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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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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同喜

在一頓早餐落入腹內之後,林笙有了閑心和閑情,小聲說道:“你可是已經救了程心妙兩回了。”

他看著她,以為她又要吃她不承認的醋。

她繼續說:“憑著這一點,只要她稍有一點點人情味,暫時應該都不好意思再找你的麻煩了吧?就算她看你是個妖怪,是不是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不知道。”

“我們的運氣還不算壞。”她快樂起來:“雖說是險象環生,但最後又總是能化險為夷。”她一指他:“要感謝你。”

“不必。”他答:“麻煩也是我引起來的。”

“話不是那樣講。”她起身要上樓:“當初要不是我請了你來演我的丈夫,這麻煩你想引都沒機會。”

“話也不是那樣講。”他道:“當初要不是我挾持了你救我,你也不會挑我和你合作。”

“唉,舊事就別提了,反正造化弄人,誰也不是故意。”

*

*

林笙和嚴輕這邊談得感慨,而在程公館,程心妙披散著潮濕芬芳的長發,坐在沙發裏,慢慢的喝著一杯橘子水。

她已經沐浴更衣過了,雙腳被輕輕包紮好,由一雙極柔軟的拖鞋呵護著。

橘子水很甜,給她補充了許多能量,而她的精神又是極度亢奮、無法入眠,所以可以坐下來對著父親和大哥長篇大論。但這長篇大論裏不是很有李思成的戲份,她忽然有點羞於當眾提他,仿佛他是她私人專屬的什麽獨占品,不可輕易拿出來示人。

所以她只講那幫綁匪:“我完全看不出他們的來歷。而且起初感覺他們明明是人多勢眾的,可後來思成殺回來的時候,他們忽然變得——”她思索了一下:“反正我們下樓時沒有遇到太多阻礙,好像他們忽然想起了什麽事,就紛紛撤退了。”

程英德問:“難道是被那個李思成嚇得?”

“那應該還不至於。”她隱約感覺兄長臉上的凝重神情有些古怪。妹妹遭了一場綁架,哥哥的面孔凝重些也正常,但程心妙總感覺他不只是凝重,他簡直就是不高興。她父親的臉也很嚴肅,可對比之下,父親和哥哥給她的感覺就是完全不一樣。

“我們等消息。”程靜農面沈似水,但對著女兒時,他又極力的想要露出一點笑意。

他看女兒昨夜受了很大的驚嚇與委屈,但虎父無犬女,上一秒剛從龍潭虎穴逃回家裏,下一秒就能若無其事的侃侃而談,真是個有胸襟、有膽氣的小姑娘!

“要不要去休息?”他又問女兒。

程心妙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爸爸,我的大腦像機器一樣轟轟的轉,現在根本躺不下啊。我也和你一起等,倒要看看是誰膽大包天,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緊接著她轉向程英德,關切說道:“大哥去睡一會兒吧,你的臉色看著很憔悴。”

程英德並不是怕熬夜,打擊到他的是妹妹又活著回了來。擡手用力搓了把臉,他想自己是得打了個盹兒,那一船西藥——從法律上講,應該算是假藥,但是那麽說著太難聽——已經到了。畢竟是第一船的貨,他下午還是應該過去親眼看看。

而他一個盹兒打到中午醒過來,就聽說綁匪的老巢已經被端了。老巢是個空巢,裏面早沒了人,只留下了地面許多血跡,還有許多火藥的粉末。粉末主要集中在一樓靠後的幾大間空房裏,根據經驗判斷,這些人想必是要在這裏制造炸彈,或者是已經制造出來了。

這個消息令人恐慌,因為這表明不但是我在明敵在暗、而且那敵人還是來勢洶洶、不死不休。

“你要學學你哥哥了。”程靜農憂心忡忡的說:“無事不要亂跑,非出門不可的話,就多帶些人,片刻都不要疏忽。”

程心妙盤腿坐在沙發上,裙擺像百合花瓣一樣撲散開來,她依舊是亢奮,雙目炯炯有神。對著父親一笑,她忽然說道:“嗳,如果李思成是我們家的人就好了。有他一個,抵得過十個。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和我有緣,他已經救我兩次啦。”

“不是說他來歷不明有古怪嗎?”

“都說了是我輕信阿孝、誤會了他嘛。”

“又看他是好人了?”

“好不好的不知道,反正他救我的時候,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那他有沒有對你邀功請賞?”

“完全沒有。他那個人倒是在哪裏都一樣,全是那副對人愛答不理的德行。”

程靜農似笑非笑的沈默片刻,說道:“阿妙,這人的問題很大,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他有秘密歸有秘密,但他對你沒有惡意,所以你願意放他一馬、把這件事情暫且含糊過去,對不對?”

“其實,要說神秘,我看還是能和這麽個神秘人結婚過日子的笙姐姐更神秘。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丈夫,一般的女人敢和他一起生活嗎?”

程靜農聽到這裏,卻是笑了:“你當你林伯伯是什麽善男信女嗎?你林伯母不是照樣和他過了一輩子?”

程心妙這才想起來:林伯伯當年正是一個亡命徒,正是因為他夠狠,所以才能在上海灘殺出一片天地,最後那片天地成了自己父親發跡的基礎。

她看那個林笙總是笑瞇瞇的做個柔弱樣子,又是出了名的能受氣,竟然忘了她的出身來歷。

這讓她一時無語。

她認為“不正常”的林笙,忽然被證明也不是那麽的不正常,這讓她和她大哥一樣,都像是受了某種打擊。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她捂嘴打了個大哈欠,開始感覺渾身疼,兩只腳尤其痛得要命。挽起袖子看看左腕,左腕的指印像文身,她喜歡。

“我要睡了。”她無精打采的說:“我要安心的睡個好覺,睡到天黑。”

*

*

在程心妙沮喪入眠之時,林笙和程英德已經從碼頭回了乘風輪船公司。

貨輪是中等的噸位,但一趟運來的藥品數量也已經很不少。一如張白黎所預測的那樣,吳連對於程英德這位大救星,簡直就是感激涕零。銷路是不愁的,吳連人在天津、通過電報,直接就為他聯系好了下一步的買主。程英德與其說是販藥,不如說是出租他程家的特權,只有他家的輪船,能把吳連那些將要撐爆倉庫的存貨運出天津。

林笙出資雖然很有限,但按照這個利潤,也能賺入一筆可觀的收獲。她一路都是歡天喜地,而程英德雖然不差這一點錢,但也覺得這錢與眾不同,是自己設法賺回來的。仿佛受了她那喜氣的傳染,他也變得愉快起來,妹妹不死一事也被他拋去了腦後。

回到公司裏,他坐下來想算一算吳連全部藥品能給自己帶來多少收益,但拿起筆後楞了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絕對算不清楚這筆賬。

不動聲色的將筆投回筆筒,他對林笙說:“明早就有買主過來卸貨,張白黎如果想要分些西藥,讓他今天就往碼頭去吧。我對碼頭那邊發過話了,他愛裝什麽裝什麽,反正價格都差不多。”

“張經理現在可能已經往碼頭去了。”林笙笑道:“他特別急,比我們還急。”

“他很拮據?”

“有點。”她點點頭:“倒也不是說他特別的窮,平常百姓都是這樣子的,錢總像是不夠花。”她笑問他:“你不知道這種滋味吧?”

程英德確實是不大懂,他的物欲也不強,他向來只受精神折磨。

“我是不大懂。”他看著她:“但恕我直言,你也有自尋煩惱之嫌。”

“我有嗎?”她疑惑的問,同時還是笑呵呵的:“我覺得我已經算是夠心寬的了呀。”

“你的家庭,就是你煩惱的來源。”

她“哦”了一聲,明白了,顯出了幾分尷尬:“那……我也算是認命了吧。我對他是……我不管他怎麽樣,我只盡我自己的責任。這輩子我把責任盡夠了,下輩子就不會再和這些人糾纏了。”

說到這裏,她淡然一笑:“我就當這都是我上輩子欠的債,這輩子要還清。這麽一想,心就平了。”

他垂下眼皮:“年紀輕輕,講這種消極迷信的話。”

“那大哥給我出個主意?”

“離婚。”

他是話趕話才說出了這兩個字,說完之後有點後悔,感覺自己冒失。但林笙並沒有大驚小怪:“離婚辦不到的,他又不傻。”

“怕他不肯麽?”

“那他肯定是不肯呀!”她又笑起來,是開玩笑的意思:“他上哪兒還能找我這麽好的太太去?”

“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有的是。”

“得,”她擺擺手:“他發起瘋來特別嚇人,殺人放火都做得出來,我犯不上連累人家律師。再說他近來也蠻老實,我也沒必要去招惹他。”

隨即她岔開話題:“大哥,我請你吃晚飯,權當是慶祝。昨晚人心惶惶的,慶祝不得,改到今天也不晚,是不是?”

程英德看她對自己露出了一點巴結相,心裏有點不好受,別別扭扭的答應了。

*

*

晚上八點多鐘,林笙回了家。

她到家之後,先往丁生大廈打去了電話。張白黎接了電話,她大大方方的問:“張經理,還在辦公室呀?我猜你今天要加班。怎麽樣?在碼頭那邊還順利嗎?”

聽筒那邊傳來了張白黎的聲音:“順利順利,我親手把藥箱子搬上汽車的。一共二十小箱,滿滿登登裝了一汽車,我那內弟今夜到上海,明天就帶了貨往南去。下回不能再開這小汽車了,今天回去的時候差點關不上車門。”

“這回張經理也要發財了。”林笙清晰的說道:“恭喜。”

張白黎頓了頓,然後笑了:“辛苦你了,大家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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