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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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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談情

程心妙下午出門兜風,晚上去飯店赴宴會,飯店的名字叫做“波利尼西亞”,內部用真假的大葉子植物裝飾出熱帶風情,天花板上除了華麗吊燈之外,還牽扯著五顏六色的萬國旗,真有一點全世界大聯歡的狂熱氣氛。

宴會的主人是她的中學女同學,也和她一樣是闊綽豪華的千金小姐。這女同學新婚不久,這一次是和丈夫聯袂登場,所邀請來的客人也都是摩登俊秀的金童玉女們,而眾人唯一的目的就是吃喝玩樂。

對於程心妙來講,這不過是日常的消遣,如果她願意,很可以這樣夜夜笙歌的過下去。但她今晚並不是純粹為了尋歡作樂而來,她是想讓身邊這個男人開開眼界,多看一看外面這個紙醉金迷的好世界,不要總是藏在那麽一所小房子裏,過什麽莫名其妙的“太平日子”。

嚴輕果然是開了眼界。

他對於這個“好世界”,並非完全陌生。這個“好世界”裏通行的言談舉止,他也全部掌握。在自由時代到來之前,他曾經受過這方面的教導與訓練,知道在這種地方應當怎樣說話、怎樣走路、怎樣呼喚侍者、怎樣遞出小費。

而當初受訓的目的,為的是讓他能混進這樣一個大場面裏,殺掉一個大人物。

他依稀記得那是一次很成功的暗殺。

在這樣的場合裏,他要麽是個殺氣四溢的鬼魅,暗中瞄準了某個人的頭顱,要麽是個麻木不仁的戲子,扮演他的那一份角色。唯獨今晚是個例外,今晚他沒有任何任務,就只是許多賓客中的一員,就只是個普通平凡的赴宴者。如果一定要說他哪裏不凡,那也就是不凡在了他的女伴上——他的女伴、程二小姐,光芒四射、艷壓群芳。

可他的心裏沒有程心妙,只有他自己,他發現自己此刻特別的像人。

他覺得很新鮮,又有點不自在,那種滋味說不出,不過也挺好。他決定把這感受保留在心中,回家去對林笙說說。

他看林笙是可信的人,林笙比他年長幾歲,是姐姐,這又使他對她的“信”格外增添了幾分。

他所困惑的,她也許明了。

*

*

夜裏九點多鐘,嚴輕對程心妙說:“該走了。”

說這話時,宴席剛剛結束,舞會即將開始。程心妙雖是一直將他帶在身邊,但他一直緘默,她也沒有當眾對他沒話找話。如今是他主動開了口,她才和他走到一旁的清靜處,問道:“很無聊嗎?”

他看著人群回答:“很熱鬧。”

“那你喜不喜歡這樣的熱鬧?”

“不知道。”

“你還沒有那樣糊塗吧?自己喜不喜歡什麽,自己會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喜歡。”

程心妙笑了:“傻瓜,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我已經知道了。你就是喜歡。喜歡的話,我們就把這樣的生活過下去好啦。可以快樂為什麽不快樂呢?”

他想她當然是有資本去隨心所欲的,可自己是一不留神就會丟命。況且——還有個更重要的“況且”——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快樂世界裏,如果沒有程心妙的引領,他就不過是個笨拙孤獨的外來者。

而他是寧願空茫迷惘的自由游蕩,也不願意再回到那種受人支配的舊時光裏去。

這時,程心妙轉身走到靠墻的小桌前,從桌上的香煙筒子裏抽出兩支煙,自己叼上一支,回身將另一支直送到了他的嘴邊。

他輕輕咬住了那支煙,而她用手指背順勢蹭過了他的嘴唇。他是亦男亦女的俊美臉模,但終究還是青年男子,早上刮過的下巴,在夜裏重新生出胡茬,看不大出,但摸得出。而她像是第一次意識到他的性別一樣,心中忽然一動,單手托了他一側面頰,她用拇指輕輕撫過他的皮膚。

他垂眼盯著她,眼睛很亮。

她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取下口中的煙:“想什麽呢?怎麽這樣看著我?”

他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煙:“我在想我今晚可以睡了你。”

她一楞,先是下意識的湧上滿心羞憤,隨即穩住了神,擡手一拍他的面頰:“這種話也敢說出口,你好大的膽子。”

“你問我想什麽,我想的就是這個。”

“你也只能想想罷了。”

“沒錯。”

她勉強一笑:“不敢?”

“是。”他深吸一口煙,轉向了人群:“為了這種事情惹麻煩,很犯不上。”

“你這句話就足夠給你惹麻煩的了。”她和他並排站了,也望向前方:“你已經冒犯了我。”

“彼此彼此。”

“我們的情況可不是‘彼此彼此’。是的,我向你出過手,你也回擊了我。但我還給了你我的愛,而你沒有還我同等的感情。”隨即她補充道:“救命之恩不算,你又不是因為愛我才救我。”

他扭頭看了她:“這麽愛我?”

她沒回答。他對她冷冷淡淡時,她並不羞於將個“愛”字掛在嘴邊,但他如今忽然直接問了,她反倒本能的不願回答,想要再留一點矜持。

而他微微向她俯身,看著她的眼睛說話:“那就和我結婚吧,結了婚,我們就一生一世在一起,你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逗趣似的一歪頭,嗤的笑了,見她不答,便催促似的又發出一聲“嗯?”。

程心妙也一笑:“那你和林笙的關系怎麽辦?”

“可以離婚。”

“如果她不肯呢?”

他還是那麽笑吟吟的看她,同時低聲說道:“那就讓她去死。”

“誰來動手?”

“當然是你。”

“為什麽是我?”

“因為是你愛我,你追求我,你要得到我。”他又往低裏俯了俯身,把臉探到了她近前:“這麽喜歡我,要不要再摸一摸?”

她皺起了眉毛:“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下流。”

他直起了腰:“難道我看起來還有上流的時候嗎?”

“你救我的時候。”

“我看你是嚇昏了頭了。”他重新轉向前方:“我救你的時候,做的也不過就是逃命和殺人這兩件事。可一個擅長逃命和殺人的人,又怎麽可能上流?”

她想想,笑了:“或許是我在頭腦中美化了你,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不許你笑話我。畢竟,不管你到底是個上流的人還是下流的人,反正在你救我的那一刻,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美女愛英雄,天經地義。你現在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我知道你只是想擺脫我。也許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想要擺脫我的男子,但我也不認為你是高風亮節,你不是不愛女色不受利誘,你是忌憚我的父親,你也知道我不會受人擺布。在我這裏,你很被動,對不對?”

他點了點頭:“對。”

“真可惜,我們無緣。”

他看了看手裏的半截煙:“既然是無緣,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我送你回去。”

他沒反對。

*

*

夜色深沈,程心妙的汽車緩緩駛入雅克放路,而在這汽車將停未停之時,對面也有車燈逼近。

程心妙額外帶著一車的保鏢,無所畏懼,坦然的推開車門下了去。結果對面來車也停了,車門開處,也探出了兩張熟悉面孔,正是程英德和林笙。

程心妙來送嚴輕,程英德來送林笙,兄妹和夫妻同時打了照面,做夫妻的心裏沒有什麽芥蒂,反倒是做兄妹的各自犯了嘀咕。林笙對程心妙點頭問候了一聲,又向程英德道了別,也沒請這兩人進去坐坐,徑自便先進了門。嚴輕跟著她往裏走,照例是一言不發。

程家兄妹留在門外,互相鄙夷的同時,又都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好意思,好像他們兄妹要把人家夫妻倆分而食之似的。

可若是單論事實的話,他們和那夫妻倆的關系又都還算清白,沒有羞愧的必要。

程英德問妹妹:“坐我的汽車回家去?”

她拒絕:“我還要回去接著玩呢,密斯安妮今晚在波利尼西亞大請客,我走的時候,舞會剛剛開始。”

“可你不是把舞伴送回來了嗎?”

“舞伴有的是。大哥去不去?密斯安妮還想給你做媒呢,她有個未婚的表姐,只比她大三個月。”

程英德沒接她的話茬,只說:“我累了。你若是不和我同路,那我就先回家休息了。”

兄妹談到這裏,很友好的分道揚鑣、各上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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