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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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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20

大雪過後,歲暮天寒。

青竹書院各處庭院裏的樹均成了光禿禿一片,樹葉早已雕零,無力抵擋寒風。

風暢行無阻地穿入人群,帶來刀割般刺骨的冰涼,冷颼颼的,刮得人骨頭縫裏都是冷的。

學子們家境幾何,此時便一目了然。

富貴人家出身的,早已穿上了狐裘,捧著暖手爐,屋中還能燒白炭;家境一般的,則多穿襖子或棉衣,灌暖水袋;生活拮據者,則只能多裹幾層舊衣,再默念幾句“天降大任必苦心志”聊以慰藉,捧著開水杯捂手,卻不敢多喝,喝多了上茅房也冷。

若是往昔,貧寒學子又要低頭做人,忍耐旁人惡語潑言,咬牙苦讀維護岌岌可危的尊嚴。

而今書院風氣煥然一新,境況大不相同矣。

今歲冬月,似比往年溫熱。

第一次在書院過冬的柳玉瓷不覺得。

讀書人講究磨練心志,課室膳堂皆沒有燒炭,齋舍既沒有炕也不提供炭火,是否燒炭全在學生自己。

柳玉瓷怕冷,穿上了有天然蠶絲絨作夾層的棉袍,領子圍一圈兔毛,暖呼呼的,隨身抱一只銅鎏金海棠花紋手爐。

手爐是吳煦早早送來的,吳老板如今掙了錢,出手闊綽,給柳家四口一人送了一只。

丫丫縮緊脖子想往棉衣裏躲,不停搓著手,嘟嘟囔囔說冷。

柳玉瓷安慰她,“冬既至,春和可待乎。”

“春天太遠啦,我怕先凍死在冬天。”

“呸呸呸,瞎說。”

柳玉瓷、方寧等跟吳煦混的久,百無禁忌,趙雲仍忌諱那個字,忙讓丫丫呸呸吐口水,向菩薩告罪。

“天老爺的春天,我不知有多遠,但咱書院的春天,可是到了喲。”柳玉瓷掏出一封信得意地晃晃,“看,京都的信!”

趙雲聽他所言,像是與書院有關,“可是事關盧照西霸淩案?”

“嗯哼,什麽京都盧家撐腰,再厲害能厲害得過聖上?你們猜怎麽著,死刑!聖上金口玉言,親自改判的死刑!殺一儆百!”

信乃林昭月所寄,詳細描繪了綏元帝在太和殿聽聞真相如何如何震怒,又如何如何在早朝將萬民書與判詞砸在盧尚書腳下,金口玉言宣布盧照西死刑,其餘幫兇十年牢獄,或重者流放千裏。

盧尚書一脈官員試圖求情。

綏元帝直懟:“眾愛卿真愛說笑,念在他們年少無知?好一個無知!讀了這麽多年聖賢書,最後讀出一句無知?你們聽聽像話嗎?他們對同窗尚且如此,將來又如何能善待治下百姓,而不魚肉鄉裏?怎堪為我朝未來的棟梁之材!”

眾人見陛下一改素日和善仁愛,怒形於色,想來真是觸犯了逆鱗,不敢再求情。

他們不說,綏元帝仍有話說,“自今日起,若再有霸淩之事發生,一經查明,言語霸淩者,批評教育,並三年不得科舉;毆打攻擊他人的,直接削去功名,終生不得科舉!”

最後,他換回眾愛卿熟悉的笑臉,“愛卿們辛苦些,我們君臣同心,為百姓計,朕實在不想再收如此厚的萬民請願書了!”

繼而下朝,由翰林學士擬旨,擇日昭告天下。

至於盧千戶所犯罪行,交由都察院根據張欽兄長提交的罪證,一一審理一一查證。後被摘掉官帽,判流放,其餘家眷罰的罰,放的放,恩威並施。

從盧照西霸淩一事,牽出蘿蔔帶出泥,終致盧千戶定罪,京都盧家自斷一臂,實乃大快人心。

至此,書院恢覆了真正的寧靜。

*

亓鎮狀元攤。

梅文華又帶了新鮮出爐的一手消息來尋吳老板,給狀元攤諸人報喜訊。

吳煦三人心情大好。

“吳小老板,怎麽樣,盧照西的消息是否滿意呀?據說,推出午門前,陛下特意令隊伍饒了主城區兩圈,過路百姓紛紛砸菜葉、臭雞蛋相迎。”

吳煦很滿意,“太好啦!榜一少爺,您消息真是靈通,多謝您告知啊。”

“嗯哼~”梅文華湊近吳煦,給他做個附耳過來的手勢,問他:“小老板,那你看我這消息能換個人情,你讓我多買些暖冬五件套唄?”

天冷,狀元攤於月前推出了花樣百出的狀元暖手筒、鴻運圍巾、好運耳罩、桂花糖炒栗子和熱紅葡萄酒,稱暖冬五件套,用的織物各做了成人款和兒童款,年歲小的及不飲酒的,熱紅葡萄酒改成了熱桂花烤奶。五件套一起買可享九折優惠。

狀元暖手筒、鴻運圍巾和好運耳罩都是發動村裏手藝好的婦人夫郎縫制的。

狀元暖手筒是跟村裏獵戶買兔毛、狐貍毛,以動物毛做內村,外面縫一層毛線套,圖案繡他們狀元攤的熱門“愛披”形象,比如咬著毛筆苦思的狀元貓、捂著湯婆子背書的學霸狗、不停躍龍門喊雞湯口號的勵志錦鯉……

好運耳罩即圓圓的兩團毛球遮住耳朵,縫制的時候頂端可以做成兔子、貓貓狗狗等各種小動物的耳朵樣子,中間連接處用外面裹毛線的牛皮筋,以單桂花、雙螺紋等不同針法織成好看樣子。

鴻運圍巾則是以紅線為主,編織各種針法的圍巾,再用金線或黑線繡一句簡短的雞湯文字。

桂花糖炒栗子,乍聽是沒什麽特別的,這東西早就有了,非狀元攤獨門秘方。吳煦只憑好廚藝,加了些桂花增香,仍多的是熟客購買。

熱紅葡萄酒的酒是夏日柳玉瓷還在東山村休農假時,他們一起做的,吳煦那時便想好冬時賣紅酒,就多做了許多壇。柳玉瓷親手做的那幾壇子沒動,其餘全是可以賣的。先把蘋果、橙子、柚子、梨等水果切塊,八角、丁香、香葉等香料包在一起,鍋中倒入紅葡萄酒,小火慢燉,最後加適量冰糖和蜂蜜調味。

熱桂花烤奶先把紅茶、桂花、冰糖和適量清水小火煮開,倒入牛奶,煮好後用篩子過濾廢渣,再在頂部重新撒一點幹桂花裝飾。

暖冬五件套款式新穎,暖手筒、圍巾和耳罩皆為冬日必備;桂花糖炒栗子和桂花烤奶穩定發揮;熱紅葡萄酒初次聽聞,口感酸甜可口,細品有水果清甜,略帶香料氣息,越喝越上癮。

遂爭搶者眾多。

然暖手筒、圍巾和耳罩盡是人工縫制,出貨量低,故而吳煦定了規矩,每人限量購買一份,不能代買,務必讓狀元攤的書生熟客們都能用上,大家過一個暖乎乎的冬日。

梅府人多,梅文華想買的暖冬五件套就多,吳煦定下限量的規矩,可把他愁壞了。作為榜一大哥的福利,吳小老板竟只勉強給他多買一份!

他每日請不同人一趟趟的買,也太費事了!

要知道他們梅家根基在縣城,他留鎮上不過是因為縣丞姐夫暫留亓鎮辦公,姐夫日夜忙碌,沒多少時間陪姐姐,作為姐控的他自然是眼巴巴地跟過來,時時陪姐姐解悶。

現下他使喚不同小廝購買,鎮上姐夫一家同阿姐、好侄兒是不缺了,但縣裏梅府除了爹娘外,仍有一大幫子親戚缺呢。

這不,梅文華想用消息換人情,給多放開名額,他好多買多送。

吳煦為難,實在供不上貨呀。他只能讓梅文華再多買兩份,又多送兩份糖炒栗子和熱紅葡萄酒。

梅文華撇嘴,嫌不夠,不開心。

二毛都心生不忍了,這麽好的財神爺,怎麽能讓他不開心呢。“老大,不如我們請隔壁村嬸子叔麽一起幫忙,多做些?”

“做的人多了,其他人拿去自己私賣怎麽辦?村裏人看在林家、柳家的份上,以及有自幼看我們長大的情分在,不大可能做這些事,其他村子的人可不保證。”

“也是。”

魚哥兒和二毛同款托臉嘆氣。

狗子抓耳撓腮,又無可奈何,想說找工人繡娘合作,但只有繡莊、繡坊,或成衣鋪子等才會養繡娘,能做到大批量生產,他們自己去找人,便是找到三兩繡娘,不過杯水車薪,還要防著人偷賣手藝。

難哦。

吳煦還是那句話,“不怕不怕,車到山前必有路。何況即使不增產,我們也沒少賺錢嘛。”

吳老板心寬,其餘三人便不愁了。他們也沒想到,吳老板的嘴是開了光的。

傍晚臨近收攤時,便有成衣鋪老板來送路啦。

來人是北街落雁軒吳老板,小吳老板本家,上來就借此套近乎,一口一個小吳老弟。

“小吳老弟年輕有為,狀元攤短短半年光景,就做成全鎮有名的文創攤,實在厲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瞧瞧這打扮的花樣子,這些吃食用具的包裝,我的落雁軒拍馬不及吶。”

吳煦壓根沒逛過落雁軒,也不妨礙他現學現賣閉著眼睛瞎誇,“大吳老板謙虛啦,我瞧您通身貴氣,看這狐裘料子都是頂好頂好的,款式也漂亮,您鋪子生意一定很好吧!這誰見了舍得空手出門呢!鎮上誰不說一句落雁軒的衣服好看,買了還想買,穿上落雁軒的衣服,才算得上舒坦地過冬。”

“哈哈哈,承老弟吉言。小吳老弟既覺得我家繡娘手藝好,眼下有個機會,不如咱哥倆合作一把?”

“合作?”旁邊三人眼都亮了,巴巴地看過來,吳煦仍要裝模作樣控場子,強壓心頭興奮,請大吳老板借一步說話。

幾人便進了茶樓包廂,魚哥兒留下看攤子。

不出所料,大吳老板談的是暖冬三件套——暖手筒、圍巾和耳罩的生意。

近日,鎮上人都在討論狀元攤的特色暖手筒、圍巾和耳罩,不少買不到的客人還特意在幾家成衣鋪子詢問,有沒有出同款的,能不能跟小老板合作下。

眼見天越來越冷了,這樁生意可做。

然出同款地不地道先不論,單看吳煦三人來自東山村,背靠柳家、林家,最近又有蓮花先生一事,在百姓中有口皆碑,他要是不打招呼將東西仿制出來賣,怕是梅家少爺第一個能砸了自家的成衣鋪。

鎮上誰不知縣丞家小舅子梅少爺是狀元攤的忠實擁躉。

大吳老板不敢使絆子,就只好談合作。

談合作好,吳小老板可太喜歡啦。

大吳老板雪中送炭,起先談分成時吳煦還要端著架子,想要擡個高價,待談下三七分成後,吳小老板當即變臉,親親熱熱地喊哥,老哥長老哥短的。

至於狀元攤的供應仍是交給村裏人做,剩下買不著的客人,吳煦便指路北街落雁軒。

“進了落雁軒,老哥家的衣料繡帕都漂亮,他們還能忍著不買一件兩件回去嘛,那必然不可能啊!吳老哥,小弟就在此祝你生意興隆啦!”

“哈哈,小吳老弟,我以茶代酒,也祝你早日做大做強,顧客盈門。”

“做大做強”可是把話說進吳煦三人心裏了,他們舉杯回敬,同祝大吳老板客似雲來、財源廣進。

二毛不喜文縐縐的話,爽朗道:“一起發財,我們一起發財!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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