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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許願第八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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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許願第八十六天

◎墮天◎

米迦勒並沒有看清方才具體發生了什麽。

巨大的黑色蝠翼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看不見以利亞和那個惡魔的臉。

他只能看見惡魔黑色裙角不斷有血珠滴落,掉入那潺潺河流——

嘀嗒。

嘀嗒。

……

血如墨一般在水面暈開。

然後,是接連兩聲“撲通”。

惡魔和天使先後墜入河中。

米迦勒隱約感受到那只惡魔身上的氣息微弱了許多。

什麽情況?

那個惡魔死了?

他扇著身後六翼飛了過去,然後看見她們在河中渾身濕透地抱在一起。

米迦勒楞了下, 這才發現——

以利亞濺了滿臉的鮮血, 有一滴掛在她淺淡的睫毛上, 凝而不化,像是一顆將落不落的血淚。

她神情平靜到近乎麻木。

那雙原本清澈澄凈的藍眸,此刻卻空洞到毫無神采。

她緊緊抱著懷裏死去的惡魔, 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甲床毫無血色。

而那個惡魔,心口插著一把匕首。

從她黑裙暈開的血水將以利亞的白袍染成了艷紅色。

米迦勒隱約覺得這場景有些不對勁。

但他沒有在意,而是十分欣慰地大聲誇讚道:“以利亞, 好樣的!”

“我就知道,哪怕你的神力還沒恢覆,但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神勇。”

“明天聖誕, 你就拿這份戰功去面見主,相信祂一定會讚美你的!”

他說著, 就想伸手去拍拍以利亞的肩膀。

但在他手落下去的前一秒,以利亞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

緊接著,她的眉心緩緩裂開一道金色的菱狀傷口,一股浩瀚澎拜的神力從中迸射而出——

那金光和神力強盛到米迦勒都無法直視。

他瞇眼擡手去擋, 然後下意識飛退了點。

這時,天地忽地變色——

山谷風聲獵獵,月亮被層層烏雲籠罩, 天空變得更加黯淡。

那聳入雲霄的雙峰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兩邊巨大的黑影一起壓向中間谷底的河流。

米迦勒清晰地看見, 河水湍流匯聚成漩渦,繞著相擁的一神一魔螺旋上升,而後沖天而起!

這是……

他眼睛猛地一亮。

下一秒,六只染血的翅膀頃刻間從以利亞背後鉆了出來——

那翅膀幾乎瞬間籠罩住河中相擁著的一神一魔,緊接著又猛地張開,血水順著艷紅的尾羽飛濺而出——

米迦勒被糊了一臉。

但他卻顧不上這個。

他激動地又飛回到以利亞身邊,滿臉驚喜:“以利亞,你神力徹底融合了!”

以利亞沒有理會他。

她僵硬的睫毛忽然顫了下,那滴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轉動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將目光停留在惡魔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嘴唇上。

半晌,她顫抖著手,拔出惡魔心口那把匕首,然後緩緩垂下頭顱,將眉心輕輕貼在惡魔的眉心上。

金發垂落與濕透的銀發糾纏的那一刻,無數神力順著緊貼的眉心,從以利亞身上湧向惡魔——

下一秒,惡魔心頭血肉模糊的傷口正緩緩愈合。

米迦勒猛地回過神來,他驚怒交加地沖以利亞喝道:“以利亞!你在做什麽?!”

他說著,就要伸手將她拉開。

回應他的,是她的一道攻擊!

神力凝成箭矢射向米迦勒,被他匆匆一閃躲開。

“以利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以利亞忽地扇動背後的翅膀,攔腰抱著惡魔,從河面一飛而起,居高臨下地俯視米迦勒——

“我要,救她。”

她的聲音幹澀,但語氣卻平靜到近乎篤定。

米迦勒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麽?!”

這時,亞納爾和加百列忽然出現在米迦勒身後。

亞納爾擡頭看著以利亞,替她回答道:“她說,她要救她懷裏的惡魔。”

他的語氣也十分平靜。

米迦勒卻感覺他們都瘋了:“以利亞,你瘋了?!你是天使,她是惡魔!你為什麽要救她?!”

“你難道忘記主的教誨了嗎?!你難道忘了你身為天使的——”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呵斥:“現在不是了。”

打斷他的,不是以利亞,而是亞納爾。

米迦勒猛地轉頭看向他,滿臉暴躁和憤怒:“亞納爾,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亞納爾的目光冷靜地落在以利亞身後的翅膀上——

“因為,以利亞她……”

“墮天了。”

“……你、你說什麽?”米迦勒愕然回頭,順著亞納爾的目光看去——

他這才發現,以利亞的翅膀不是被血水染紅的,而是原本就是紅的。

從覆羽到尾羽……

每一根羽毛,都是紅的。

她的翅膀,從長出的那一刻開始,就是血的顏色。

“這、這是怎麽回事?”米迦勒不明白,“不就是殺個惡魔嗎?以利亞怎麽忽然就墮天了?那融合的神力又是怎麽回事?”

亞納爾沒有再向他解釋,而是飛了上去,淩空站到以利亞的對面。

他的目光從她懷裏的惡魔一掠而過,然後對上她那雙空洞到毫無神采的藍眸。

“她……”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覆雜,“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個朋友?”

他用的疑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陳述。

米迦勒飛了過去:“朋友?什麽朋友?!”

說著說著,他忽然反應過來,語氣更激動了:“以利亞,你瘋了嗎?!天使怎麽能和惡魔做朋友?!”

以利亞沒理他,她直勾勾地盯著亞納爾,語氣既冷靜又固執:“我要,救她。”

“休想!”米迦勒猛地一揮左臂,巨大的神劍再度幻化而出,“有我在,你休想帶走她!”

以利亞僵硬地轉動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米迦勒,語氣仍舊是那樣的冷靜而固執:“我要,救她。”

米迦勒到現在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以利亞,你瘋了?!”

“我要,救她。”

“以利亞,她是惡魔,你是天使,而且她已經死了!死了的惡魔是絕對不可能覆活的!”

“我要,救她。”

以利亞還是那句話,而且語氣一遍比一遍更堅定。

米迦勒簡直要被氣死了,他總算理解了亞納爾說的“以利亞已經不是當初的以利亞了”。

“以利亞,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冷笑一聲,用力攥緊神劍,猛地就要砍向她——

以利亞空洞而漠然地盯著他,眉心神力 急速凝聚——

亞納爾一揮手,直接在他們中間豎起一道屏障。

“亞納爾,你攔著我做什麽?!”米迦勒憤怒地轉頭看向他,“以利亞他瘋了,你也瘋了不成?!”

亞納爾沒有理他,轉頭看向以利亞,冷靜地問:“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帶她走?”

“哪怕是死?”

以利亞盯著他,一詞一頓地說:“我要救她,哪怕是死。”

亞納爾嘆了口氣,然後轉頭對米迦勒說:“讓她走吧。”

“亞納爾,你是真瘋了?!”米迦勒覺得這個世界都瘋了,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不說話的加百列,“加百列,你不會告訴我,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加百列用那雙淡漠的灰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冷淡說:“你會放她走的。”

“我瘋了嗎?!”米迦勒瞪著眼睛看著她,“別說她懷裏的惡魔,就說她自己——”

“她現在是墮天使,我們就應該把她抓到主面前接受審判!”

加百列仍舊淡漠地看著他。

“你……”米迦勒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是瘋了嗎?”

旁邊的亞納爾問他:“你是想抓她,還是想殺她?”

米迦勒聲音又低了幾分:“……抓。”

亞納爾又看向以利亞:“你是想被抓,還是想死?”

以利亞毫不猶豫地說:“死。”

亞納爾又看向米迦勒:“你會殺她嗎?”

米迦勒張了張嘴:“誰說她想死就能死的……”

亞納爾客觀的闡述:“神力融合後的以利亞如果想要自曝,米迦勒你是攔不住的,你如果非要抓她,只能是同歸於盡。”

“天使從不畏懼死亡——”米迦勒拔高音量喊道。

亞納爾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以利亞。

他輕輕嘆了口氣:“以利亞,你走吧。”

“明日若是主問起,我會說,我今天見到的,是還沒有墮天的你。”

這並不算是說謊。

米迦勒猛地轉頭看向他,亞納爾這個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偷奸耍滑。

“你走吧,以利亞。”

亞納爾再次露出她熟悉的、溫和悲憫的微笑:“下次再見,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聞言,以利亞死氣沈沈的藍眸微微一顫,終於恢覆一點神采和光亮。

她將目光從亞納爾、米迦勒、加百列臉上一一劃過,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溫柔而珍重地抱著懷裏的惡魔,猛地扇著血色的翅膀,朝一個方向飛去——

米迦勒下意識想追,但翅膀才剛扇動一下,他又停住了。

然後他就這麽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以利亞離開。

飛離山谷的前一刻,以利亞平靜地開口道:“她不是我的朋友。”

“她,是我的——”

“伴侶。”

當時,米迦勒正瞪著亞納爾:“你剛才為什麽不攔著我——”

“等等……以利亞剛才說什麽?”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幾乎要脫眶,“他、她說那個惡魔是她的伴侶?!”

亞納爾淡定道:“惡魔和墮天使,很般配,不是嗎?”

“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米迦勒簡直都要瘋了,但看著亞納爾和加百列神情一個比一個冷靜,他也終於冷靜下來。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怪不得那個惡魔一死,以利亞就墮天了。”

他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麽:“等等,既然如此——那個惡魔就不可能是以利亞殺的了!”

加百列淡漠道:“那個惡魔是自殺的,為了不暴露以利亞。”

“……”米迦勒再次沈默,“你們為什麽看起來都不驚訝?”

亞納爾瞥了他一眼:“剛問了學校的孩子們。”

米迦勒懷疑自己被鄙視了,他煩躁地揮了兩下神劍,才又繼續問:“那以利亞又怎麽忽然就融合神力了?”

亞納爾又轉頭看向以利亞離開的方向:“……或許是因為,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那個惡魔,是以利亞的伴侶……

也是她的信仰。

這四百年,他們一直在培養她對主的信仰。

現在看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米迦勒顯然意識到了他的意思。

他再次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問:“以利亞真的能救回那個惡魔嗎?”

“我看過了,那個惡魔已經死了,就算她用盡了神力,修覆的……”他都有些不忍心說下去了,“也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亞納爾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米迦勒看向加百列。

加百列沒有說話。

米迦勒又有些暴躁,他狠狠扯住加百列的袍領:“能不能倒是給個話啊,你的預言不是一向很準嗎?!”

加百列淡漠地看著他,仍舊沒有說話。

反倒是亞納爾再次開口,他輕輕嘆了口氣:“加百列的預言已經成真。”

雙峰,鮮血,痛苦,死亡,悲劇……全都一一靈驗。

只不過,死的不是以利亞,而是那個惡魔。

而他們,為了改變這場悲劇來到人間,最後卻成了這場悲劇的推動者。

果然,預言是不可改變的,哪怕提前知曉,那也不過是這預言靈驗的一環罷了。

亞納爾伸出一只手,隔空抓住天上那輪重新出現的圓月。

清冷如水的月光穿過他的指縫,跌落那條被血染紅的小河,折射成細碎的粼光。

而河水一旦出現洶湧波濤,那粼光便跟著破碎又重組。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命運了。”

那始終在變化的命運啊,它是否會垂憐這對悲慘的情侶?

【作者有話說】

寶們久等了,卡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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