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006

關燈
6   006

◎“我在青棠院靜待嫂嫂到來。”◎

“人心冷漠?”莫書清如同聽到趣事,掀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對自己的形容倒是貼切。”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幽怨什麽,莫書清垂眼別開視線,隨意尋了個理由,“剛才對大姑母你不就是這般。”

顧溫瑤擡眼看莫書清,臉上笑意慢慢散去。

“溫瑤,”虞氏突然開口打斷兩人的對話,顧侯離開後,她的心思就全然不在廳中,只站起來望著院裏,滿臉擔憂,微微側身傾聽:

“你聽聽你哥哥挨完打了嗎,怎麽都沒個聲響動靜了。前兩下剛打的時候還能聽他哭喊,如今是打完了,還是……”

二十軍棍,就顧舒楓那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斬雞身板,這會兒肯定是暈過去了。

顧溫瑤斂去情緒,跟著站起身,同虞氏一起朝外看,語氣關心著,“哥哥身子弱比不得那些莽夫,今日算是遭了大罪。母親還是快些去看看,這裏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是。”

虞氏聽到“遭大罪”的時候沒忍住扭頭看了眼莫書清,隨即轉過臉拉著顧溫瑤的手,欣慰的拍著她的手背,“還好有你,那我先去看看你哥哥。”

說罷急急松開顧溫瑤,讓人撐了傘,匆匆提著衣裙朝外走。

等虞氏走遠,顧溫瑤才收回目光,眼波流轉眸光一側,就這般看著莫書清,“嫂嫂同哥哥好歹有兒時相識的情誼在,如今僅因哥哥沒能陪你拜堂,就鼓動父親打他二十軍棍。”

“要說心腸冷漠,”顧溫瑤聲音輕輕柔柔,帶著笑意,“嫂嫂跟我也不遑多讓啊。”

“還是說,妹妹昨日又是陪嫂嫂拜堂又是同嫂嫂喝酒,依舊沒將嫂嫂伺候滿意,這才記恨起我那可憐的哥哥?”顧溫瑤款步走過來,站在莫書清身前。

“嫂嫂。”顧溫瑤彎下腰,單手手指握住莫書清身後的椅子扶手。

兩人距離陡然拉近,以至於她那淺綠色外衫衣擺隨著傾身的動作往前一蕩,幾乎蓋在莫書清鞋面上。

顧溫瑤還是笑的,柔軟的粉色唇瓣挑起,眼神冰涼毫無溫度,如同陰冷長物上翹的吻部,幽幽吐息,“好久不見,嫂嫂倒是跟以往一樣難伺候呢。”

莫書清被顧溫瑤困在椅子裏,不閃不躲,直直擡眸跟顧溫瑤對視,“是啊,好久不見,你倒是變了好些。”

“姑娘,”劉媽媽又來了,瞧見兩人的姿勢,神情緊張,忙不疊的說,“妾室春水還在此君院等著給您這個大娘子敬茶呢。”

莫書清側眸看劉媽媽,劉媽媽瘋狂給她使眼色,然後訕笑著看向顧溫瑤,示意她讓開,“瑤姑娘。”

顧溫瑤垂著眼,視線掠過莫書清身前的起伏,落在她紅色的衣裙上,好一會兒,才松開手指,笑著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我能再同嫂嫂多說兩句話嗎?”顧溫瑤聲音溫柔和善,望過來的眸子清澈單純帶著詢問。

劉媽媽脊背莫名發涼,退到一旁,“那是自然。”

顧溫瑤站在原地,看向莫書清,“既然嫂嫂說我對大姑母冷漠,那我便給嫂嫂個機會,讓嫂嫂看清這府裏情況,看看我該不該冷漠無情。”

“何況姑母有句話說得很對,新婦進門,我若是半分權力都不讓顯得我過於刻薄專橫,”顧溫瑤眨巴眼睛,“不如這樣,嫂嫂先整理一下昨日婚宴的收支賬目,以此熟悉府中內務。”

“嫂嫂覺得如何?”顧溫瑤問。

這算是對外放權了,劉媽媽連忙朝莫書清偷偷點頭。

莫書清明知這可能是陷阱,對上顧溫瑤挑釁的眸子,還是淡聲應下,“好。”

“待會兒我讓人將賬本送過去,”顧溫瑤起身讓開,任由劉媽媽攙扶著莫書清往外走,悠悠道:“還請嫂嫂仔細看呢。”

她對著那道紅色倩影,緩緩揚起唇角,“嫂嫂若是有什麽為難之處盡管來尋我就是,我在青棠院靜待嫂嫂到來。”

廊下,傘撐開,劉媽媽將傘面罩在莫書清身上,主仆一行人走遠,如同沒聽到她的話。

顧溫瑤絲毫不在意,轉身坐回莫書清坐過的椅子裏,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模仿莫書清剛才的坐姿,濃黑長睫鳳尾蝶棲息般輕顫垂下。

“好久,不見。”顧溫瑤笑。

她也知道好久不見吶。

“走吧,去將賬本整理出來,連帶著賬房一起送去此君院。”顧溫瑤手搭在易蕓手上站起身,至於此君院裏的敬茶,她絲毫沒興趣。

此君院裏。

春水一身素凈顏色衣服低頭立在門口臺階下,規規矩矩行禮,半分不見所謂的狐媚模樣。

“大娘子。”

莫書清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這會兒見她老老實實避鋒芒,也就沒打算聽劉媽媽的給她立規矩。

昨日顧舒楓荒唐是顧舒楓自己的選擇,她不能盡數推到春水身上。

平靜無波的敬茶結束後,莫書清就放春水離開。

“您怎麽就這麽輕易放過她了。”劉媽媽滿臉遺憾跟可惜,瞧見莫書清換了身紫色春衫出來,隨即再次打起精神,立馬又道:“好在您在正廳的一番話不僅維護住了咱莫家的名聲,還得到了部分管家權。”

“您瞧,東西都送來了。”劉媽媽看向院裏來的人。

賬本是易蕓親自帶人送來的。

“大娘子,這些是侯府辦喜事往外支出的賬目,”易蕓一左一右站著人,各自手中的托盤上都捧著幾摞厚厚賬冊,“這邊是侯府賓客送的各種賀禮跟入庫賬本。”

易蕓雙手端在身前,朝莫書清頷首福禮,“賬目已經全部送到,賬房就在院裏等您吩咐。我家姑娘說,大娘子要是有為難的地方,盡管去找她。”

說罷,福禮退出去。

對方賬目給的太幹脆利索,順利到讓劉媽媽不敢相信。

“莫不是其中有詐吧?”她不懂賬,只能看向莫書清,“不過還好,姑娘您管家素來是把好手,這次最好能從賬裏反過來發現瑤姑娘的漏洞,狠狠將她一軍!”

劉媽媽鬥志昂揚,“趁此機會將管家權全部奪過來!”

莫書清看了劉媽媽一眼,拿著賬本隨意翻看,“媽媽不去邊疆當元帥真是可惜了,就媽媽這雄心壯志拓展疆土的氣勢,我們大昭定能萬朝來賀。”

“您怎麽還打趣起我了,”劉媽媽嗔看莫書清,見她露出笑意,當下也跟著笑道:“媽媽我啊雖不懂這些,但媽媽知道怎麽給您補身子。”

她讓清露在莫書清身前伺候研磨,自己去院裏的小廚房看看,吩咐下人做些莫書清愛吃的飯菜。

離飯點還有些時辰,莫書清讓清露研磨,自己坐在書案邊翻看賬本。

清露站在桌邊,見莫書清沒看兩頁就皺起眉頭,不由探頭掃了一眼,“這密密麻麻的名字跟賬目,瞧著怪費神的。虧得咱家剛遷回京城,人少事少,管家理賬也沒這麽勞神。”

“倒也不是費神的事情,而是有些費解。”莫書清拿了兩塊鎮紙分別壓在兩個賬本上,白玉似的修長手指搭在白紙黑字上,點在一處:

“這裏分明寫了榮安伯府送了玉如意兩枚,可相對應的,清點入府庫的物件賬冊裏,卻沒有玉如意。”

“啊,那東西呢?”清露語氣詫異,研磨動作停下來。

“不止一處,”莫書清又翻了兩頁,直接找到另一處,“文國公府送了雲錦十匹,同樣只記在了送禮的禮單上,而入庫的單子上卻沒有。”

這意思就是,人家送了東西過來,可只記在了賬上,東西不見了。但日後侯府還禮的時候,卻要按送禮的禮單來還。

如果只有一處,那可能是紕漏,兩處就明顯有貓膩。

何況莫書清這才翻了幾頁就少了兩樣東西,往後指不定還有多少。

“還真是!”清露前後對比,眼睛亮亮的看向莫書清,“虧得姑娘您過目不忘,不然哪裏能這麽快就發現貓膩。”

莫書清將賬房叫了過來,她坐在屋裏書案前,清露站在門內,賬房一個男子要避嫌只聳肩頷首站在門外回話。

“大娘子剛嫁進來可能不清楚,其實往日也有這些情況,畢竟侯府人多,”賬房說得含蓄模糊,“要是碰到趁手的需要的,各房或是大夫人那邊可能就留下了。”

“留下了?”清露詫異,這些可都是自家姑娘大婚的賀禮啊,就這麽被人順走了?

莫書清想了想,問,“那按著往常,這事如何處理?”

賬房回,“那就得看二姑娘的心情了,心情好便閉只眼抹去,心情不好就將東西討要回來重新入庫。”

兩種選擇,前者送人情,人家記著她的好。後者討人嫌,要回東西必然會得罪人。

莫書清垂眸笑了下,視線落在賬本上,輕聲道:“怪不得顧氏今日要從顧溫瑤手裏奪權,扶持我這個新婦讓我管家呢。”

她一個新嫁進門的姑娘,又是書香門第出身,哪裏好意思厚著臉皮去各房討要東西。

莫書清擡手捏眉心,聲音低低輕嘆,“錯怪她了。”

這麽一想,早上用顧氏來說顧溫瑤心狠冷漠一事,倒是冤枉她了。侯府裏光賬本上就有人情世故,要是不用點手段狠下心,可怎麽管好這近百口人的內宅。

出於這點小愧疚,莫書清多問了一句,“你家二姑娘對於這種情況,多數時候的心情是好還是不好?”

莫書清覺得,以現在顧溫瑤的手段,怕是軟硬兼施。

誰知賬房一笑,有些驕傲,“我家二姑娘對於這種情況,從來心情就沒好過,向來是直接帶人登門撕臉皮……不是,要東西。”

莫書清聽完有些恍惚。

賬房嘴裏鮮活的顧溫瑤,倒是有幾分阿瑤小時候不願意吃虧的樣子,行事直白可愛至極。

莫書清撚著紙尖,忽然有些好奇顧溫瑤這些年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才變成如今這樣,對她冷漠針對陰陽怪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