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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州府48(捉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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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州府48(捉蟲捉蟲)

夏日天熱,屋子裏又悶又燥。

慶慶傷勢大好,可適當下床活動活動筋骨。

柳玉瓷趁休沐,和方寧、丫丫一道,帶他出門放風。

愛心書屋隔壁茶肆又出了新的故事。

他家的評書乃東市一絕。

柳玉瓷在二樓訂了雅間,屋子裏置了冰鑒,又請小二搬了躺椅,慶慶可坐在躺椅上,聽先生說書。

小二再介紹他家的新品酥山,有荔枝酥山、碧玉酥山和荷花酥山三個口味。

是將酥油加熱到近乎融化狀態,一層層堆疊成山巒形狀,覆在冰鑒上冷藏,再以荔枝果肉、青提樹葉或荷花瓣裝飾,酥香綿密,沁著絲絲涼意,實為消暑佳品。

柳玉瓷一樣要了一份,再拿個小碗,每樣給慶慶裝點。

小孩子不能貪涼,嘗個味就好。

再點了一壺茶水,一碗蜂蜜水,一份綠豆糕和一份水晶皂兒。

他們邊吃邊聽。

雅間是半敞開式的,說書先生離他們不遠,在二樓樓梯上來,面向大堂的中間位置。

只見他左手執折扇,右手一會捋胡須,一會敲醒木,再隨著跌宕起伏的情節比劃翻轉,吊悄眉時蹙時展,靈活似第二張巧嘴,未語先驚四座。

小落回歇息時,端蓋碗輕嘬一口,眼風掃過全場,引滿堂喝彩。

“好!”

柳玉瓷走到慶慶身側,給他遞蜂蜜水,撤下吃酥山的小碗。

他聽的認真,小臉蛋吃成了花貓,唇周、鼻尖都沾上了酥油,仍渾然不覺。

柳玉瓷笑著給他擦嘴,擦一半,起了逗弄心思,給他抹開去,添了六道須須。

“這麽好聽呢?”

“嗯嗯!”慶慶乖巧應答,眼直勾勾盯著說書人。

據說,今兒這出戲是京都傳過來的。

講的是北地一大戶人家,有家傳技藝,依祖宗規矩,傳男不傳女,哥兒更沾不得邊,沾了易有災禍降臨。

偏這一輩的家主生了獨哥兒,當作男子養大,在即將接手家族產業前,異象頻出,府中陸續有人遭殃,或中邪,或意外身故。

恰在此時,獨哥兒被戳穿身份,眾人紛紛指責其為災星克親,力阻家主傳位於他。

家主起先堅決不信,後幾次三番事端被發現與獨哥兒有所牽連,逐漸起疑,最終接受族中人的賭約,嘗試趕走獨哥兒,看是否仍有怪事發生,以此叩問天意。

怪的是,獨哥兒走後,還真時來運轉,家中不但再無災禍,甚至生意更上一層樓。

自此,寵愛十幾載的獨生哥兒被徹底在族譜除名,發妻心冷,隨哥兒一道離開,不久後便撒手人寰。

反觀家主,新娶了嬌妻美妾,多子多福,逍遙半生。

說書先生技藝高超,將陰森詭異的氣氛渲染得恰到好處,令人仿佛身臨其境。舌燦蓮花,滿堂聽客都成了戲中人。

丫丫氣呼呼地起身,大聲吐槽,“太壞啦!他阿父是不是傻?肯定是有人陷害的呀!”

柳玉瓷亦拿了柄折扇把玩,他嘩地打開折扇掩面,高深莫測道:“傻?倒也未必。”

方寧看向他,“瓷哥兒,怎麽說?”

“寧哥哥,你想啊,他阿父可是堂堂家主餵,生意場上什麽牛鬼神蛇沒見過,能被這種歪點子騙倒?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麽簡單的道理,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哦。”

“更遑論他的妻兒,一個慘死,一個不知所蹤,下場淒慘,而他卻轉頭娶了嬌妻,還有美妾!半點不為妻兒傷心,古怪,古怪。”

方寧細想,確實如此。他失落地嘆口氣,半趴在桌子上,不喜歡這樣的結局。

丫丫亦然。

她甚至試圖擼起袖子,朝著說書先生惡狠狠看去,看樣子像上去打架。

“什麽破故事,先生今日被鬼附身不成,講這種、這種……”

柳玉瓷忙去攔她,“丫丫!冷靜,冷靜,這故事不是還沒講完麽。”

他把人壓回座位,見方寧、慶慶都朝自己看過來,輕咳兩聲,清清嗓,“這結尾是京都版故事的結局,又不是府城這版故事的結局,你們沒聽先生把前半部分縮短了麽?”

他給幾人透個底,府城這版故事是南宮芷改的,“依他性子,你們覺得那家人能有好果子吃?”

丫丫恍然大悟,“哇哦,獨哥兒沒死?後面便是他殺回家報仇雪恨?!”

“不知哦,南宮寫的嘛,你們猜呢?”

那頭說書先生敲響醒木,再次開講,眾人又被吸引了心神。

等今日的段落全部結束,四下客人仍意猶未盡,議論紛紛。

“妙啊,妙啊!講的真好。”

“不過,前幾天剛講嫡哥兒和嫡子爭家產,兄弟倪墻、傾家蕩產的故事,今兒又是這一出,怎麽盡是哥兒故事?”

“是啊,且都是北地的,最近怎這麽多哥兒掌家的故事從京都傳過來?”

有人老神在在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指指天上,“那位,嫡哥兒十四啦……”

旁邊人打了一巴掌在他手上,“做什麽故弄玄虛,哪位啊?”

那人白他一眼,將手壓在唇上,“天家,懂?皇哥兒十四啦,據說聖上有意要立皇哥兒為太子,皇室宗親、大臣們自然不同意,這是在拿話本做文章,勸誡那位吶。”

其他人狐疑地打量他。

他急了,“真的!我家親戚就有在皇城內當差的,千真萬確!據說,小皇子都被逼得負氣離宮啦!”

其餘人觀他說的真切,信了三分,覆又討論起天家事。

“立哥兒為太子,執掌天下,簡直聞所未聞。應當不會吧?”

有人反駁,“有什麽不可能,皇哥兒天資聰穎,宅心仁厚,如何當不得太子?”

“你又知道了?我還說小皇子冰雪聰明、溫良恭儉、勤政愛民呢,不是更合祖宗規矩?”

“……”

柳玉瓷路過聽了一嘴,嘴角抽抽。

鬧呢,小皇子現在才幾歲,冰雪聰明就算了,勤政愛民怎麽看出來的?

*

聽完話本,柳玉瓷四人到隔壁書屋坐坐。

鄧雪妍正整理書架,見他們進門,迎上前去。

“瓷哥兒,寧哥兒,你們怎麽過來了?慶哥兒身體怎麽樣了?”

慶慶被柳玉瓷抱著,掙紮下地,翹著腳走兩步,“鄧姨姨,慶慶沒事啦。”

柳玉瓷在他身後伸展雙手,隨時準備扶他,“慶慶,當心些。房大夫醫術高超,再將養兩個月便能好了。”

後半句是對鄧雪妍說的。

鄧雪妍聞言松了口氣,“剛好鋪子裏新到了一批手翻動畫,我拿些給慶慶看?”

慶慶甜甜地笑了,“唔,好哦,謝謝姨姨。”

然後,鄧雪妍招呼夥計倒水,給慶慶找了位置坐下,由丫丫陪著。

方寧在書架上找些算學書看。

柳玉瓷被鄧雪妍拉到一旁說話,“瓷哥兒,你聽說了嗎?狀元樓出事了。”

“唔?”柳玉瓷努力撐大眼睛,晃晃腦袋,不知啊。

鄧雪妍告訴他,祝汾前陣子在西郊莊子游玩打獵,冒犯了恰好在西山佛寺禮佛的參將家女兒。

參將女兒嬌滴滴的,因早產體弱,參將護的緊,讀書怕累,習武怕傷,千嬌萬寵地養大。偏祝汾那個混不吝的,見其容貌妍麗,起了賊心,言語下流,甚至想動手動腳,強搶民女。

幸得一紅衣女俠相救,方安然無恙。

事後,參將得知消息,怒不可遏,當即沖進同知家裏打斷了祝汾一條腿。更參了祝同知一本,將往日祝汾的惡霸行徑統統報上去,參他包庇縱容子侄作惡,草菅人命,連知府都遭了殃,被斥責管束不力。

“多行不義必自斃,姓祝的素來囂張,總該受到報應了。”

“嗯嗯啊啊……活該!”

柳玉瓷點頭如搗蒜,背過身偷樂。

*

五日後,吳煦等人到家,祝汾已被火速定罪,欺男霸女,為禍鄉裏,巧取豪奪,惡貫滿盈,更背了人命在身,數罪並罰,判秋後處斬。

祝同知被貶謫至偏遠地區做九品芝麻官。

知府因管束不力,有失察之責,罰半年俸祿,三年一次的考核是無望了。

屋裏,吳煦剛洗過澡,換掉風塵仆仆的一身臟衣,正想同夫郎親近親近。

便被攔下。

柳玉瓷興致勃勃將此事告知與他。

吳煦委屈撇嘴,“吼,我說你適才迫不及待拉我進屋,我以為你也想……原是為這事啊。”

“昂,這不是大好事嘛!狀元樓完蛋了欸!煦哥哥你不高興嗎?”

柳玉瓷笑得得意,下巴微微上揚,一臉求誇的表情。

吳煦忍不住上手摸摸他下巴,像擼貓一樣,再親親他燦若星辰的雙眸。

柳玉瓷正要叫他別鬧,就聽頭頂上方的聲音在問,“紅衣女俠?好軟軟,不會這麽巧,這個女俠剛好叫江逐心吧?”

“唔!”

柳玉瓷驚得捂住下半張臉,眼睛仍炯炯有神同吳煦對視,黑色瞳孔裏,映出一個逐漸放大的身影。

是吳煦不斷走近,將他逼得不住後退,抵在桌前。

隨後,他湊到柳玉瓷耳畔輕笑,“瓷哥兒,你幹的?”

柳玉瓷再往後仰,離開他一段距離,小心翼翼觀察吳煦表情,見他神色輕松,不見一絲畏懼嫌惡,方重新笑開。

“嘿嘿,你猜哦。”

吳煦被他的神情吸引,強硬地掰開他的手掌,覆在他唇上又啃又舔,將人困在懷裏,手也開始作亂,在滑嫩的皮膚上四處點火……

“不猜!”

他偏要瓷哥兒自己說,說他怎麽布局,怎麽費盡心思,為家裏人出氣,為自己出氣。

柳玉瓷被他弄得身體發軟,雙臂緊緊摟住他脖子,明明身後就是桌子,但偏偏只能以他為支撐。

終是討饒,告知他參將家的消息是過去魯廣智那裏得知的,他們家裏皆是武將,有幾分交情。

魯廣智得知綁架案後,有提及再遇難事,可上門求見參將。

柳玉瓷不知他們交情深淺,他與魯廣智僅僅同窗而已,怎可能貿然前去,便打聽了參將女兒的消息。

原是想設計在祝汾打獵時,失手誤傷參將女兒的。自然,有江逐心在,不會真的誤傷,有驚無險罷了。

誰知祝汾自己作死,竟色心一起,想冒犯人家姑娘。幸好女俠姐姐全程在暗中保護!

“那些惡行罪證呢?”

“乞丐朋友們找的,參將是什麽身份,稍有苗頭,就能查個底朝天啦,我們只需遞一點火星子即可。”

“借刀殺人,妙啊!”

吳煦重重地親了親柳玉瓷的嘴唇,“啵!”

“瓷哥兒,你好壞啊,我好愛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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