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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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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28

正月望後,學府門啟,學子雲集。

柳玉瓷、方寧及書童丫丫重回青竹書院求學。

新歲,瓷哥兒穩重了些,與方寧並肩規規矩矩邁入門檻,而非往常連蹦帶跳地躍進門,一溜煙跑至竹影壁催促後者。

他們一如既往地同門房老者問安,而後前往課室上早課。

夫子尚未到,課室的同窗們興致勃勃地分享春節趣事,新年的喜慶熱鬧仍洋溢在諸人笑臉之上。

季昭明還是端方雅正、謙和有禮的模樣,挺直肩背看書,不時記錄心得,不為外物所擾。

魯廣智則隨性多了,大咧咧地坐在同窗的位置上,與人周旋攀談。

過了一個年節,有富貴人家出身的書生們隨長輩走動,無意發現了魯廣智出現在千戶家中。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擴散迅速,他的身份幾乎人盡皆知。是以,甫一開學,魯同窗的身側就聚滿了人。

柳玉瓷同素日相熟交好的同窗們一一打過招呼,遂回到自己座位,整理筆墨書冊。

魯廣智見瓷哥兒來了,巴巴湊上來,“瓷哥兒!好巧,你來上學啦。”

柳玉瓷被噎了一口,“……不巧,大家都今天上學。”

魯廣智還待再說,夫子拿著教案來了。他快速和人調換了座位,坐到柳玉瓷隔壁,半天下來噓寒問暖的,喋喋不休。

柳玉瓷:有被打擾到。

他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的,特別自來熟。煦哥說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要離魯同窗遠一點。思及此,他往裏挪了挪身子。

書院求學的日子,晨光熹微起,披星戴月歸,日覆一日地鋪陳,有人覺得枯燥無味、乏善可陳,有人喜歡精讀細嚼、樂此不疲。

柳玉瓷以為書院生活很好,新司監很有想法,寓教於樂;季同窗特別優秀,每次辯論觀點碰撞都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智鬥;雲哥哥在為重回甲班廢寢忘食;寧哥兒好算學,從新司監那扒拉了好多《算經》《算術》書,暗自摸索,不亦樂乎。

沒有什麽不好的……

就是新同窗魯廣智過分聒噪,有點點煩人。

煦哥也愛碎碎念,但絕不會打擾自己讀書。

想煦哥了。

不知狀元攤生意如何。

柳玉瓷用功讀書之餘,想起吳煦,便寫一封信,不拘主題字數,想到哪寫到哪,寫起信來有說不完的話。

有時一日寄一封,有時三日不寄信,有時又一日寄三封。

晃眼間步入二月,春意漸盈。

柳玉瓷數封寄回村的信都沒有回音。

起初,他只當吳煦在忙,並未多心,只有些失落。再往後,他忍不住問送信小廝,小廝答信要麽是吳家隔壁的王夫郎,要麽是英哥兒收的,沒碰上吳煦,更沒有回信。

柳玉瓷掰著指頭一數,自正月十三離村至今,已十七八日沒有音訊。

思及年前,他跟二毛便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突然就生氣了。

很生氣!

吳煦定有事瞞著自己!

他們不再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

日暮時分散學,柳玉瓷沒精打采地回家,無視身後方寧和丫丫關切的嘟嘟囔囔。

直至飯桌上,萬沅沅同他說斜對面搬來了新鄰居,是相熟之人,他一定驚喜。

他悶悶不樂地應聲,埋頭數飯粒,耳朵尖尖卻豎起來聽。

萬沅沅偏止住了話頭不肯揭秘,讓他自己上門去瞧。

柳玉瓷輕哼一聲,猜測會不會是約好要縣城見面的吳煦。

他想自己尚在生氣呢,這回一碟甜點可輕易哄不好噠!

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進食速度,幾口解決碗裏的飯,耐著性子跟一桌的人說完慢吃才下桌,借口吃撐了要散步,先行離開。

踏出垂花門,見無人註意,他加快步子,急急跑去斜對面,敲響了新鄰居家大門。

然,門後之人乃林元朗新婦孟巧珍。

不是吳煦。

柳玉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

孟巧珍見柳玉瓷來訪,原本很開心,正想邀他進門,卻看他面上陡然變色,不知哪處做得不對,遂手足無措立於原地。

兩人就這樣兩兩對視良久。

終是柳玉瓷擡手拍拍臉蛋,鼓鼓嘴,打破了僵局,重新揚起笑臉親切喊人孟姐姐,“孟姐姐,怎麽是你?!我適才以為旁的友人,一時……一時……總之失禮啦。”

說罷,認認真真行禮致歉。

“呀!我沒準備喬遷禮呢,孟姐姐,你等等我,我……”

孟巧珍攔住他,“瓷哥兒不忙,瞧你都跑出汗了。”

她掏出手帕替柳玉瓷擦擦額汗,“柳叔和叔麽方才送過禮了呢,你能陪我說說話便很好。元朗說屋子租在你家對面,你不知我多開心呢!”

許是成親那日,柳玉瓷送飯之情的緣故,孟巧珍對其很有好感。

元朗在縣學讀書,公婆始終擔心他無人照應,婚後,就在尋摸租房,要她搬來縣裏照料夫君生活起居。

她今日剛搬來,四下無人相識,帶著新媳婦的怯,不敢與鄰居攀談。柳家人不在家,她就灑掃屋子忙忙碌碌,混過去一日光景。

眼下,有熟人來訪,實在高興。

她邀柳玉瓷進屋說話,一個勁張羅茶水點心,把瓷哥兒照顧得舒舒服服,引得身旁元朗差點吃起瓷哥兒的醋。

不多時,柳玉巖、方寧和丫丫也來湊熱鬧。眾人有說有笑,姑且將柳玉瓷的愁思吹散了。

*

翌日。

惱人的魯廣智仍陰魂不散地跟著柳玉瓷,說些不著四六的話。楚青亦不安分,陰陽怪氣的,不知又發什麽癲癥。

他提筆就想給吳煦寫信吐槽,想到自己尚在生氣,嘟著嘴把筆扔給了丫丫。

越想越氣,且委屈。

先前,先前也沒這樣過的啊……早知上回休沐日便回村看看了。

他這樣,丫丫再粗線條也察覺不對了。

“瓷哥兒,你最近不開心?晌午書院門口有擺攤子的,要不咱們去逛逛?”

柳玉瓷現在聽不得“擺攤”兩字,神色懨懨不想動彈。

丫丫決定搬救兵,“那我找寧哥兒和雲哥哥來勸你!你等我哈!”

趙雲和方寧在隔壁乙班,近的很,沒一會便到了。兩人一唱一和的,趙雲道近日學業辛苦,再不放松眼要瞎了,方寧嘆自己出身底層,甚少逛攤子,來書院那麽久都沒在附近逛過,說得慘兮兮的。

柳玉瓷明知他倆裝樣,亦不免心軟,不掃興地同他們出門了。

他把吳煦送的蓮花雕刻羊毫筆塞進書包最底下,眼不見為凈。

他單方面決定要跟煦哥絕交。

絕交……一個月。

不,十日吧。算上分別的十八日,差不多就一月啦。

哼,總之他不會輕易原諒煦哥的!

只是,前腳還在信誓旦旦不原諒的人,後腳跨出書院黌門,望見吳煦在擺攤,就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巴巴地跑過去。

“煦哥!你怎麽在這擺攤?!!”

“瓷哥兒!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可太意外了,他竟把狀元攤開到了書院門口!

因為這才不理自己嗎?

柳玉瓷倏地記起自己在生氣,瞬間把笑臉收了,哼哼兩聲,嘴巴撅得老高,雙手抱胸側身不理吳煦了。

狀元鋪即將開業,瑣事纏身的吳老板,完全不清楚信的事,故而對乍然擺起臉色的柳玉瓷感到莫名其妙、大惑不解。

好男人守則第一條,夫郎生氣,定是自己的錯。

順毛哄。

軟話說不到兩句,柳玉瓷便將內心委屈吐個幹凈。末了,聲音沾了哭腔,楚楚可憐地說:“我以為你再不理我了呢……”

“怎會!你們前腳離村,我跟二毛、狗子後腳就來縣城啦,我沒收到信!近日實在忙,分不出心思給你寫信,也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哪成想反害你難過一場,都怪我!”

吳煦連連賠罪,再把攤子夾層藏起的禮物取出,“看,說好的狀元貓系列擺件做好啦!新鮮出爐的,我特意叫陶匠畫了蓮花,獨一份!”

放大版的狀元貓擺件,有埋案苦讀的,有捉錦鯉許願的,有打馬游街的,亦有躺平偷懶的,各個頭戴狀元帽,憨態可掬。

柳玉瓷喜得不行。

單方面絕交,又單方面和好。

輕易被哄好了。

柳玉瓷還有一堆的問題要問,“二毛和狗子哥呢,怎不見他倆?你們來了,英哥兒沒來?”

“你們要把狀元攤擺到青竹書院門口嗎?這兒只給擺晌午這陣,多是書院裏清貧人家的書生賣些字畫,生意怕不如鎮上哦。”

“你們現在住哪?怎麽瞞得這樣緊,驚喜,呃……”也不算很驚喜吧。

確切來說,見到煦哥很驚喜,見狀元攤擺到書院門口,就不算驚喜了,反而替他們發愁,要喝西北風啦!

吳煦一一解釋,他倆在忙旁的事,英哥兒接手了亓鎮狀元攤。

他們來縣城不擺攤,而是開店鋪啦!就在墨玉齋背後,他和狗子住鋪子後院,二毛暫時住在客棧。

再解釋兩句,年前就著手準備了,所以忙得抽不開身,不是故意冷落他。眼下離鋪子開業僅剩十日,他推著攤子來各家書院門口晃晃,混個眼熟,打打廣告,請他們開業都去捧場。

“真噠!”這確實很驚喜了!

柳玉瓷此時方恍然想起,是了,年三十守歲,二毛拜師時是說往後他們仨會來縣城,英哥兒獨自在鎮上擺攤危險。只是那時以為他們做的長久打算,沒做細想,過耳便忘。

豈料他們這麽快就能搬來了!

“哇!煦哥真厲害,以後你們就是狀元鋪大老板、小老板啦!”

“嗯嗯,瓷哥兒,你也是狀元鋪小老板哦!”

“我?”

吳煦把柳玉瓷分一成利的事說了,不容他拒絕。柳玉瓷但凡搖頭推拒,他就賣慘,哭訴自己多年辛酸,全靠柳家照應。

“瓷哥兒,二月十二花朝節,咱狀元鋪開張,柳小老板可記得要來,我們一起剪彩!”

“嗯嗯!祝煦哥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錯,是祝我們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趙雲、方寧和丫丫聽了亦直道恭喜,稱請假也要捧場,還要拉著同窗一道去。

狀元鋪開業首波客人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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