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 許願第三十四天

關燈
34   許願第三十四天

◎意亂◎

這場景和那次修道院的坍塌是相似的。

惡魔高高在上, 俯視著自己的傑作。

是的,任誰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覺得是惡魔將人推下去的。

不然露臺有那麽高圍欄在,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從那裏翻過去, 摔死在舞池中央。

就像一只折翅而死的白鳥, 來不及發出哀鳴, 就被摔得粉身碎骨。

血肉橫飛,肝膽俱裂,心腦塗地。

那滿地刺目的紅, 都在無聲的訴說著, 一個鮮活生命的死去。

但這場景和修道院那次又是不同的。

沒有岌岌可危的建築,唯一的受害者不是傷了,而是——死了。

要用什麽理由……

要用什麽理由, 天使才能為惡魔開脫?

開脫?

以利亞很輕地眨了下眼。

開脫是對有罪者的說法。

但她不認為愛彼該爾有罪。

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追上去聽一個真相。

以利亞幾乎是立刻就拾級而上,想要追上愛彼該爾。

但等她來到二樓時, 惡魔已經不見了蹤影。

原地只剩下一點微末的魔力波動。

……惡魔跑了。

她身上的嫌疑似乎更大了。

以利亞沈默一瞬,然後轉身——

混在慌亂失措的人群裏, 一步一步走向露臺的圍欄。

圍欄的材質是名貴的桃花芯木,顏色還是經過精心挑選後均一的紅棕,但裂口處的邊緣顏色要比內圈更深一點,形狀不規則, 還有細小的灰塵沈積。

不像人為,更像是年久失修。

以利亞從豁口探出頭去,這個視角正對著一樓舞池中央那具淒慘破碎的女屍, 又能俯瞰全局。

記者像嗅到肉味的狗一樣咬了上去, 閃光燈像野獸兇惡的瞳仁一樣頻繁地閃爍著, 黑漆漆的鏡頭像張開的深淵巨口一樣吞噬著血肉。

無數驚懼的男男女女圍著它站了一圈,他們張望著,猜疑著,尖叫著,私語著。

倫道夫遠遠的站著,神情陰沈覆雜。

詹妮則慌亂地捂住溫斯頓的眼睛,然後讓人趕緊去打報警電話。

只有以利亞能看見,屍體上面的惡魔氣息變淡了。

她下意識又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旁邊卻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小心。”

以利亞轉頭一看,發現是波茵茨。

對方看到她的臉後,神情由疏離變成疑惑:“這位小姐,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以利亞眸色微動,神力借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延伸,終於在他的眉心感受到了一點細微的魔力波動。

惡魔抹除了他有關她們的記憶。

恐怕不止他,應該是舞會裏見過她們的所有人。

以利亞平靜地掙開他的手,在對方想說什麽時,一揮手,神力將他的記憶再次抹除。

波茵茨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

而以利亞已經隱身從原地消失,然後直接出現在了屍體旁邊。

她伸手,素白的手輕輕觸碰那被血汙弄臟的額頭。

她細細感受那點魔力波動,與在波茵茨身上感受到的魔力波動做對比。

良久,她收回手。

然後起身離開。

與蘇格蘭場匆匆趕來的警察擦肩而過。

以利亞的手沒有在相機底片留下痕跡,就像愛彼該爾也沒有留下痕跡。

……

以利亞沒有回耶路撒冷。

她去找了愛彼該爾。

——本來是找不到的。

因為她們契約的願力聯系是單向的。

惡魔能隨時隨地感受到信徒的位置,但信徒卻沒辦法感受到惡魔的位置。

就如同之前,愛彼該爾離家的每一晚,以利亞沒辦法去找對方,只能沈默地等待,等待對方自己回來。

就算再著急,她能做的,也只是虔誠地許下一個願望。

可這個願望最後會不會像期許的那樣被對方聆聽——也只能被動地等待著。

在她們的關系裏,天使總是被動的。

被動地接受,被動地等待,被動地被惡魔牽動情緒。

任取任予。

但現在不是了。

因為,天使給惡魔的那對耳墜上,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以利亞閉上眼感受印記的位置,發現距離並不遠,甚至都沒有出牛津郡。

天使從原地消失,然後出現在一座古堡的大門前。

她擡起頭,凝望著這座陰森幽暗的古堡。

它外周被魔力籠罩,常人根本無法察覺它的存在。

時值深夜。

暮色如凝血般滲入石縫,古堡的輪廓在紫黑色天幕下嶙峋凸起,暗色中滋長的荊棘和藤蔓爬滿了石墻,大門兩側石雕巨獸長著猙獰鋒利的獠牙。

風一吹,便滿是悲慘淒厲的鬼叫和張牙舞爪的怪影。

這裏應當荒廢很久了。

就連青銅的門環也已銹蝕成獸首骷髏,齒縫間卡著半截斷裂的鎖鏈。

以利亞上前一步,正欲推開大門,腳下掉落的枯枝敗葉被她踩碎。

那細微的響聲在這樣寂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清晰。

以利亞敏銳地感受到,籠罩在古堡外面的魔力猛地開始波動沸騰。

城堡的主人已經發現了入侵者。

下一秒,荊棘化為利刃,藤蔓變成毒蛇,石雕巨獸直接蘇醒——

然後一起朝以利亞沖了過來!

以利亞不避不閃,擡起一只纖細的手,神力以她為中心,猛地播散開來,宛如一張兜天大網,直接將它們一起攔住!

它們自然不肯罷休,利刃高速旋鉆,毒蛇嘶咬,巨獸咆哮,眼看就要把大網撕開——

以利亞神色一凝,正要有所動作時,它們卻忽然在半空中停滯住了!

以利亞收回凝聚到一半的神力,擡起頭,靜靜凝視著它們。

像是在透過它們,凝視著那只跑掉的惡魔。

僵持半晌,它們緩緩退了。

利刃變回荊棘,毒蛇化作藤蔓,石雕巨獸再次沈睡。

古堡再次恢覆寂靜。

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以利亞在原地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般,緩緩推開了大門。

“嘎吱”的聲響,像是在告訴古堡裏的惡魔,天使進來了。

與古堡陰森幽暗的外表不同,古堡裏面的布置裝飾是舒適溫馨的。

柔軟的地毯,暖調的沙發,原木書櫃上擺滿了舊皮書。

銀質燭臺上點著蠟燭,燈光昏黃而溫暖。

以利亞目光在這些地方只是淺淺掠過,然後落在了通往二樓的螺旋樓梯上。

因為擔心某只惡魔又跑,所以她沒有選擇一步步往上走,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二樓。

幽長的走廊通往無數個房間。

以利亞毫不猶豫地推開其中的一扇門——

下一秒,一具綿軟滾燙的身體跌進了她懷裏。

緊接著,一條柔韌靈活的尾巴纏上了她的腰。

再然後,兩條纖瘦細嫩的手臂掛上了她的頸。

最最後,她被硬擠進膝間的腿絆倒在地毯上。

皮肉相撞的悶響被一聲清脆的鈴鐺聲蓋過。

她的後背被滿地的鈴鐺硌得發疼,嘴唇卻印在了某種濕潤的東西上。

天使從怔楞中回過神來,於穿過玻璃花窗灑落在房間的月光下,看見自己的嘴唇貼在了惡魔的嘴唇上。

心頭有什麽細微的異樣一閃而過。

以利亞想起拍照那時,她們的嘴唇不小心碰在一起時,惡魔的反應很大。

於是天使把手輕輕搭在惡魔的肩上,想要輕輕把對方推開。

但惡魔或許是察覺了她的意圖,纏在她腰間的尾巴纏得更緊了,摟著她脖子的手也更緊了。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她的身體裏。

她們身體之間不留絲毫空隙。

胸前的擠壓在心腔產生一種熟悉的沈悶感。

不對,或許不夠熟悉。

這種沈悶感和傷心時的沈悶感不一樣。

並不灰暗幽冷,反倒熾熱滾燙,就像血液要化作巖漿從心頭噴湧而出。

同時還伴隨著一種扼住喉頸的緊縮感。

口腔裏從未感受過食物刺激的腺體不斷地分泌津液。

天使忍不住吞咽一下。

“咕咚”一聲,很輕,卻如在耳邊炸響。

嘴邊的皮肉忽然變成了最可口的食物,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囂著: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她,吃了她……

天使眼神逐漸有些許恍惚。

但不等她主動,嘴邊的食物就主動送了上來。

那兩瓣嘴唇微微分開,一條滑濕的舌頭舔/舐著她的唇縫。

見那條隱秘的唇縫不為所動,惡魔又用不知何時冒出的尖牙咬了一下她的唇肉。

天使吃痛回神,下意識張開了嘴,那條靈活的舌頭便乘虛而入,鉆進了那滿是津液的腔道內。

天使微微皺眉,還未等她推拒,那條舌頭又糾纏住了她的舌頭。

吸/吮嘬咬,像是要把她吞了般的侵占。

明明神族不用呼吸,天使卻在此刻感受到了窒息。

手心出汗,頭腦發蒙,她們在劇烈地喘/息著。

從鼻腔呼出的每一股氣都是滾燙的。

手心黏膩,空氣潮熱,被用力箍著的身體從骨頭縫裏泛出了酸。

她下意識掙了下,再次被摟得更緊。

背後的鈴鐺碾壓過因用力而凸出的肩胛,布料在劇烈的摩擦間窸窣作響。

昂貴漂亮的禮服被蹂/躪得十分淩亂,大塊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

胸骨上窩的藍寶石傳來對方胸腔的振動。

劇烈紊亂的心跳混著急促的喘/息。

她終於遲鈍地意識到,惡魔渾身上下都燙得不正常。

她好像也不正常。

以利亞睫毛顫了又顫,才對上惡魔那雙失焦暗紅的雙眼,放空地想——

為什麽她今晚對於惡魔這些莫名其妙的動作,反應如此遲鈍?

連推拒都像來不及。

或許是因為這些天的朝夕相伴,已經讓她們的身體熟悉了彼此的氣息。

就像惡魔明明不清醒,卻能在察覺入侵者是天使時,下意識停止攻擊。

就像天使能夠清楚地分辨出女屍上的惡魔氣息——

和她懷裏的惡魔,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費勁巴拉地終於寫完了。

下一章就是惡魔那邊的視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