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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京都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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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京都31

四月中,杏榜公布。

柳玉瓷位居榜首,是謂會元。

蘇憐爾緊隨其後,南宮芷第三,季懷琰第五,柳玉巖十六,方寧八十一,申子望八十九,林元朗在一百一十五,屬末流上榜。

三日後便是殿試。

四方巷柳家院門緊閉,幾家人聚在院子吃了一頓飯簡單慶祝。

而後老張頭緊盯考生,突擊殿試考題、禮儀和註意事項,分析種種可能的意外及應對。

太細了。

柳玉瓷同兄長對視一眼,微微搖頭,壓下心中種種狐疑,專心應考。

殿試當日,天色烏黑。

皇城內燈火通明,執事官員著絳色官服,持牙牌,於保和殿前肅立。

殿前廣場,衛昶正率領禁軍把守各處關要,維持考場秩序。

與此同時,鴻臚寺官員攜眾貢士自午門而入,領至偏殿學習面聖禮儀。卯時三刻,再帶到殿前廣場,依會試名次列隊等候。

一二名中央,三四名在其旁側,分四列。

柳玉瓷、南宮芷位於左側兩列之首。

南宮芷微微側頭,嘟嘴吹風,試圖引起柳玉瓷註意。動靜大了,引得前方官員側目,卻礙於仇將軍面子不敢細究,只好提點全體貢士,規行矩步。

柳玉瓷:“……”

他沒忍住,等官員轉身後,飛快瞟南宮芷一眼。

做什麽啦?考試呢考試呢!

好好考,我準備好贏你了!

幼稚。

你準備著吧。

柳玉瓷收回視線,靜待綏元帝駕到。

一刻鐘後,翁公公殿內高呼“進”,小太監們依次朗聲高呼,眾貢士隨禮官入殿。

司禮監秉筆太監唱“跪”,一百二十名貢士齊拜。

隨後,翁公公捧明黃龍紋詔書,宣讀綏元帝聖諭,“朕慮社稷之宏圖,廣納天下有志之士,爾等……欽此。”

眾生行稽首禮,三呼萬歲。

禦座上傳來一聲“諸生平身”,眾生入準試席。

讀卷大臣八人,手捧題匣,分列兩側。辰時正,鐘鼓齊鳴,首輔陸昌平當眾啟封試題,次輔談錫來取空白答卷,命執事官分發給考生。

新任禮部尚書,接過陸大人手中考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手一哆嗦險些殿前失儀。

幸虧陸昌平預判了他的反應,尚未撒手,替他穩穩托了一把。

“朱大人,唱題吧。”

朱尚書看了眼陸昌平,重重吞了口口水,頓時感覺冷汗直冒,芒刺在背。

身後綏元帝浸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愛卿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朕替你傳禦醫上殿?身體重要,諸生能體諒的。”

“回,回陛下,臣昨夜偶感風寒,小毛病,不敢耽誤殿試,臣,臣這便宣讀試題。”

“盤古開天,堯舜選賢禪讓,福澤萬民。後三代以降,戰亂頻起,致生靈塗炭,為杜爭競之禍,乃定嫡長之序,以安社稷。然庸君在位,亦能使社稷傾覆,民不聊生。今天下大定,百業俱興,若立國之儲君,當以德為先,唯才是舉,抑或仍循舊制,拘泥男女、嫡庶之別?”

“……”

全場鴉雀無聲。

談錫來倏地看向陸昌平,此番殿試考題,僅他一人同陛下商討,事前半點風聲未傳出,竟打的這番好算盤!

陸昌平無視他的眼神質詢,與綏元帝會心一笑。

在場官員你看我、我看你,有千言萬語要講,思及殿試場合,又生生壓了下去。若在早朝,早已炸開了鍋。

案前貢士們亦錯愕不已,心中謹記適才所學的殿前禮儀,咬緊牙關不敢洩聲,不敢仰面直視聖顏。

但仍有個別心態不穩者,筆尖發抖,重落在紙上,任由墨汁汙染了卷子。

柳玉瓷等人,雖已有猜測綏元帝有立皇哥兒之心,仍不免驚詫,竟是將此作為殿試試題。

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綏元帝心意了。可倘如諸生皆順其心意,拍馬溜須,又該如何脫穎而出?

眾人心思各異,更多人遲遲難以下筆。

也有男子忿忿不平,覺此題分明是為哥兒女子準備的,為他們奪魁折桂,大開方便之門。然皇權至上,自己區區貢士,只能硬著頭皮誇皇哥兒賢能。

殊不知,這等溜須拍馬、毫無內容的卷子,統統被刷到了末流。好些本能居二甲之流的考生,最終只得了三甲。

此為後話了。

眼下,柳玉瓷尚未提筆,他氣定神閑,打著腹稿,回顧自堯舜時期起的歷代興衰……

餘光瞥見桌案邊一角明黃,駐足良久,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他果斷閉上了眼,繼續打稿子。

綏元帝:……

他就是想看看耳聞許久又被倆孩子反覆提及的柳玉瓷何方神聖,特意走到他跟前看他怎麽答題的。

結果……就這?瞋目張膽落朕面子?繡花枕頭答不出題?

綏元帝好奇心起,偏要站他跟前,足等到柳玉瓷睜眼,蘸墨落筆,他站累了又走兩步,從另一側踱步至柳玉瓷身後,看他寫卷子。

柳玉瓷:……

他在心裏默念,不怕不怕,這是宸哥兒父親,小寧少爺父親,朋友家阿父,隨他看吧,沒什麽好怕的。

他想象煦哥大頭小人在腦海裏,抱著自己的萌版小人親親,指著大頭版皇帝說:看,咱們的金大腿!小瑾寧的爹欸,殿試穩了!

穩了!

柳玉瓷定下心神,忽視綏元帝影響,專心答卷。先將文章寫於稿紙上,而後謄抄至正式考卷。

申時收卷,晚霞染紅殿後半邊天空,其景瑰麗。

眾貢士魚貫而出,有序離場。

綏元帝乘禦輦回未泱宮,迫不及待想見君後,分享今日趣事。

後談錫來追上禦輦,稽首叩拜,“陛下!”

綏元帝擡手示意停轎。

“陛下,那試題……萬萬不可啊!”

綏元帝樂了,“試題罷了,愛卿這是何意?是有誰同愛卿說了什麽?什麽萬萬不可?”

談錫來:“……”

*

殿試三日後放榜。

照往常慣例,除一甲三名外,其餘考生名次不會再有大的變動,也不存在落第的情況。

是以,柳家三進士,乃確鑿無疑。

雖嚴格來講,柳玉瓷已嫁作吳家夫郎,方寧僅為義子,另有親眷。仍不妨礙外界在吳老板的積極營銷下,把他們視作一家。

一時間,四方巷柳家門前,人滿為患,前來攀交情的官員商賈將小巷圍得水洩不通,從早到晚沒有停歇。

其實,會試放榜,這些人就來過一回,被二毛暴力驅趕。那幾日,他帶著谷子、丫丫,日日守在門前,不許這些人打擾瓷哥兒他們覆習。

起先有人不當回事,丫丫好生秀了一回認臉絕技,直言如有誰再敢喧嚷,她記下人臉,往後絕不來往,更有冒進者,便是與吳柳兩家,與狀元鋪結仇。

終換得清靜。

而今殿試結束,這些人卷土重來,想賣個好臉。

其中,也有趙家政敵不死心,想私下接觸柳家幾位,離間他們同陸昌平一派的關系。

或是,眼看狀元鋪與書屋、吳柳趙家已密不可分,柳玉瓷、柳玉巖兩兄弟油鹽不進,便另辟蹊徑,暗中邀約方寧,意圖挑撥離間。

方寧概不理會。

僅在第二日接了國子監司業兼算學施博士的帖子,到他家中會面。

會完面,多了個師父。

施博士問他志向幾何,可有心官場,望步步高升。

方寧不語,他只知自己想科舉出人頭地,等到真正考完,大事落定,除了一身輕松,便只剩茫然。

“師父,我好像……並沒有信心當官。實不相瞞,學生原乃佃戶之子,起初科舉,只想改換門庭,後隨瓷哥兒讀書,受他激勵和幫助,每每艱難上榜。後進了萬方書院,除了讀書,還喜歡算術……多的,就沒有啦。師父問我來日,我……”

施博士憐愛地拍拍他,“寧哥兒可有表字?”

“有,晏如,我請清濯取的。”方寧低下頭,恐師父笑話。

一般表字都是雙親或師長取的,但他阿父阿爹大字不識,彼時無正式拜師,他受柳家恩惠頗多,便隨心意請了柳玉瓷取字。

施博士沒有笑話他,只感慨並讚許徒兒身世淒苦,赤子之心難得。

“善也。晏如,殿試放榜後,吏部會陸續安排二甲、三甲進士官職,為師倒有一去處,可為你周旋一二,你可願意?”

“師父的意思是?”

“你可願入國子監,同為算學博士,你我二人一起鉆研算學之道?”

他身兼兩職,分身乏術,早想尋個得力幹將接替算學博士職位。往後,弟子授課,他再將手中庶務推一推,就能有更多時間做題了,甚好甚好。

“真的?”

方寧激動擡頭,而後作揖,“學生願意,多謝老師!”

自施博士家裏出來,方寧腳步輕快,滿臉喜色。

卻在半道被人攔住去路,半請半逼地將他帶到一處茶樓。

茶樓包廂內,有一人端坐屏風後,門口有兩名壯碩的隨從把守,屋內有仆役伺候左右。方寧心有惴惴,焦灼不安,拼命想該如何脫身。

不知他適才半道扔下的撕碎的絹花、帕子,可有人發現?

不等他多想,那人放下茶盞開口道:“你就是方寧?”

方寧看著屏風後的身影,藏頭縮尾,不像好人,遂抿嘴不語。

豈料,那人起身露面,開口就是:“聽說方貢士尚未婚配,本官有意替小兒求娶,你可應允?”

方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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