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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京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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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京都10

東方將白,貢院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兩名皂隸拎著米漿,在院外墻上自兩邊向內塗刷,少頃,又兩名皂隸擡著已刷過一遍漿糊的黃榜出來,四人合力將榜文張貼齊整。

新刷的米漿沿黃榜邊緣緩緩滴落,滲入青石板磚的接縫處。

榜上的字尚有墨跡未幹,是由翰林書吏連夜謄寫,再經多位官吏仔細核對的。

除陸昌平外,副考官和閱卷組的諸位大人更數次核對名單與卷子,翻來覆去地,查看有無疏漏之處。

實在是……本屆桂榜名單,令人難以置信。

非但高居榜首者,不是賭坊賠率榜前列的幾位男書生,連前三名都被哥兒、女子包攬其二,前十名又占六個好位次。

眼下,黃榜高懸,院門口烏泱泱擠在一起的眾考生,看到榜首的名字,亦炸開了鍋。

似春日驚雷轟鳴,震得枝頭鳥雀齊飛,直往高處盤旋,沒入青雲。

“恭喜啊,芷哥兒。”

頭名正是南宮芷。

麻衣女子蘇憐爾緊隨其後,為亞元。

再往後瞧,柳玉瓷在第六名,素衣哥兒申子望在三十六名,方寧在五十二名。

現場吵嚷得厲害,有新任舉子喜極而泣,有落榜書生痛哭流涕,也有人散了精神頭,暈了過去,較之這些往年都有的景象,今年多了點不一樣。

人群中竟有人帶頭生事,罵罵咧咧,直嚷嚷著名單有鬼,言之鑿鑿科舉舞弊,矛頭直指位列前十的六名哥兒、女書生。

有人問為什麽偏前面幾名被他們考上,中間位次的又考不過男秀才了,落榜哥兒女子還那麽多。總之不願信自己只能得個中不溜,甚至落榜的結果。

有人道頭名南宮芷出身富貴,家中夫婿乃驃騎將軍,誰知是不是貓膩。又道第六的柳玉瓷常出入林宅,即陸大人愛徒家中,哪曉得背後有沒有蹊蹺。

……

短短一兩個時辰,六名哥兒、女子的身份被摸個底朝天,即使農家女也能被他們扯出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靠山。

從零星碎語到眾口一詞,小道消息傳的滿天飛。

然科舉舞弊乃大案,空口無憑,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罷了。

反觀一眾哥兒、女學生們,看完榜便齊齊往林氏酒樓走去。

今晚,解元南宮芷包下酒樓,請所有同年共飲佳釀,不醉不歸!

甭管中第的、落榜的,皆匯於此。中舉者,臉上一片喜色,落第者,有榜樣在前,亦鬥志昂揚,等三年後再戰。

柳玉瓷和方寧也在往酒樓而行。

方寧在中下位次,對自己的成績很滿意,本以為末流中舉都要燒高香了呢。

柳玉瓷有過失落,但很快恢覆生氣。

吳煦起先怕他在硬撐,小心翼翼護在左右安慰逗樂。而後,見他神色自然,便知瓷哥兒真沒放在心上,不因一次失意而喪志。

柳玉瓷主動牽上吳煦的手,反笑著安慰他。

他自己有預感考得不算出色。

分到臭號在其次,關鍵是老師教的東西他沒摸透,第二場應用文和論判答的不算好,第三場農耕、水利和財政題尚可圈可點,但邊防題僅紙上談兵,吏治題又犯了以偏概全、一葉障目的錯誤。

距離會試還有半年,再努力一點吧。

屆時,會元花落誰家,仍未可知呢!

“現在……就讓我們去宰南宮解元一頓吧!”

今日的報喜官只怕許多要往酒樓趕了,在京都給考生報一場,次日還有一批人馬啟程各省,快馬加鞭,到非京都戶籍考生家中報喜。

得知成績,明白自己尚有許多不足,柳玉瓷肯定不回迦南府了,明日也要給家中去信。

現在嘛,只想到酒樓趕趕熱鬧場,松快松快。

可酒樓門口,有性子張揚爽朗的女子,直接攔下吳煦,道今夜只許哥兒、女子入內。

“!”

“為什麽,我是自家人啊?是瓷哥兒家屬!我也向著你們的呢,怎麽能不讓我進?”

“家屬也不成,今夜我們只管尋自個的快活,漢子們吶,都邊兒去!這位郎君想等夫郎,回家等著罷!”

“哈哈哈哈……是哩是哩。”

“不是,沒記錯的話,這賭局是我發起的吧?你們這是過河拆橋!還有,為什麽二毛能進?”

二毛回身看他,“大哥,我是哥兒啊。”

那女子大方謝過吳郎君,客氣同他行禮請他離開,又側身迎向柳玉瓷,想挽著他進門。

吳煦不肯,十指交扣,握緊瓷哥兒的手,“瓷哥兒……他們不講理!”

“柳秀才、不,柳舉人,今日就莫同你家夫君黏糊了吧?往後有的是日子呢!”

“是呢,咱們可是立志報效朝廷的,怎能耽於兒女情長?”

“快來吧,一醉方休,晚上回家盡夠你們纏綿的!嘿嘿。”

“……”

身側人圍著他倆調笑,柳玉瓷左右為難,擡頭去尋南宮芷,想他幫忙說句話。

然南宮芷眼下乃絕對的話題中心,被團團圍住,滿座之人皆傾身註視,無暇他顧。

不,恐怕過來也只會幫著轟趕漢子,無一例外。

吳煦:……

行吧,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他忽而改了主意,十分大氣地松開柳玉瓷,要他好好玩,自個走了,走得幹脆利索,頭也不回。

“?”

柳玉瓷嗅到一絲不對勁,不及多想,已被人一左一右,半拉半架地推進去說話。

反觀另一邊的吳煦,大搖大擺邁著二八步離去,等與大門拉開一段距離後,立即縮起手腳,跑到旁邊小巷,鬼鬼祟祟繞到了酒樓後院。

“餵!你在做什麽?”

“!”

吳煦突然被人拍了後腰,轉頭發現寧瑾不知從哪冒出來了。

“嘿嘿,我這不是,聽說今日放榜嘛,來看看柳哥哥、寧哥哥成績呀,你怎麽在這偷偷摸摸的,不去前頭一塊慶祝?”

“我……”

“哦!你不會因為柳哥哥沒得頭名,就摸到後廚給南宮哥哥他們下藥吧?!”

“!”

吳煦瞪大眼趕緊把人抱過來捂嘴,什麽跟什麽啊!

寧瑾口不能言,就使勁眨眼。

“你這小孩,都誰教你的?我是那種人嗎?我家瓷哥兒靠的是真本事,才不用旁門左道。”

而後吳煦松開他,告訴他前面不給進,他要從後廚的路子混進去給瓷哥兒驚喜。

“鄉試欸,以後我就是舉人夫君了,這麽重要的時刻,怎麽能不跟夫郎一起迎接報喜官呢?!他們搞歧視,太不講理!”

“嗳?不給進?我可以進噢!”

“!”

“那你前頭去,我要去後廚了,拜~”

“拜?拜廚神嗎?我也要我也要,你今兒做什麽點心呀?……”

寧瑾嘰嘰喳喳跟在他身後,一道進了竈房。

大堂。

柳玉瓷等人正在行酒令,在場多是一群哥兒、女書生,或他們的親友,酒量好的不多,飲些林氏的果酒恰恰好。

酸甜可口,飲至微醺,人人臉上染兩朵胭脂花,彼此笑鬧一場,渾身上下散發著喜氣。

報喜官經路人指引,知今日多半哥兒、女舉人都在林氏酒樓,一趟能報一大群的喜,事簡單,腳程短,賞錢卻不會少。

為來這報喜,可是爭了好一陣呢。

最終,由一瘦一胖兩個差役搶到這活。

胖差役矮小卻身手靈活,搶到名冊,痩差役高個笑似痩彌勒,平素人緣好,喊過一圈好哥哥,人就把活讓給他了。

胖瘦差役得了名冊,敲鑼打鼓而來,被迎進酒樓大堂,一串串地報名單。

酒樓外過路百姓,隔壁鋪子客人掌櫃,都站在門口瞧熱鬧,對這一連串的哥兒舉人、女舉人,嘖嘖稱奇。

“真要變天了不成?”

“不會吧,那些漢子真考不過哥兒女娘?”

“忒丟漢子臉面!”

“那可不好說,據說裏面好幾個大有來頭呢,誰知有沒有貓膩?”

“……”

待報喜官唱完名,柳玉瓷拉住欲掏錢的南宮芷,和方寧咬耳朵,兩人把中舉之人的賞錢一道收了,多則幾十兩,少則幾百文,湊成一堆,平分兩半塞給胖瘦差役。

痩差役人精,瞧出門道,笑著接過,拉上胖差役朝柳玉瓷與幾位舉人老爺鞠躬賀喜。

他還有心同柳玉瓷好一陣攀談,數不盡的漂亮話,給未來的柳大人賣好。

屋外,爆竹聲劈裏啪啦響起,一串接著一串,一聲追著一聲,炸滿地紅紙碎,全由小東家林昭月買單。

“撒糖啦……同喜同喜哈!”

後院,吳煦喊了八個夥計,一人一托盤果糖,魚貫而出,到門口給圍觀百姓分糖沾喜。

“大家多吃點哈,這是咱們狀元鋪的狀元糖,吃了討個好意頭,來年保和殿上金榜有名啊哈……對對,就青雲坊愛心書屋對面的狀元鋪,您聽名兒就知我們跟狀元酒樓是一家噠……”

“來,多吃點多吃點,莫客氣,今兒我夫郎中舉,我高興哈哈哈哈……對,那位最漂亮最聰明的哥兒就是我夫郎!”

吳煦邊說邊往後指柳玉瓷,“我夫郎乃文曲星下凡,今次運氣不好,來年殿試必定奪魁,大家多多支持哈!”

百姓順著他手看過去,果然面如冠玉一神仙哥兒。

吃人嘴短,上道的立馬便誇,“好漂亮的夫郎,郎君好福氣啊!”

“是呢是呢,祝你夫郎明年殿試順利啊!”

“一定一定呢!”

“郎君,你家夫郎明年若中了一甲,你待分什麽禮啊?”

“大禮,必須大禮,見者有份,明年咱們約在狀元鋪,這位嬸嬸一定來哈!”

“好!”

經吳煦神來之筆,南宮芷的解元風頭就這麽被搶了。

但更令他無語的,當屬跟在吳煦屁股後面,舉著小托盤,開心給百姓發糖的寧瑾。

真見了鬼了……

接著,吳煦糖果分到一半,把自己手上剩的堆到寧瑾的托盤上,拍拍他肩膀,叫他努力宣傳,自己溜回瓷哥兒身邊討賞。

柳玉瓷沒想到他不僅沒走,還整了這麽一出熱鬧。適才報喜官唱名時,身旁無他的失落感消失殆盡。

“煦哥哥……”

“怎麽樣,瓷哥兒,有沒有很感動?”

“這麽重要的時刻,我怎麽能錯過呢?!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把所有人喊上給你一塊道喜啊!接多多的祝福,菩薩聽到了,一定會讓如願的!”

林昭月在旁邊壞風景,“是呢,你不但給人撒糖,還借了酒樓的名號,順帶宣傳了一波狀元鋪呢,詭計多端的男人!”

“嘿,什麽話,狀元鋪沒有你阿爹分成嗎?我有說錯嗎?”

“……”

沒說錯,要不說他心眼多呢!

“嘿嘿,月哥哥,你莫同煦哥哥一般見識嘛!”

柳玉瓷軟軟地扯扯林昭月衣袖,“狀元鋪生意好,我就有錢花,到時給月哥哥買糖糕,甜甜嘴,還有羅盤,最好的羅盤!將來哥哥出海用。”

“你哦……我哪用你給我買糖,現下就甜的倒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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