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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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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父愛

程心妙對於程英德本人,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惡感。

他們是程公館中唯二的孩子,雖然差著年齡,但一個是孩子的時候,另一個也是孩子,可以互相作伴。而程英德雖然不是聰明調皮、能玩會鬧的“精彩”大哥,但也給過她許許多多的誠意、陪伴與耐心,她淘氣闖禍的時候,他替她背過黑鍋、也替她受過懲罰——不是意圖巴結繼母,也不是要偽裝好人,只因為他是應該保護小妹的大哥,而小妹已經嚇得要哭。

她對程英德講感情,如果未來她做了程家的當家人,她也不會隨便的將這大哥打發了,她總會對他負責到底。

此刻走進空蕩蕩的大客廳裏,她在程英德跟前坐下了:“大哥,你這是剛回來、還是沒出去?”

程英德答了個“剛回來”,然後擡頭看了看她:“昨晚受了那麽大的驚嚇,今天還有精神往外跑?”

“睡一覺就好了。我又不是那種柔弱淑女,遇了點風吹草動就要嚇病。”說到這裏,她對著程英德一揚雙眉:“大哥,你和笙姐姐的藥品生意,進展得如何了?”

“沒什麽進展。”他答:“怎麽想起了問這個?”

“也是偶然想起來的。因為我上午去了笙姐姐家,那位小姐夫昨晚救了我的命,我今天定下神了,應該親自去道聲謝嘛。”

“那倒是。林小姐和你談她的生意了?”

“沒有,笙姐姐不在家,我只看見了笙姐夫。”

“哦。”

她像是想起了個笑話——是別人的笑話,和她無關,所以她的語氣中只有戲謔:“笙姐夫昨晚一定是偷偷去的馬黛琳。昨晚他雖然做了一回英雄,但把他這偷偷潛入舞場的大罪也暴露了。”

“那不至於。”程英德漫不經心的回答:“他那種人玩慣了,林小姐哪裏管得了他?”

“真的。”她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笙姐姐用一條鐵鏈把笙姐夫拴起來了。”她擡手比劃給他看:“就是我們家拴泰格的那種鏈子,一頭是個鐵項圈,有小鎖頭,可以扣在狗脖子上。笙姐夫的脖子上就鎖了那麽個項圈,鐵鏈另一端綁在了床腿上。”

泰格是程公館內養的一條大狼狗。

程英德看妹妹說得憋不住笑,不由得也笑了一下:“胡扯。”

“真的!”程心妙正色說道:“我親眼看見的,就在他家樓上的臥室裏。”

“林小姐既然是不在,你又怎麽會跑到人家樓上的臥室裏去?”

“他家的老媽子告訴我,說是笙姐夫在休息。我還以為他是受傷不能起床,所以才上了二樓。我不就是為了慰問傷號才去他家的嗎?如果登門之後放下禮物就走,連個謝字都不留,那成什麽了。”

程英德皺眉道:“竟然用鐵鏈子拴人,這也真是……”

“好誇張,是不是?”

程英德敷衍著點了點頭,心裏想的卻是不知道林笙和她那位夫君昨夜又究竟鬧到了何等地步,竟然逼得她做出這般瘋狂之舉。

她應該不是介意丈夫救人,就算她為了丈夫冒險而後怕,那雙方也不至於鬧到這般地步,畢竟他救的可是程二小姐,而程家現在就是她在上海唯一的靠山。這樣大鬧,想來其中是有別的隱情——這一家子要錢沒什麽錢,要人沒什麽人,就是隱情有的是。一個個全都活得那麽難以啟齒。

程心妙這時又笑道:“笙姐姐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也有這麽瘋狂的一面。原來我只知道她曾經很浪漫。現在看來,浪漫大概是要和瘋狂結對出現的。”

程英德聽她說林笙“瘋狂”,感覺有些刺耳:“那個李思成,就乖乖的由著林小姐拴著他了?”

她從鼻子裏哼出了高高的一聲,表示驚訝與困惑:“我猜他至少是沒有認真的反抗,要不然就憑他的力氣,笙姐姐怎麽能夠制得住他?”

最後她做了總結陳詞:“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他不再附和,換了話題:“阿孝回來了。”

“看見他了。”

程英德垂下眼皮:“他什麽時候去的天津,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用輕快的腔調,很坦蕩的撒謊:“是爸爸派他去的吧?”

“我當是你。”

“那不是一樣?”她笑著瞟了他一眼:“我又不會背著爸爸自作主張,爸爸若不點頭,我也不會發話。”

兄妹二人談到此處,都感覺氣氛有點微妙,好的是樓門前傳來動靜,正是程靜農從外面回來了。

*

*

程靜農傍晚到家,正好可以和兒女共進晚餐。

對於女兒昨晚的歷險記,他一直是心有餘悸,所以今天也一直在關註著馬黛琳飯店大血案的內情,結果是他當真帶回來了不少內幕。譬如說,他就知道了那血案的主使人,竟然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論起來,這也算是一段血海深仇。”他吃了個八分飽,給自己點了一支雪茄,邊吸邊說:“說是擺壽宴的那位張將軍,好些年前,大概還是在北洋那個時候,因為一點誤會,把他部下的參謀長給活埋了,講道理,這事是那個張將軍不對,參謀長等於是冤死。那參謀長有個女兒,昨晚去殺張將軍的那一群人,就是那女兒帶著去的。”

他垂眼吹了吹雪茄頭:“敢在租界裏這樣大開殺戒,可見那家的女兒真是鐵了心,一定要讓張血債血償。”

程心妙驚嘆:“我的天哪。”

程靜農又道:“這是個孝女,一般的女孩子死了父親,只有哭的份。可是這一位為報父仇,硬是籌劃了十幾年。這是把一生都押到這件事情上去了啊。”

他對著橙紅色的雪茄頭發感慨:“唉,小姑娘要是厲害起來呀,那是真厲害。”

程英德慢慢喝著飯後咖啡,有點坐立不安,但是一言不發也不好,於是問道:“那這孝女,被抓著了嗎?”

“跑了。”程靜農顯然也是很詫異:“居然跑了。”

“那她的同黨呢?”

“死了三個,餘下的也跑了。”

程心妙“哇”了一聲:“那總探長豈不是要瘋了?”

程靜農把雪茄送到嘴裏:“那倒沒有這麽快,不過要是過了三天還沒有兇手的影子,那麽總探長這個位子可能就要不穩了。”

緊接著他想起了一件事:“這個禮拜天,記得叫林家那小兩口過來吃頓便飯,我們也要向那個——叫什麽來著——”

程心妙答道:“李思成。”

“對,向他再表一表謝意。”

程心妙幅度很大的一點頭,表示自己完全讚同。而程靜農又道:“阿孝回來了?”

“今天剛到。”

“很好,這些天讓他跟著你,他總比別人要靠譜些。昨晚跟著你的人要是他,不要說是馬黛琳,就是跑戰場,我也能多放心些。再讓阿孝給你換一個伶俐的汽車夫,原來的那小子是個什麽混賬,居然會在危險時候和小姐跑散。要他是做什麽的?”

他為了女兒大罵汽車夫,當時另有一個在一樓大堂等待程心妙的保鏢,在開戰伊始就中槍倒地,反倒是因禍得福、逃過了老板的責難。

程心妙含笑旁聽著,聽這罵聲中滿滿的全是父愛——父親怕失去她,怕她死了。

程靜農罵夠了,又想起了請客道謝的事,對一對兒女說道:“你們記得去給他們下封請帖,正式一點。林家的阿笙現在比較難,你們在她面前不要拿大。”

程英德一直插不進話,這時終於有了機會:“我明天去送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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