是我娘我不能忤逆反駁您,但我可以選擇不聽。”

“書信定是放在您屋裏了,您若是不還我就自己去找,將近一千五百多封書信,裏面是阿瑤對我長達八年的想念,您怎麽舍得攔下的。”莫書清木著臉,語氣聽著硬邦邦。

周氏哪敢讓她自己去翻,“你站住,我給你拿。”

母女兩人一去就是小半個時辰,這期間顧溫瑤只能坐在正廳跟莫父大眼對小眼。

“你那個兄長,”光是要罵顧舒楓的話,莫父就打了至少三千字的腹稿,可如今對著乖巧含笑的顧溫瑤,只得憋在喉嚨裏,最後一擺手,“……我都不想說。”

可忍著又難受,莫父再次開口,“還有你家大娘子你那個嫡母……罷了罷了,喝茶吧。”

顧溫瑤臉上掛著笑,端起茶盞陪了莫父一杯。

她指腹摩挲溫熱盞壁,不動聲色的跟莫父憶往昔,“許久不見,您跟周姨容貌氣質依舊,仍是我當年記憶裏的模樣。”

莫父這才笑了下,“是啊,許久不見八年一晃眼,你跟書清一樣都長成大姑娘了。……嗯,個頭還拔高了不少,我記得你小時候比書清矮一些呢,才到我這兒。”

莫父坐著比劃了一個高度,像是對顧溫瑤如今長這麽高有些驚訝,畢竟她小時候看起來溫溫吞吞的,因為早早沒了生母不會跟長輩相處,每次見到他跟娘子都跟只小鵪鶉一樣躲在書清身後。

莫父笑著說,“你跟書清小時候關系最好,可惜後來距離離得太遠這才疏離了。好在如今都在一個府中,往後也要像小時候那般好才是。”

顧溫瑤點頭應,“自然。”

看來莫父不知道書信跟莫書清曾回京找過她的事情。

顧溫瑤借著抿茶空隙,餘光不住往外瞥,臉上不顯心頭卻有些焦躁不安。

她不知道周氏會跟莫書清說什麽,同時也不想讓莫書清現在就看見她那些書信。

顧溫瑤感覺自己像是披著人皮的蛇,外表人模人樣,而裏子卻在內宅這潭水裏泡了多年,早就陰暗扭曲到爛透了。

哪怕如此,她依舊想讓莫書清先看到她好看的一面,如同食人花迷惑人類一般,先裝一裝,才能把人騙到嘴裏。

等拆吃入腹後,對方再想後悔也晚了。她可以把莫書清囚住,以宅為牢,囚在她榻上一輩子。

但周氏像個變故,讓顧溫瑤這個狩獵者惴惴不安,生怕周氏驚走了自己的獵物,讓她只得對嫂嫂露出醜惡的另一面,玩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留住她。

茶喝三盞,莫書清才跟周氏重新回來。

顧溫瑤下意識呼吸放輕,捏緊杯盞去看莫書清的臉色。

莫書清手裏拿著兩封信,臉上沒什麽多餘情緒,但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她此時心情不佳,像是同誰生著氣。

顧溫瑤垂著眼,視線不敢跟莫書清對視,只往下看。

莫書清腳上那雙紫色綢面粉荷繡紋的繡花鞋邁過門檻,隨著紫色裙擺波動朝自己一步步走來。

如今見她移動,顧溫瑤只感覺莫書清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頭上,踩的她心臟擂鼓般咚咚跳動,呼吸寸寸收緊,脊背繃緊如同快要斷裂的弓弦。

“阿瑤。”莫書清停在顧溫瑤面前。

聲音像是撥在弦上,震的顧溫瑤眸光輕顫,宛如快要披不住身上這張偽裝的皮,忐忑害怕又激動興奮的等著被莫書清披露她最真實最醜陋的樣子。

顧溫瑤視線落在莫書清的裙擺上,心如手中杯盞裏的茶水一般無風起了漣漪。

她指腹摩挲盞壁上的凹凸紋路,嗓音柔柔細細,輕聲回,“嫂嫂,我在呢。”

【作者有話說】

書清:我身上也沒什麽是阿瑤想要的。

周氏:……我,你,她……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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