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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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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41◎

沒等藍汐他們開口, 滿臉不耐煩的男戶主就頭也不回地大步邁進裏屋,“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被用力關上, 震得門框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決絕的背影和刺耳的關門聲, 像一記重錘, 將他對經委會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展露無遺。

小張尷尬地笑了笑,臉上寫滿歉疚,絞著衣角說道:“不好意思哦,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藍汐看著她,她下意識睫毛低垂,眼神裏透著不安。

秦琛神色沈穩,“沒關系, 到下一家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三人頂著呼嘯的寒風,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街道上奔波。

他們依次走訪了名單上的五戶人家,然而每一次,都是同樣的遭遇, 無情的閉門羹。

積雪落在他們的肩頭、帽子上, 又被他們一次次拍落,可工作卻毫無進展。

在這一次次的碰壁中, 藍汐卻看清了形勢, 他們的反感和拒之門外, 都在壓住某個不願提起的痛處,最終都與當地居委會息息相關。

“怎麽一聽居委會的,都瞬間變臉, 是為什麽?”藍汐的話像自言自語, 卻明確在詢問小張。

小張趕忙接話, 眼神有些躲閃:“好像是因為計劃生育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聽說,以前超生要罰款,所以很多孕婦東躲西藏,而因此出意外的孕婦也不在少數,所以村民才會有這麽大的恨意。”

說到這裏,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急忙補充道,“我也只是聽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藍汐盯著她,見她緊張地咬著嘴唇,雙手不停地搓來搓去。

好似看出了什麽,卻又故意扯開了話題。

“真諷刺,以前多生一個不行,現在卻想盡辦法讓人生。”

這是她某天看日報時,無意間看到的新聞。

關於當代年輕人不婚現狀的報道,盡管她本不感興趣,奈何她過目不忘,那些內容還是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小張擡頭看她,有些意外,但轉瞬深有感觸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誰說不是呢,我都被家裏追婚好多年了。”

她輕輕松了口氣。

秦琛沈思片刻,看向藍汐。

藍汐與他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那上面的名單不是都去過了嗎?”小張滿臉疑惑地問道。

“小張,今天辛苦你了。“秦琛突然說道。

小張笑著擺擺手:“不辛苦,能出來走走比呆屋裏舒服。“她歪著頭,好奇地問,“那一會你們還想去哪?”

“嗯,謝謝你了,我們倆隨便逛逛,你先回去吧。”秦琛的語氣不容置疑,直接打斷了小張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張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只好無奈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她的身影在風雪中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等小張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藍汐這才轉頭看向秦琛,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你故意支開她?”

秦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故作高深地說:“什麽都滿不過你。想知道?”

藍汐卻不接他的茬,只是輕輕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塞進大衣口袋,徑直往前走。背影透著一股清冷與孤傲。

秦琛見狀,急忙快步追上去,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開個玩笑。”

藍汐瞥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你不說我也猜到,剛開始接待我們的公職人員,並不是小張,倒是後面說到見主任時,她卻搶著帶領,我原當是職場競爭,但後來看到她拿來的抹布的水還沒擰幹就覺得奇怪。”

藍汐一邊走,一邊冷靜地分析著。

秦琛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明明早發現的端倪,卻還是寵溺地聽她分析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從那些戶主言行可以看出小張並不是第一次拜訪了,雖然不知道她用意,但有她在一定問不到什麽。”

“怎麽說,很難不懷疑她別有用心,明知道戶主反感居委會,卻在訪問時一直強調自己是居委會派來的,等全部走訪完才說出實情。”

寒風卷起她的發絲,在她清冷的面容旁飄動,更添幾分神秘與堅毅。

——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碎雪,如鋒利的刀片般拍打著斑駁的鐵門。

藍汐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第五次按響門鈴。

這是他們往回走訪的最後一戶人家,亦是來時第一家。

她和秦琛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裏既有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

門內傳來拖沓而沈重的腳步聲。

“怎麽又是你們?別再來了!”胡建國布滿血絲的眼睛從門縫裏露出來,眼底充滿厭惡。

當他看清門外是藍汐和秦琛時,更是瞬間大怒。

“胡叔,我們不是居委會的,我們是從港島來的警察。”秦琛連忙解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

胡建國一聽,猶豫只是轉瞬即逝,隨後態度愈發強硬,“管你們是什麽人,又關我什麽事,趕緊走。”

說完,他猛地用力,想要把門關上,決絕的動作仿佛要將所有的過往都隔絕在外。

秦琛眼疾手快,迅速將筆記本塞進縫隙,動作敏捷而果斷:“胡叔,我們查到了當年的檔案。”聲音沈穩有力。

門緩緩開了一條縫,仿佛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秘密之門。

藍汐舉起泛黃的文件,聲音放得極輕,“1999年白鹿村計生辦,您妻子的名字...在超生名單上。”

胡建國扶著門的手微微顫抖,眼神開始渙散,不再有剛才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悲傷。

見此情景,藍汐連忙補充道,真誠又關切:“我們只為查案,請相信我,會替你們討回公道。”

許是她的那句公道打動了他,又或是她堅定又不作假的神色,讓他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胡建國松開了手,並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沙啞:“進來吧。”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藍汐和秦琛對視一眼,走進昏暗的客廳,腳步放得很輕,生怕打破了這份寂靜。

墻上掛著褪色的結婚照,照片裏穿紅嫁衣的女子眉眼溫柔,嘴角帶著幸福的微笑,笑容定格仿佛還在昨日。

不大的客廳裏,他們站在中央顯得有些局促,四周的陳設簡單而陳舊。

“坐,有什麽問題,你們就問吧。”胡建國招呼他們坐在客廳兩側的木凳,自己則坐主位。

為了緩解這壓抑的氣氛,藍汐先開口,“您一個人?”

胡建國神色黯然,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低沈而悲傷:“我媳婦在裏屋。”

“方便帶我們去見見嗎?”藍汐試探性一問,話剛出口,她就轉頭意識到不對,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真誠道歉道:“不好意思,唐突了。”

胡建國神情覆雜,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緩緩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定,“跟我來吧。”

他內心多年積累的痛苦,在這一瞬間拼了命想找出口。

他們跟著胡建國進了旁邊的偏房,屋內擺設整齊,雖然簡陋卻一塵不染。

墻上貼著幾張發黃的混色嬰兒海報,色彩雖然不再鮮艷,但依然能感受到曾經的溫馨。

然而,床上卻躺著一個毫無血色的女人,與客廳外結婚證上那個明媚的女子判若兩人。

不過從她幹凈不油膩的秀發上,可以看出,胡建國把她照顧得很好,或許每一根發絲都承載著他的愛。

“我媳婦,癱瘓了,在我女兒去世那年。”胡建國深深望著那張不再有情緒的臉,眼底的深情被打亂,止不住的悲傷環繞著他。

“……”藍汐想說點安慰的話,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說不出口,那些蒼白的安慰在這樣的痛苦面前顯得如此無力,然而抱歉的話也不是她該說的,只剩無奈無奈、同情。

秦琛見狀,把藍汐擋在了身後,自己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聲音輕而不失禮地叫了一聲,“胡叔?”

“1999年12月25日,那天...也下著大雪。“胡建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刺耳,“他們踹開房門時,秀蘭正給未出生的孩子織毛衣。他們說...說超生罰款要交三萬,可我們哪有那麽多錢...”

胡建國的喉結劇烈滾動,雙手緊緊握拳,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時刻,“九個月的孩子啊,生下來就能活的...”

九個月!

藍汐感覺鼻腔發酸,她從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震撼、悲憤。

但轉瞬,她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計劃部秉著二胎罰款,三胎結紮的模式辦事,絕不能強行終止妊娠,再著計劃生育冊上面雖然記載何秀蘭懷二胎,卻沒有生產記錄。

反而1999年12月25那一天,領口福利院卻收養了一個九個月早產男嬰。

這條線索倒是和哪些來路不明棄嬰符合了。

“這不可能!明文規定任何時期都不允許強行拉孕婦終止妊娠,何況是九個月了。”藍汐斬釘截鐵地說。

雖說這是她的推斷,但奈何沒法完全理解別人情緒的她,說不出委婉修飾的話,總會忽略別人的感受,反倒刺激了胡建國。

“不可能!這是活生生的人,你憑什麽說不可能!”胡建國像被撕開傷口的野獸,對著藍汐大吼,他的脖子青筋暴起,憤怒、絕望支配者他。

“如果不是他們,我女兒就不會死,我媳婦就不會中風!滾!你們給我滾出去!”

藍汐楞在原地,失了神,大腦一片空白,只會機械地說:“對不起…”

秦琛見狀,連忙打圓場,“胡叔,你冷靜點,聽我說。”聲音沈穩而溫和,試圖讓胡建國平靜下來。

“滾出去!”胡建國徹底失控,他揮舞著手臂,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這時,秦琛敏銳發現,嬸子眼角的淚光。那一滴淚,像是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層浪。

秦琛明白,事情有轉機。

“胡叔,你看,嬸子流淚了,她也不願見您這麽悲傷。”秦琛急切地說道。

“秀蘭,別哭,我再也不發火了,你別哭…”胡建國連忙趴到床邊,動作輕柔而慌亂,他用顫抖的手輕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淚珠,心疼、自責,仿佛那淚珠不是落在妻子的臉上,而是滴在了他的心上。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許久。

胡建國逐漸平息下來,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秦琛和藍汐身上。

兩人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像是兩尊沈默的守護者。

看到這一幕,胡建國深深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藏著無盡的滄桑。

他起身,擡起手,有氣無力地招手示意兩人一起出去。

回到客廳,各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木質的椅子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胡建國擡起頭,說道:“說清楚你們來的目的。”

藍汐微微皺了皺眉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選擇了沈默。

秦琛與她對視一眼,默契地接話。

“經我們調查,發現您媳婦被強行引產實際是一場有陰謀的嬰兒販賣案,當年帶走您媳婦的人並不是生育部的人,而是人販子。”

“人販子!”胡建國壓低聲音,脖頸處的青筋暴起,努力壓制著內心翻湧的躁動。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不經意間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你是說,我的孩子可能還活著…?”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秦琛緩緩說道:“我不能保證,但可以確認的是,他來到這個世上了,是個男孩。”

“活著,活著,活著就好…”胡建國喃喃自語,眼中泛起一層淚光,臉上的表情覆雜得讓人難以分辨是喜是悲。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仿佛在確認這來之不易的消息。

秦琛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崩潰又充滿希望的男人,內心一陣刺痛。

他不忍打斷這份短暫的喜悅,更不敢輕易給予希望,然後讓其陷入更深的失望之中。

但職責所在,他只能硬著心腸,繼續說道:“當年人販子帶走您的媳婦後,孩子被送去了領口福利院,之後小孩被賣了還是怎麽了,我們未可知,所以這次來就是要您提供線索。”

“領口福利院,原來他就在這麽近的地方,我怎麽能不知道。”胡建國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自責,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仿佛能看到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孩子。

秦琛向前傾了傾身子,認真道:“胡叔,你冷靜點,現在主要找到人販子才能找回您的兒子,您仔細想想,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

胡建國閉上雙眼,努力在腦海中拼湊著那段痛苦的回憶。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說道:“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來了三個人,一個很高,得有190很強壯,是個方形臉,下頜骨寬大,他右眼有一道穿過下巴很長的疤痕。”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仿佛那三個人此刻就在眼前,“還有一個很瘦,很白,看起來像得了什麽病,最後一個很普通,但我記得他左耳垂有明顯的缺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這些線索有用嗎?不過只要你有照片給我分辨,我一定能找出來。”

在胡建國說話的同時,藍汐早已拿出筆記本,神情專註,手中的筆在紙上快速地勾勒著。

不一會兒,三嫌疑人的畫像便呈現在紙上,雖只是初步輪廓,但已能看出幾分神韻。

秦琛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胡建國,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有用,您放心,等我們消息。”

“好好,太感謝你們,剛才還對你們那麽無禮,請不要放心上。”胡建國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雙手緊握,連連道歉,“我就不留你們了,等你們好消息。”

兩人告辭,走出那扇破舊的鐵門。

門外,雪花飄飄灑灑,像是天空落下的白色淚滴,沒有要停的跡象。

“有時候我說話,是不是特遭人嫌?”藍汐伸手接雪,雪花落在她的掌心,瞬間融化。

她的眼中透露出一絲莫名的惆悵,語氣也變得有些低落,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忽然給秦琛整不會了,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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