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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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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50

“叔叔,叔麽,請把瓷哥兒嫁給我吧。”

“……”

此言一出,柳家父子三人反應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被震驚了。

柳玉瓷歘的一下抽回被吳煦牽住的手,張大了嘴,眼神亂瞟,三魂七魄丟了一半,短暫地喪失了思考能力。

柳二苗原本捧起杯子正喝茶,吳煦突然間跪下時,茶杯便抖了三抖,好不易穩住姿態就聽到這麽一句,茶水直接順著傾斜的杯口淌了一地。

相較之下,萬沅沅看起來鎮定些。知子莫若爹,早在府城那陣就察覺倆孩子關系更親密了,眼下也不算太意外。他咳了兩聲,提醒柳二苗莫失態,再問柳玉瓷:“這是你們商量好的?”

柳玉瓷懵懵的,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沒有啊……”他們商量的不是先瞞著父親爹爹?他轉頭眼神詢問吳煦。

柳二苗經夫郎提醒,回神放好茶杯,簡單拿衣袖胡亂擦幹了桌面,正視起眼前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

吳煦在眾人的註視下,罕見害羞了,臉是燙的,耳朵尖尖是紅的,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沖動之下幹了件什麽大事。

可他不後悔,自打石頭哥中舉,想給瓷哥兒說親的人家就更多了,先時他要備考,叔麽一律將人趕了出去。歲試結束後,柳家門前天天有媒人來堵,今天是哪家書鋪的少爺,明天是誰家員外郎的兒子,他雖相信瓷哥兒不會變心,但架不住外頭花花腸腸的人多吶,單是言語褻瀆,他就很受不了了!

何況適才他在石頭哥書房外聽到的,雖則是誤會,可那一瞬間的反應是真的,他差點就當真了!夜長夢多,他想也不想地拉著瓷哥兒就走,來跪求柳叔和叔麽將瓷哥兒許給自己。

先下手為強,他得替自己討個名分。

萬沅沅同夫君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讀到“滿意”。

煦小子畢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本就將他當半個兒子,知根知底,且他自幼便曉得護著瓷哥兒,對瓷哥兒好,幾次陪考事事妥帖照應不說,小小年紀開了狀元鋪,聰明有頭腦,能養得自家哥兒白白胖胖的。瓷哥兒許給他,既沒有公婆磋磨,又能得丈夫全力支持科舉,似乎……沒有一處不滿意的。

萬沅沅又看兩眼吳煦,以待哥婿的眼光重新仔細審視一遍,討夫郎哪有這麽容易的事,太輕易得手的不會珍惜。

他不吭聲,晾一晾孩子,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再抿。直到柳玉瓷心有惴惴,不安地喚了聲“爹爹”,他才放下茶杯,板起臉責問柳玉瓷:“瓷哥兒,阿爹平時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些?”

柳玉瓷無措地回視爹爹,“不是啊……”

“瓷哥兒,我和你父親雖同意你在書院求學,不要求你恪守舊規,安於宅院,亦不曾過分強調男女哥兒之別,但也沒教你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吧?而今,你卻瞞著我們和吳煦私定終身?這便是你讀書讀來的禮數規矩?從前我讓你們無須在意村裏人的閑言碎語,那是因為都是旁人的編造渾說,行得正坐得端,自可以視流言蜚語為無物,現下旁人再傳些不堪的話,你們還能挺直身板嗎?”

柳玉瓷愧疚低頭,撲通一聲亦跪倒在地,“對不起爹爹,我……”

吳煦趕緊攔在柳玉瓷身前,直面萬沅沅的“怒火”,“沒有的沒有的,叔麽,我們都是發乎情止乎禮,絕沒有半分逾矩的!”

萬沅沅便盯著他的手,剛剛還是牽著來的呢。

“……”

“好吧,偶爾會牽牽小手,叔麽,你罵我吧,不要罵軟軟了,與他無關,是我勾引的他!我們只是互相表明了心意,並沒有私相授受啊,瓷哥兒想專心考試,才沒有告訴你們……叔叔,叔麽,我是真心求娶瓷哥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的,這、這不是來求你們準許了嘛……”

萬沅沅起身,攙起瓷哥兒,牽著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想娶我家寶貝,總得拿出你的誠意來吧?今兒不早,終身大事不急於一時,你先回吧。”

吳煦攤開手,空空如也,是不大有誠意。

他撓撓頭,行吧,遂沈默地起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又回頭討好地跑到萬沅沅跟前半蹲下,給他捶腿,“好叔麽,那我明天再來啊?”“柳叔,我明天請媒人一起來?”

柳二苗不知夫郎想做什麽,只好沈默以對。

吳煦尬笑兩聲便走了,一步三回頭,每次回頭準要委屈巴巴地看兩眼瓷哥兒。

柳玉瓷有點擔心,今日爹爹態度不在他預料之內,他下意識想跟出去同煦哥哥說說話。萬沅沅仍牽著他,便拍拍他手安撫,同時也把人拉住了。

*

第二日,吳煦風風火火地請到南大街有名的花媒婆,拎著燒刀子、茶餅、糖、紅棗等八件禮上門提親了。

同行的還有二毛娘和二毛。

他沒有長輩,二毛娘是以長輩身份來的,至於二毛,聽說老大終於要提親了,死活不肯去鋪子,非要來趕熱鬧場看戲!

二毛娘為此好一頓數落,說他自個的親事毫不上心,倒愛看別人家的好事。

吳煦搭腔,“對,就該給他找個漢子好好治治。”

二毛威脅地舉起自己的肌肉胳膊,“治治?治哪個?”

吳煦、二毛娘:“……”

吳煦難得規矩一回,叩響大門後,端的一個斯文禮貌,文縐縐地問小廝:“敢問柳老爺和主君在嗎?”

小廝:……這人誰,竟披著吳小老板的皮。

兩人面面相覷。

二毛娘偷偷笑話了下,隨即上前講明今日來的目的,請小廝幫忙去傳話給柳大掌櫃。

柳二苗和萬沅沅聽到通報,便到前院端坐在主座上。

有一人更是等小半天了。

昨夜,柳玉巖在書房思量良久,好不易想通出門,打算問問弟弟蕎哥兒幾時到,他好去接人,結果就被告知吳煦那小子居然求親了!

虧他以為吳煦那番話是在好心安慰、開解他,兀自感動不已。結果……那混蛋,趁人不備,想拐走他家寶貝弟弟!

他獨自在風中淩亂半個時辰,氣的牙癢癢。

柳玉瓷此刻正軟軟地捏著哥哥的袖子,“哥哥”“哥哥”地討好賣乖,替煦哥哥求個情。

張蕎不久前剛到,他憂心玉巖哥情況,天將將亮便坐上運貨的車隊來了縣城,在柳家用的早膳。倒是來得巧,趕上了這樣的日子,他與柳玉巖的事就暫時壓下不提,先緊著好友這邊。眼下,他坐在柳玉巖身旁位置,也幫著瓷哥兒一塊求情呢。

柳玉巖對著弟弟和心上人又生不了氣,面上溫和笑著,心裏給吳煦記賬記了一筆又一筆。

吳煦他們進門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大場面。

他先笑著打一圈招呼,對上大舅哥視線時,柳玉巖的冷刀子“颼颼”地飛過去,不大好哄的樣子。

不好哄就不哄。

吳煦頓了頓,隨後朝柳玉巖吐吐舌頭,偷偷指指張蕎,給大舅哥挑眉,再掂一掂手中禮品,嘲笑大舅哥臉皮薄,活該沒夫郎。

然後在柳玉巖暴起前,笑得眉飛色舞,喚叔叔叔麽,麻利將八件禮一一擺上主座間的桌案。

“叔叔、叔麽,我來提親啦!”

花媒婆全然當他們不認識,過一遍流程,向柳家夫夫介紹了吳煦生平,再點明吳煦誠心求娶,說吳老板年輕有為,同他家瓷哥兒正好相配,誇獎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她誇一句,柳玉巖否一句。

她誇吳老板會做生意,前程似錦,柳玉巖就嗆聲商人重利,油嘴滑舌。

她誇吳老板有善心,資助慈濟院,柳玉巖便說他博名聲,假仁假義。

她誇吳老板感情真摯,柳玉巖就質疑人心易變。

花媒婆:……

吳煦認輸了,向大舅哥討饒,“石頭哥,我錯啦,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您行行好,我對瓷哥兒認真的,天底下再沒有比我更鐘意瓷哥兒的啦!”

“世上比你好的漢子多的是……”

吳煦拿出必殺技,“那你能保證他們一輩子對瓷哥兒好,絕不變心,永不納妾嗎?”

“憑什麽不能?我家瓷哥兒模樣好,才學高,旁人怎麽待他好都是應該的,別以為只有你對瓷哥兒好。”

“那要是瓷哥兒一心科舉仕途,始終沒時間精力生育呢,那些人能不在意子嗣,能忍得住不納妾嗎?更別說他將來入官場大展拳腳,爬到丈夫頭上,被外頭嘲笑,傷了他們的面子,屆時他們還能一如既往待瓷哥兒好?”

“難道你就能保證,你就不在乎子嗣,不怕被傷自尊嗎?”

“我能啊,我跟瓷哥兒是真愛,孩子是意外,沒有也行,我不像他們喜歡開枝散葉。至於那些我不如他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天瓷哥兒成了狀元郎,我保管全京都炫耀一圈,我吃軟飯我驕傲!”

“……”

“石頭哥,承認吧,家世比我好的,很難尋得不納妾不養外室的,家世不如我的,又難以教瓷哥兒過上好日子,心無旁騖專心科考。只有我,我發誓只要瓷哥兒一個,永遠支持他,做他背後的男人。”

說罷,他取下腰上的布袋子,裏面是他全部家當,有他這兩年攢的三百兩銀票,以及狀元鋪、東山村吳家的地契。“叔麽,這些都給瓷哥兒,不過我不會讓他管家分心的,他管錢管地契就行,我需要銀子便問他支取。除了留出的本錢外,我的家當都在這了,瓷哥兒捏在手裏也不怕我出去亂花。”

吳煦把東西推向萬沅沅,萬沅沅阻止,“倒也不必這麽急,尚未過門呢,提這些還早。”

柳玉瓷耳尖,“爹爹的意思,是同意啦?”

萬沅沅抿嘴不語,卻也不反駁。

爹都沒說法了,柳玉巖亦無可奈何。他的每句話都能被臭小子頂回來,答的話專戳在他們軟肋上,還能說什麽。他冷哼一聲,沖弟弟說:“談你的事呢,兩個小哥兒在這做什麽,快些進去。”

柳玉瓷:……

接下去要商談細節,瓷哥兒在場確實不便,萬沅沅就讓他和蕎哥兒回後院。

柳玉瓷本嘟著嘴不肯走,聽他們剛聊起定親、聘書,就急哄哄拉走了蕎哥兒,兩人一塊跑了。跑到池子邊,臉頰通紅,像熱的,也像羞的。

張蕎偷笑,打趣他兩句,他就撓蕎哥兒癢癢。兩人好一通鬧,池裏錦鯉“撲哧”“撲哧”躍過水面張望數次。

柳玉瓷到竈屋取了散碎糕點,兩人一邊餵魚一邊談心。

“蕎哥兒,這些錦鯉還是莊子裏拿的吧?”

“嗯,原是我在餵的。”

“好啊,我說哥哥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每日下學要餵,早上出門要數……蕎哥兒,哥哥落第心情不好,怕你擔心,又覺得無顏面對你,才沒給你回信,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你不要生他氣好不好?”

張蕎搖搖頭,“不氣,我知道他的,知道的。”

……

約莫半個時辰後,二毛來尋他倆,“好啊,你們躲在這,說悄悄話不喊我!”

“那剛才不見你跟我們出來呢?”

二毛哈哈笑,聊天哪有看老大被刁難好玩,怎麽刁難的,就不告訴瓷哥兒了。

“他們現在談好了,我們進去吧。”

等柳玉瓷和張蕎回到前院堂屋,柳二苗和吳煦剛要簽聘書。

因著柳玉瓷學業為重,吳煦主動提出婚期可緩兩年,他只要先討個名分。柳家人也想多留瓷哥兒幾年,自然答應。

簽完聘書,兩方各持一份。

隨後,互換信物。

柳玉瓷的信物便是那只失而覆得的小金瓷瓶。

吳煦這邊則是他兒時大集擺攤留下的那枚銅錢,他請匠人在中間嵌了玉石,再用銀鏈子串起來,他來到異世的第一桶金,配上象征瓷哥兒的玉石,對他而言都是極珍貴的東西。他鄭重交到瓷哥兒手上,“軟軟,以後我就是你的啦。”

柳玉瓷握住玉銅錢,滿臉好奇,“煦哥哥,你什麽時候把銅錢做成這樣子?原先不是你掛在脖子上的紅繩嗎?”

“嗯哼,你答應我那日,我就在準備了。軟軟太招人喜歡,太搶手啦,我得早做打算呀!”

柳玉巖逮住機會懟他,“好哇,我就知道你早心懷不軌!”

吳煦得意,“是啊是啊!”

他自己開心不夠,眼神在柳玉巖和張蕎之間打轉,順便做點好人好事,直接在新晉丈人面前把他倆的事捅破了。否則照大舅哥的性子,不知得磨蹭到幾時。

柳玉巖:……

“大舅哥莫氣,叔麽昨夜說了,不能私相授受,壞哥兒名聲的,我是為了你和蕎哥兒考慮哦。”

這下輪到張蕎害羞了,牽起瓷哥兒的手就往後院跑。哪知柳玉瓷也揶揄他,一聲聲地喚他嫂嫂。可惡!“瓷哥兒,你跟著煦哥學壞啦!”

“嗯嗯,學壞了,煦哥說這叫夫夫相。”

“哇,你不知羞!”

“所以,嫂嫂怕羞,不是不願?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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